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暗,睡了太久导致的后果就是大脑昏昏沉沉的,明明觉得有意识,可是想要动弹却没有一丝力气,连眼睛都无法睁开。曲珦楠挣扎一会儿迷糊一会儿,他也是觉得累极了,断断续续做了不知多少个梦,一直到黄昏才悠悠转醒。
准确的说,他是被外面飘进来的香气给勾醒的。
卧室里昏暗,可是门却开着,外面暖橘色的灯光从门口打进来。曲珦楠拖着拖鞋往外走,厨房里叮叮当当的,熟悉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着。
谭霜一回头,被杵在那的人影吓了个激灵,“啊妈妈!”
曲珦楠还光着上半身呢,被他这么一叫,呢呢下意识地往门帘后头藏。谭霜笑骂,“有病啊,走路没声音的!不晓得套件衣服再出来。”
曲珦楠说:“我不冷。”
谭霜把炖的土豆一放,进屋去给他找衣服去了,“熊宝宝肉厚,行了吧?别裸奔了快来把皮披上。”
谁也没先开口提睡着前的事,好像相处的感觉连变都没有变化,互相宠着对方包容着对方,只是,偶尔肢体接触,撞进彼此目光中时,里面流露的感情明显比之前要更加温柔,也更亲昵了。
坦诚相待后的感觉很奇妙,好像突破了之前薄薄一层窗户纸,做起一些事情也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好像有什么变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变。
“你什么时候出去买菜了?”曲珦楠坐在自己位置上接受人家的投喂,觉得新菜式味道又有了不小的突破。谭霜捡他爱吃的给人夹,“你家楼底下的超市买了点,我从你屋拿钥匙了,就没喊你给我开门,你那会儿还睡着呢。”
曲珦楠不好意思了,“我可能太困了。”
“生病了,肯定犯困。”谭霜柔声细语的,“中午也没胃口,晚上多吃点吧,说了给你做肯定给你做,你不说想吃我做的饭了吗?”
他做了这么多菜,本就是照顾着曲珦楠生病的状况弄的,少了之前自带川味儿的辛辣,谭霜观察许久,发现这人更偏爱甜口菜,上次在家奶奶做饭的时候,买的那种港味儿小腊肠他几乎没怎么动过,全让这人和郝念给一锅端了。
爱吃甜的。谭霜那会儿就默默地记下来。
现在又多了个他喜欢收集毛毛熊的发现,谭霜感觉最初认识曲珦楠那阵儿他的人设到现在已经崩得差不多碎成渣了,不过他倒不隔应,反而觉得很可爱,有种反差萌。
一想起来他那一柜子熊,谭霜就忍不住乐,“我能不能采访你一下,你为什么喜欢玩那些么?”
曲珦楠很认真地道:“喜欢非得有理由?”
“我觉得这个可以有。”谭霜肩膀一耸一耸,“你是不是对带毛的玩意儿没有抵抗力?”
曲珦楠:“喜欢是喜欢,可是养不了。”没办法,一家之主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对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好感,动物和曲珦楠,只能养一个。
谭霜若有所思,“所以你、你就养了一柜子假的是吗……”
这算什么?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吗?
“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谭霜决定皮一下,低头假装喝汤,“我又没有毛。”
曲珦楠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怎么没有。”
“!”谭霜嘴里的汤一口喷出来,气血翻涌,“大哥!吃饭呢!!”
我又没具体说是哪的。曲珦楠也开始低头喝汤,以掩盖自己也要皮一下很开心的情绪,品评了一句,“思想肮脏。”心道你自己想歪了,可和我没关系。谭霜勺子“咣当”掉进碗里,鼻尖上挂着被溅起的油花,脸色变得特别精彩。
曲珦楠、
曲珦楠小同志!!!
你现在这个人格很危险!!!
而且最后人家的问题你也没回答啊!
日。
晚上的时候曲珦楠就彻底精神了,和人家接了个吻,让人家端茶递水地伺候了大半天,又睡了个饱觉吃了顿好的,现在正趴在小男朋友身上让人家给换药,还顺便享受了一下摸头杀,皇宫贵族也没这待遇。他是舒坦了,谭霜这半天多可是实实在在被累了个半死,想休息一下去客厅看电视的功夫,曲珦楠又不厌其烦地粘过来,“要不要一会儿去洗澡?”
“你……”谭霜哭笑不得,“你那个背怎么洗澡?要洗也是我自己洗,去,给我把水烧上去。”
曲珦楠颠儿颠儿地去烧水,然后立马跑回来,“烧上了。”
“烧上就,就烧上呗。”谭霜心说怎么回事小老弟?现在干嘛还要来报备了?他还有点转不过来脑子,“那你回屋躺着去吧?”
曲珦楠黑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瞅着他,意有所指地问,“你看的什么?”
“……动画片,剧场版。”谭霜这下总算瞄穿了这货的小心思,有点好笑地决定要给他个台阶下,“看吗?看就甭回屋了,过来吧。”
刚关上灯,大腿上瞬间就躺过来一颗沉甸甸的脑袋,膝枕?谭霜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这人头发。宽大的液晶电视里噼里扑棱着热血沸腾的背景乐,弄得客厅里有些嘈杂。曲珦楠的手在这时候伸了过来,捏起他一根手指,放进自己掌心里绕啊绕的,没一会儿就顺着摸到了手心,那处传来轻微的痒意,谭霜猛地低头,发现黑暗中曲珦楠正在仔细地看那里的五道印,他顺手就把大巴掌张开招呼到那人鼻子上了,批评道,“看片,不要搞小动作。”
曲珦楠顿了一下。
隔了好一会儿谭霜才笑着说,“我现在相信了,你是真的没搞过对象。”
腿上那个脑袋一下就转过来,谭霜在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丝的紧张。
“没事。”
谭霜安抚性地把手重新放进他手里,“这样我就是你的初恋了。”
“好好对我哈。”
曲珦楠脸上的紧张消失了,松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他肚子里。
“说真的,你,你介意吗?”
“什么?”
谭霜深深吐出一口气,脸上热了起来,“我……我和你,都是……”
假如他们真的做了决定,那么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前途未知,而且,他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大阻碍在。
有人会先离开,这是无法扭转的。
谭霜无法确保自己有这个心理准备,他们现在已经无法在一个班级,但是至少还在一个年级,一个学校,可是假如其中一个真的飞去几万公里外的异国他乡,失去了日常的感情联络,加上本身的障碍,会不会……很快就会彻底变成了陌生人。
“我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会和男人谈恋爱。”
谭霜望天,叹气,“和我在一起过的女孩,没有十个,八个总也有了,可是我基本都没有主动去和她们告白过,只要对方表现出了那个意思,我就能答应和她在一起。”
“刚上初中的时候,我住校,诱惑太多,又没什么人能管着自己。”谭霜低下头看他,“我那段时间真的是又皮又叛逆,什么都干过,我奶奶光打我就打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我那时候觉得她对我不好,也不相信还有谁能喜欢上我这样的,就是觉得好玩,但是处了那么几个,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的有感觉……还是初二下半年,那阵儿我认识了个学音乐的女孩,在我隔壁班,也忘了具体是怎么认识的了,反正,那时候我倒也真心喜欢她,高高的个子,长头发,很会唱歌,我就觉得我真能和她处下来。”
曲珦楠静静听着,谭霜又接着说了,“……你别瞥我啊,我这可是跟你交底呢,省的以后你想知道怪我不告诉你。我现在连人家叫什么都忘了,搞了快半年,结果被老师逮住了,叫家长,我才知道她爸是什么市政府的领导,十个我家都比不得人家家底厚实……后来,她可能也觉得丢人了,就走了,那段时间我正好办了休学,连句话也没有,就分了。”
曲珦楠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心疼,谭霜豁达地摸摸他,“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告诉我们早恋,是不好的,欠的风流债,迟早也是要还的。”
曲珦楠的声音闷闷的,“……花心大萝卜。”
谭霜抬头,拿鼻子使劲儿吸了两下,“嚯,谁家醋缸打翻了?这给我呛得。”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反射出的蓝色荧光打在俩人脸上,谭霜又说:“但是距离我上一次搞对象已经有两年时间了,所以,我现在其实心里还挺紧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谭霜用很轻的声音说:“我怕我照顾不好你。”
恋爱和做朋友可是截然不同的两层含义,朋友可以吵可以打,闹得死去活来的最后一笑泯恩仇握手言和,就是一辈子的兄弟。恋人不一样,感情需要长久的维护和付出,一旦出现了裂痕,再想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就很不现实了。
毕竟走到一起,已经很不容易。
谭霜想象过他可能会和曲珦楠发展成为千万种关系,朋友益友挚友或者类似家人,再或者彻底闹掰从此不相往来。但那么多种选择他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万万没想到,曲珦楠居然会选择这最不可思议的一个。
但在之前,谭霜就已经在心里决定了,无论曲珦楠做何种选择,他都义无反顾地顺从他,支持他。
现在想想看,他当初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被他亲吻着的时候,谭霜这样出神地想着。
大概……是因为我也对他抱有不一样的感情吧。
他们两个那么的天差地别,他在万众瞩目的神座,他是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他有得天独厚的资源环境,而他蜗居在小小的角落为生计奔波。可是他们又是那么的相像,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心有灵犀,会乐意放下自己的骄傲学着迎合对方的喜好并且乐此不疲,一个动作,一个表情,都能知道对方所想。大概真正的双生子也没有他们这样的默契和谐,有时候看着对方的时候,就好像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他们自己。
曲珦楠支起身子来,他的心脏在拼命地跳动,他说,“没什么好怕的。”
从认识到现在,短短的时间,我们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伤害猜疑和心灰意冷,我们都跨过来了,为了你我甚至可以跨过自己的障碍。
因为我也要好好的……保护你啊。
已经不会再害怕了,因为我也在不断的长大,变得更强,我们还有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过。
曲珦楠拉起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在遇到你之前,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因为很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尝过这样好无底线相信别人的代价了。”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很幼稚,就算被人一次次的利用他也觉得这没什么,朋友之间无论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是后来……后来,发生了一些现在想起来都足够后怕的事,所以他清醒了。以至于在你示好的时候,他根本无法回应这样的好感。”
谭霜嗫嚅着开口:“你都……经历过什么?”
“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曲珦楠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语,“我只想说,从前怎样,那也已经是过去了的,过去的事没必要一直纠结下去,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美好的事,就够了。”
“我,有你就足够了。”
“我没有喜欢别人的经历,所以……”曲珦楠又把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羞涩,“虽然我不是你的初恋,但你的确是我的。我经验为零,年龄也比你要小……你,你可以多教给我一点吗?我会学。”
学着怎样恋爱,学着成为一个恋人应该有的模样。
也太犯规了吧。
说出这些话,基本上已经烧干净了这家伙今年的羞耻心……谭霜看着他脑袋上又要□□爆炸,蘑菇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
“你……唉,服了。学不会也无所谓啊,我这把老刀不也钝了好久了你现在让我一夜回到巅峰时期,还要带着你这个新手,怎么想也不太可能吧。”
“只能……咳、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诶其实,我们都已经这么熟了,也没必要去搞那些很有仪式感的……还像往常一样,不就好了么”谭霜挠着自己头皮,都快要把那一块地方挠秃了,“先要干什么呢不如,确定一下称呼?男朋友。”
“叫什么?”曲珦楠虚心求教。
“我想想哈……曲珦楠、曲先生、楠哥、熊崽子……你妈的你居然比我小,我不想再叫你楠哥了,除此之外的,我可以随便叫,你的话……”
“霜儿。”
“啊?”谭霜后背一个激灵。
“我觉得,就这样叫吧。”曲珦楠摇摇头,“你也没有别的外号了。”
谭霜觉得别扭,“这……以前只有我妈这么叫我……别人都不会这么当面叫我……”
“霄逸也喊过。”曲珦楠不乐意,“他都可以喊,他还拿你当儿子呢。”
“他!他欠收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谭霜连连摆手,“你不要和他学,总有孙子想当爹!”
几里地外的霄逸当空打了个喷嚏。
“你不行啊你。”谭霜突然反应过味来,“怎么着我也比你大吧,你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喊哥,别整那些没用的。”
“……”曲珦楠今年的羞耻额度刚才已经花干净了,暂时无库存。
“叫哥哥!”谭霜饿虎扑食,把人按在沙发上又是好一顿蹂/躏。
月色朦胧,从客厅折腾到卧室,再一齐躺下,谭霜换了身衣服,洗完澡后整个人都清爽了,曲珦楠的睡衣穿在身上,很有男朋友的感觉。
“又没味道了?”他低头在衣服上闻了闻,困扰自己许久的谜之香气问题还没得到解决。
抓过一旁躺的老老实实的曲珦楠一嗅,味道又回来了。
“你说的可能是这个吧。”
曲珦楠打开衣橱门,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瓶,“我一个哥哥送我的,你闻。”
谭霜接过来一闻,眼睛亮了,“对对对对就是这个!这是什么啊?香水?”
“你喜欢的话,给你了。”曲珦楠关上柜子,又爬回自己书桌前,找到了保存的很好的包装盒递过去,“我自己都一次没用过,觉得男的用这个娘,就拿着喷衣柜和厕所了……”
那身睡衣还一次没穿过,并没有挂在柜子里,所以谭霜没闻到香味。
香水还剩下半瓶左右,玻璃瓶很是精致漂亮,谭霜看东西从来都是颜值至上,只要好看,他来者不拒,“瓶子好看,味道也好闻,我还以为是你家洗衣粉就这个味儿呢,那我拿走啦?”
“拿走吧。”曲珦楠特别大方,接过瓶子帮他装进写满英文字母的包装盒里,给他放进挂在椅背上的书包。
“快睡吧。”
今天外面风有点大,上床之前,曲珦楠拉严了窗帘,总觉得这么大的房子里只待他们俩,还是显得怪空的。
夜深人静,外面灯都被关上了,卧室里的小台灯亮了一会儿,也被关掉了。睡了一下午,曲珦楠觉得现在一点都不困,倒是谭霜累了,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黑暗中,曲珦楠平躺着闭目养神,听着墙上的挂钟指针滴滴答答地走过。
作者有话要说: #.果:每当我写失眠,那也是搞事的脚步近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