谭霜一放学就被堵了, 他今天不用值班,正想用被其他人司空见惯了的老梗和大爷打个招呼就溜, 时间还早没什么人, 门口只停了一辆银色的小轿车,看见他立马把车窗摇了下来:“去搓一顿不?”
谭霜缩起了打算伸向门口小吃摊的爪子:“那啥, 我得回家做饭呢,我家那口子晚上回来。”
“哦这样啊。”郝景烨今天收拾了车就想着来接他, 被拒绝了还有点失落, “那我和你妈去了啊, 新开的菜馆, 可好嘞。”
“……”风很大, 但是谭霜听见了这句拉仇恨的话和自己胃里抗议的声音。
“我怎么觉得您老人家是另有所图啊?”
郝景烨对上少年玩味的目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些习惯性的动作都被谭霜看在眼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瞬间涌上来,“你……认真的吗?”
“什么?”
郝景烨吸了一下鼻子, 不明所以。
“没什么。”
谭霜潇洒地一甩书包,扭头走了:“等我放寒假了咱们再聚,你先去约吧。”
这个字用的可太突然了,郝景烨心脏怦怦直跳,他还一点准备都没有,等反应过来周围开过来的车已经按了好几圈大喇叭,把他好好的装逼现场当场劫杀。
“怎么回事,怎么不走啊?我们还得接孩子呢。”
“欸!”郝景烨拉上车窗, 激动地快把不住方向盘了:“这就挪这就挪!”
北方冬天的风啊,刮得多么大,怎么这人的心里头还是这么热乎着呢?
曲珦楠一到车上暖和过来,立刻就开始犯困,好像对于这种四个轮的交通工具他总是不那么擅长应付,谁的车他坐了都想打盹。靠着椅背脑袋很慢地沉下去,一点一点的,司机开了一段路之后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叫都叫不醒。
“您先坚持一下。”旁边那人道,“等过了这阵,基本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今晚又是一场恶战。
临近十一点,他才拖着已经不甚清明的脑子循着回家的方向上了楼。
谭霜左等他不回来,右等他不回来,等到饭给他热了又晾凉,反反复复了不下三四次的时候,外面才终于响起脚步声。
曲珦楠进去的时候,神智基本不清,软绵绵地往下倒,眼睛里除了几步之遥的床没剩下别的。
“欸我操,你去干什么去了,这么大味儿啊?”谭霜被他冲得差点摔一跟头,鼻腔瞬间灌进来外面的冷风和怀里人呼出的热气,觉得不对劲,“你喝酒了?”
“楠哥、楠哥!”
曲珦楠把魂儿召唤回来:“嗯嗯嗯……”
这……谭霜已经快疯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曲珦楠出去把自己喝成了这样,气得想打人:“你成年了没有啊这么给我作!他们呢?他们灌你喝?!”
酒曲珦楠是真的没喝几口,他只是太困了,眼皮子睁不开,连嘴都懒得动,但是残存的意识不允许他就这样撒手人寰,“没有……象征性的……礼仪……我困了。”
“啊?困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曲珦楠没有力气和他贫,他快没电了。
“睡觉……”
谭霜架不住他赖在自己身上,像个树袋熊似的吊着撒娇:“行行行睡觉去,咱们睡觉去了,好不好?”
把人打横抱起来,太沉了,谭霜走一步喘两步地给他弄回房,那一桌菜看样子是只能委屈它们今晚睡冰箱了。
四脚朝天的楠哥被人摆了一个并不雅观的姿势,谭霜并不是受不了酒味儿,他只是担心这人后半夜折腾起来,又怪难受的。忍不住探头问:“真就喝了两口啊?”
“真。”
“老总你可悠着点好吗?豪门也不行这么虐待未成年人,下次再有这样的应酬咱们不去。”
曲珦楠努力睁开眼皮:“他们说我看着有二十来岁。”
今天这身衣服并不是正装,却也被提前脱下了校服,换上了一件人家准备好的黑外套,他要不说谭霜都忘了吐槽了,“这莫西干是谁给你捯饬的?”
“发胶。”
“我知道是发胶,我问你谁给你做的。”看他这么迷迷瞪瞪说话的小样好玩儿,谭霜没放弃逗弄,“潮得你。”
曲珦楠突然睁开了完整的一双黑眸,伸手一拉,把谭霜拉下来,用力吻住。
“……”
酒味儿可不好闻,可是孩子到底没彻底长大,他也不抽烟,嘴里没烟草味儿,也不似那些油光满面的中年人口中充满了各式各样恶心的气息。好像就只是这么干干净净的一口酒,谭霜猜他饭桌上肯定也没吃什么东西,手顺着衣服就摸进了里面,在肚子上轻轻按揉了两把。
手底下的熊不知是被亲的舒服还是被摸得舒服,吻了他一会儿就伸展开了身体,让他可以趴到自己怀抱里面来。
“醒酒了吗?”
“没。”
谭霜正数着他心跳,手就被人捏住了,“我们早点结婚可以吗?”
“别说你了,我都还有四年才到法定年龄,还早。”
曲珦楠翻身坐了起来,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你娶我吧。”
谭霜惊愕地仰起下巴:“什么?”
“你要不要娶我?”
谭霜静静地盯了他一阵,脑子里有个闸,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开了。
好像有千万句表达自己感情的话就要那么汹涌地冲撞出来,撞进对方敞开的心里。
对坐良久,看了那么多眼,笑了那么多遍。
“我是你的。”谭霜抱着他,男孩子的发梢蹭进他耳朵里,有些痒,“要嫁要娶,我都不介意。”
“我想在你这里有个家。”曲珦楠低着头,顺从地埋进他怀里。
“好啊。”他听着那人说,“我也想。”
谭霜还没意识到今晚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隔天清晨他醒的时候,床边就已经空了。
本来还想给他请个假,让他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桌上留了热好的早饭,还有一张字条。
仅仅几个字,谭霜心里却突然空了好大一块,覆在表面许久的巨石,终于狠狠坠下去了。
——我爱你。
这怎么搞的跟要生离死别似的???
根本,没有预兆的一句表白。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谭霜惊慌失措地一扭头,发现扰人大早上清净的罪魁祸首手里拎着一条牵引绳进来了,“怎么站着,不吃饭。”
“你他妈吓死我了。”谭霜捂着小心肝。
“我以为你走了呢。”
“走哪去?我下楼溜兔子。”
“啊——”捏着纸条的少年哀叹一声,一脸的如释重负,“搞毛啊还留纸条,留你大爷啊!这大早上的我真是……”
曲珦楠:“我也没想着吓唬你啊,我起床以后对着你的头说了那么多次,你都不醒,也不理我。”
嘿合着还成了我的不是了是吧?
“曲珦楠哦。”
“嗯?”
“我跟你讲,你可千万别把我这当成你心灵受创后的避难所,霜哥和你谈恋爱是为了治愈你,可不是让你自己躲躲就算了,你那样没什么用。”谭霜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早点。
“我真的没事。”
“你还装?”
“我——没事。”
“我——不信。”
曲珦楠往自己的面包片上抹果酱,一脸的“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不想讲”。
“算了,我现在也没心思。”谭霜不知是真的累了还是怎的,有点泄气,“你昨天晚上跟谁吃饭?”
“我也不认得,其中有两个是上次给你奶奶办住院的领导。”
警察?
“差不多吧……”
谭霜:“是不是那事有着落了?”
“晚上我去皓哥那,他说他有点事想跟我交代交代。”
“我也去。”
曲珦楠没答应:“你甭去。”
“是我,在拜托你帮忙查我爹。”谭霜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为什么不能去?你昨天晚上还求着我娶你一眨眼醒盹了就大男子主义起来了?”
“我什么时候求你娶我了?”曲珦楠声东击西地扯开话题。
“……”
这早饭也不用再吃了,谭霜站起来就打算走人,心里满满的悔恨,简直想给自己抹一把心酸的泪水。
都说恋人之间真情流露很正常,谭霜信,毕竟刚在一起那时候,他是真的一天跟曲珦楠告白八百遍都不嫌腻歪。
现在人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都不往外说,也不准别人碰,谭霜也想不明白他这么提防着自己到底是为了啥。
“我答应你,等……寒假,到那时候我爸妈都回来了,你想知道什么都和你说。”
“谁要知道你那些破事了。”谭霜梗着脖子装不在乎,“我要知道的是我爸的事。”
“哦,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吃完饭的曲珦楠乖乖把碗筷都收了,再没说别的,自己开了水龙头冲碗,谭霜坐了一会儿,越来越沉不住气,直接蹦进厨房里:“回头。”
人家并没有搭理他,谁还没点小小的,倔强又骄傲的自尊心么?
“这个家很快就没有了。”谭霜双手叉腰,抬头往看不清楚的天花板角落里瞅,“别误会,房子快要拆迁了,明年这个时候估计都不会再跟这住,你想,我也没地方留你了。”
“……”曲珦楠洗碗的手一顿。
“长缨路也要拆了,罗梓彤也马上搬走,山;与。彡;夕就这几天。”
“现在到处闹得沸沸扬扬的,有些东西如果我不抓紧就根本没有时间和人会再在这等着我。”谭霜说着,也快说不下去了,扭头准备回屋收拾自己准备上学,“等到一开春……或许要不了那么久,你也说了,过年你爸妈就会回来,到那时候,我……”
“他们回来是想把我带走。”
谭霜话被堵在喉咙里,他感到那里瞬间撕裂一般的疼。
“……你会走么?”
你又要走?
“回美国?”
“我爸的公司我根本管不了。”曲珦楠背对着人,他自知无法再躲,躲不过,“国内和国外,两头的联系很密切,只在这一头埋头傻干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走。”
“我说了,我要留下来,留在国内读大学,我还想和你在一起,我……”
谭霜不打算往下听了,扭头就关了玻璃门跑出去。
咣。
良久,门外响起他气急败坏的叫声:“说一万遍‘我爱你’有他妈几把什么用啊?!”
“别干了。”
曲珦楠想伸手拉门,那头的少年抢先一步,门又被咣一下推开,谭霜那双眼睛瞪着,几乎要往外冒出火:“放下你那什么狗屁公司,别干了。”
“我他妈也能上个好大学,老子养你。”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回来啦!!!暑假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