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珦楠把东西装进书包里,单手打字,谭霜不一会儿就把俩人的定位发来了,【我们到楼下去了,原地等你。】
曲珦楠:【你们买好了?】
对方回给他一个OK的表情,曲珦楠低头看手机,一脚刚要踏上直梯,却被旁边正巧上来的人影锁住了余光。
或许是直觉。
瞳孔不自觉地紧缩,喉咙像被用力扼住。
曲珦楠转身就跑,他绕开几个正要下楼的人,电梯斑驳的玻璃挡板挡住了他半边身体。那男人身边还跟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挽着他一条胳膊,朝那边伸脖子张望:“那是谁啊?”
他们走上来,男人只往前面那个已经跑开很远的人背后望了一眼,心跳就不自觉地渐快了:“……珦楠?”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挽着同伴的中年人,一个抱着兔子落荒而逃的少年,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发出同样的问话。
曲珦楠简直快要喘不上气了,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居然能在这个地方碰见那个人。那怕,那个人之前在他生活里早就消失地一干二净了,可是无论过去多久再见到他,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感到恐惧。恐惧把全身的感官都麻痹了,唯独刺激着神经,脑子里翻江倒海。
喉头上涌。
附身在拐角处的垃圾桶旁边,他禁不住一阵干呕。腿软得没办法直起身子。旁边不时有过路的人低声议论:“这怎么了?”
谭霜和郝念呆在三楼,等了很久,还是迟迟不见人下来。
“那个大哥怎么了?要不打个电话吧。” 郝念想要挣开谭霜的手,却被他按住,“他不接,上去找他。”
郝念惊了,这家伙什么时候打的电话他手不是还缠着纱布吗?
六楼的人渐渐多起来,晚间的西餐厅和酒吧会吸引一部分客人。谭霜拎着郝念找上去的时候,曲珦楠正被五六个人围着,他们看着似乎是想上去帮忙,但是正低头捂着嘴泛酸水的人一个劲地想要躲开他们,眼里流露的全是不信任,恐惧,甚至还有些许威胁的意味。
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被陌生的人注视着,感觉他们简直就像在看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他眼角因为生理反应而泛红,他害怕这样的围观。
直到谭霜他们出现。
“这小哥是不舒服吧?”旁边有人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急救电话。他们看着他吐了半天了,这要没点毛病他们也不信。
谭霜拨开他们,郝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往里面钻,看着前面的人把曲珦楠拉到身边,不停低声询问。
曲珦楠只是把兔子递给他,自己缓了缓从书包里拿水,“赶紧回去吧。”
“吐了?好受点没?”谭霜被他拽着要往楼梯那边走,郝念跟着他们,从谭霜手里接过他的兔子,抱在胸前。
“赶紧回去。”
他一刻也不能在这多待。
恐惧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因为害怕动静闹大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强撑着跟随两人离开,看见谭霜还在,心里莫名会好受很多。
路上,谭霜不停地问他到底怎么样,却都被蒙混过去了,“稍微有点不舒服。”
“你是吃坏什么了?也没有啊,你吃什么了?你一路也没吃东西。”谭霜给他顺肚子,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喝凉气了吧?回家暖和暖和。”
喂喂喂,你俩是不是还忘了身后有个大活人呐?郝念都无语了,他们一人一兔跟了他俩半天了,这两个家伙光顾着在前头嘘寒问暖,简直都快把他遗忘了。
谭霜寻思不过劲来,但是他看曲珦楠的脸,发现这人没有丝毫的不自然,还是那副纯良天然的样子,言辞间也没有丝毫的不对劲。
难不成真的只是碰巧不舒服?
“那啥,小崽子,你今儿要不也先甭回去了。”谭霜看看身后一脸幽怨的小孩,瞅瞅天色,确实已经黑了,“初中周六也不上课吧你明天再走,今天太晚了。”
“……你还记得我啊。”郝念抱紧怀里的毛毛团,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再麻烦这俩人大老远再给他送回去。而且怎么回事?这位大哥生病了不是应该回家的吗?怎么听俩人的意思还住在一起了?
“你俩什么关系啊?”
谭霜和曲珦楠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嗯?”
“你们是一家的吗?”
“……”
谭霜面无表情:“你才知道啊。”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把小不点直接霹傻了:“这你们不说我上哪知道去?我以为你们只是同学!你们长得哪像一家的了?”
曲珦楠比谭霜更加面无表情,他早就放弃挣扎什么了,反正他现在不也是个寄人篱下的谭霜说啥就是啥吧。
“没听说过异卵双胞胎啊?”
又来了……曲珦楠不忍直视,捂着脸转过头听都听不下去了。
“瞅见没钱,共有财产;”谭霜晃晃手里的包,“家,住在一块;”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指着前方,完了还抻抻身上的:“衣服,一样的吧?你还有什么异议么?”
……一个校服而已你能看出不一样才奇怪好吧!你以为穿情侣装呢!
郝念:“现在兄弟都是你们这样的吗?我怎么感觉你们是两口子?”
曲珦楠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当众给跪了。
居然莫名的心虚。
郝念头一回上别人家里过夜,而且对象还是俩才认识没半天的爷们儿,等进了家门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味儿来,这,应该不算是被拐了吧?
小朋友的内心其实很单纯,看看这地界也像个正经小区,应该不是什么传销窝点之类的。最后彻底让他放下戒心的人还是谭奶奶,老人家一开门惊了,嚯,这俩大小伙子,还带着个漂亮的崽,她的宝贝孙子啥时候给她整出个一家三口来了?
谭霜是个从小皮到大的,谭奶奶养他养的身心俱疲,曲珦楠的出现好不容易才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男娃的喜爱之情。这下冷不丁又冒出来个漂亮得和瓷娃娃似的崽,谭奶奶看着这孩子面相,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就好像两把小刷子,觉得孩子生得唇红齿白怪讨喜,但又和曲珦楠的那种乖巧懂事完全不同,拉着手慈爱地翻来覆去地看,“……你是个男娃是个女娃啊?”
郝念的双眼逐渐失去焦距:“……”
……原谅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不好。
谭霜在一边笑得快咽气了,郝念心灰意冷:“我是男,男的啊。”
奶奶“唉”了一声,郝念居然从这个短短的音节里听出来了些许遗憾,“生这么嫩,现在男娃比小妹儿还细皮嫩肉哟。”
说完,还是把郝念那双小手反复着给拍得泛红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孩子,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绽放。目光移到曲珦楠这个乖孩子身上,依旧笑意盈盈,看着就特别喜欢。到了谭霜身上,奶奶笑容逐渐消失,“你看看你,千烦儿,你从床上下去坐好。”
谭霜恃宠而骄地在床上躺开,毫不避讳,“奶奶,晚上熬粥吧?”
“喝棒子面的啊?里面要放地瓜!”
谭奶奶:“瓜娃子!”
话这么骂出去了,饭还是要做的。
北方入秋入冬之际,家家晚上都有熬玉米地瓜糊糊的,地瓜芯都泛红,熬出来糖都用不着放也能特别甜,喝一碗全身发暖。
曲珦楠之前还跟着舅舅家住的时候也喝过这东西,糊糊熬得烂软,黄澄澄的地瓜切成一块一块,晚上没炒菜的时候一般就着咸菜就呼噜着喝下去了。后来贺陵独自带他过日子,一表面上知书达礼的教授,私底下能讲究着就绝不肯那么凑合。他们家的粥,不是白粥就是外面叫的皮蛋瘦肉粥,火候掌握的不好,喝着也就那么回事。
曲珦楠很小的时候贺陵还在上学,没法带他,舅舅做买卖,舅妈整天摊在麻将桌上醉生梦死惯了,孩子自然是能放养就放养。曲珦楠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背着书包自己拿钥匙开门,然后就钻进贺陵屋里自己写作业,自己给自己听写生字,说是听写,也就是默完了就揭开课本看一眼。舅妈打麻将忘了做饭,就熬上一锅粥,炒点咸菜,他喝完就把门关了上床睡觉,从那时起就练出了自己管理自己的习惯,压根用不着大人操心。
后来……
餐桌上奶奶不方便,谭霜自觉的当起大家长给他们夹菜,看得出奶奶也特别高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桌人一起乐呵呵吃一顿晚饭的时候了。
谭霜做饭是深得奶奶真传,奶奶做这一桌子菜,没废多大劲,就弄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四川人似乎天生擅长做菜,郝念夹起一片腊肠放进奶奶碗里,“奶奶您也多吃点,您做饭真好吃。”
小嘴够甜。谭霜家主地位受到动摇,转手就夹走了他面前的鸡翅,把油菜香菇给他推过去,“小朋友多吃点青菜,青菜也好吃。”
郝念:“!!!那是奶奶夹给我的!”
“不好意思,是我奶奶。”
“你跟珦楠哥不是一个奶奶?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诶崽子你还吃不吃不吃过来让你屁股开花。”……
后来就,变得这样鸡飞狗跳了。
桌上的欢声笑语夹着电视里的播音腔,郝念的小兔子“牙牙”也被安排了席位,在脚边的垫子上吃喝愉快,在曲珦楠自己也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谭霜却不经意地瞥见了,印象中毫无波澜的眼角微微出现了弧度,连着一块扬起的,还有嘴角。
曲珦楠……
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笑的样子。
虽说不至于把自己下巴都惊掉,不过谭霜左手拿着的筷子的确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直到曲珦楠发觉,把询问的目光投过来,眼前那抹圣光瞬间就消失了。谭霜呆滞三秒,低下头去,“吃,我训郝念又没不让你吃,你吃你的。”
嘴上一套,心里却在嚎叫:好可惜啊妈的!老子刚才应该给他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果:纪念一下楠哥的第一个笑容——
我错了,我不该大半夜去看什么史莱姆的视频……太助眠了x【是的,我睡了过去】为了弥补下章发糖x
ps:微博定期放角色的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