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
谭霜还是习惯性搂着曲珦楠的一条胳膊,背部微微躬起,额角搭在曲珦楠的肩部,他已然是睡熟了,呼吸绵长微重。曲珦楠躺着迷瞪一会儿就偏过头去看他一会儿,看他那么不舒服地蜷着,就老想把人家身体给扒拉开摆正,他都忘了这人睡觉经不得别人碰,一碰就急眼,嘴里咕哝着说些脾气不怎么好的话,他也听不清。后来干脆不折腾了,变成了从背后搂着他。
“……你不要搞我。”胸腹部被揽着有点不舒服,睡梦中的谭霜不满地想往外靠,曲珦楠听着好笑,就撒开了他,对着人家后脑勺开始发呆。
现在不搞,以后有的是机会。
迷迷糊糊就过了十二点,黑暗中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在耳边飞来飞去,一会儿明显一会儿又听不到了,伴随着间断的咔咔声。
曲珦楠也开始犯困了,等到了后半夜,睡他旁边的人突然翻了个身,“嗯……”
曲珦楠睁开眼睛,“霜儿?”
“喔,我去个厕所。”谭霜声音还有点哑哑的,揉揉眼睛坐起来,爪子四处摸床头灯的开关。
起夜是个很考验人心态的活儿。
外面已经全黑了,谭霜闭着眼睛找厕所,曲珦楠被他弄醒以后也没睡意了,有点懊恼中午为什么睡那么长时间,这可是难得和人家一块睡啊……人家头一回来自己家里过夜。刚互通心意,就这么没出息,以后可咋办啊。
那阵声音不大不小的,又飘进曲珦楠耳朵里了。
什么鬼。
谭霜这时候拉开门夹着尾巴钻进来了,“你家客厅真黑……我连灯都找不见在哪。”
躺在床上以后,曲珦楠就俯下身把他压住了,“我好像失眠了,怎么办?”
谭霜伸开胳膊揽过他,“趴我怀里来吧,哥哥抱着你睡。”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曲珦楠把眼闭上了。
钟表指针在静谧的夜里顺着轨道划过,已经入冬的窗外汇聚着一阵阵阴风,拼命地拍打着玻璃想要钻进屋里,却被里面坚固厚实的窗户和窗帘阻隔。
咔擦咔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里可是十三楼,没可能有树杈之类的东西被风吹着划出声音。
不。
不对劲。
曲珦楠猛地睁开眼睛,他瞳孔微缩着从男朋友温暖的怀抱里钻出来,身体僵直着立在上空。常年独自在家过夜所养成的警戒心理让他竖起耳朵格外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不是从窗户外面飘进来的。
那个方向是……
——客厅。
曲珦楠的夜视能力和听力极为灵敏,他能够透过薄薄一层空气清晰地捕捉到试图混入其中的不和谐因素。黑暗中的少年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他下床,拖着拖鞋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扭开门把手转出去。
声音还在不停地响起,曲珦楠这下终于锁定了目标,那种木头与金属碰撞的划声来自传过客厅的防盗门后面。
深夜,十三楼的门外,令人头皮发麻的撬锁声,门外有人。皮鞋和地面磨蹭的声音可以很清楚地听到。
不是贺陵,不是崔皓。
那脚步声陌生中透着熟悉。
曲珦楠小臂上的肌肉和青筋都绷起来,全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了能够发出攻击的部位。
“曲先生……”
屋子里的谭霜在小声地叫他,把他从紧急戒备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曲珦楠站立不动,等着谭霜的脑袋缓慢地从门后钻出来,后者身上披着小毛毯,有些瑟缩试探地钻出来,“睡一半你怎么丢了……怎么了?”
曲珦楠嘴唇发白地低声命令,“回屋去。”
“……为什么……”
“让你回去就回去。”曲珦楠的态度很坚决,不容置疑,“别出声。”
谭霜这下也彻底清醒了,显然他也听到了门后面的声音。
小偷?
谭霜又急又惊恐,他都觉得这很荒缪。曲珦楠这究竟是个什么体质啊!怎么什么事都能给他碰上呢!
“要,要不然报警……”
这贼显然是个笨贼,他都从零点左右折腾到现在了,也够受的。不过贺陵买的防盗门光锁孔加起来就十余个,如果不从里面彻底破坏掉锁芯,或是从猫眼伸进去在里面试着打开,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能把门撬开的。
外面降温降得厉害,这大冷的天从外面猫着腰折腾几个小时,他也是很有耐心就是了。
谭霜已经回屋去找手机了,“一般只要他敢进来,肯定带着东西呢!这样里面就算有人他也能有胆量下手,这样的几乎就属于亡命之徒了。”
外面突然响起卡啦一声,谭霜冷汗呼呼地跑出来,“他是不是要……”
报警还……来得及吗?应该来不及了……
曲珦楠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抄起手边的凳子就狠狠朝门上砸过去,一声巨响,吓得里面谭霜连魂儿都飞了,曲珦楠大声吼道:“谁?!”
外面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这股大力闹出来的动静吵醒,一瞬间灯火辉煌。门口响起一阵噼里啪啦丢东西逃跑的脚步声,曲珦楠握住门把手,用力地转动了一下,冷气瞬间涌入了室内,谭霜吓死了,冲着不要命追出去的那人就是一嗓子:“回来!!!”
他都快哭出来了,小战争贩子啊!外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你怎么就敢跟出去追着跑啊!!对方下狠手捅死你可咋办啊!!!
十三楼的高度,那个贼想要坐电梯逃跑是基本没机会的,他跟没头苍蝇似的从楼道里乱窜,误打误撞地跑到了紧急出口,蹬蹬蹬地徒步下楼,一步恨不得直接跳下去。曲珦楠把拖鞋直接甩飞了,他追下去三四层楼,然后瞅准机会来了个凌空飞跃,就像当初和谭霜在教室里打仗时对方给他来的那印象极为深刻的一下一样。准头非常好,直接把那个贼给扑倒了,俩人一齐滚下最后两级台阶,然后扭在了一起。
谭霜捂着心口追过去的时候,曲珦楠露着一半的腰,骑在那人身上,愣是把他双手给反剪到了背后,肩膀和肘子扭了个来回,听着声音都怪瘆得慌的,简直快把那人的骨头给扭碎了。谭霜听见他在不断地惨叫:“啊疼疼疼啊啊啊救命……”
妈呀,这虎孩子。
贼被曲珦楠按倒了还行。
“珦楠……珦楠啊!你快撒开我……”
“我操”谭霜靠过去的脚步一顿。这人居然还认得他男朋友呢
曲珦楠冷冷地盯着地上不断蠕动的那个玩意儿,眼神一凛,“是你”
冰冷的水泥地上趴着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破黑袄,还有点啤酒肚,身形看着略显笨重。快要脱臼的痛苦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不堪入目,曲珦楠从他身上爬起来,厉声盘问:“你为什么来这儿?”
谭霜都愣了,他还从来没听见过曲珦楠用这么强势的口气跟谁说过话。
男人抱着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胳膊倒在地上,他疼得呲牙咧嘴,曲珦楠的劲儿谭霜也是实实在在领教过,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那男的根本不敢看曲珦楠,扭头瞅见谭霜,好像还想挣扎着坐起来去够他的胳膊,结果被凌空一个手刀给把手又打下去了,打得他再次发出痛叫,曲珦楠护着谭霜把他用力拽到自己身后挡住,眼里满是防备,“我在问你话,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我报警。”
“我……珦楠,叔叔不是要干坏事的,叔叔想把东西给你放到家里去……”那男人在身上摸索着,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你看看……你要不要看你爸爸前些日子又把东西寄来了,这回是真的……”
曲珦楠根本不为所动,“我不会再信你了,少拿我父母再当挡箭牌。”
早在捡到郝念的那一天从商场里碰见他时,曲珦楠就已经在心里把从前与这个人有关的记忆全部封死了,那时候他手里正挽着另一个男孩。明明已经这么大的人……已经,发生过那样的事了,他居然还是死性不改,令人不齿。
“那天我碰到你了。”男人的小眼镜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表面上跟曲珦楠说话,实际上目光一直没有从被他护在身后的谭霜身上离开过,“你现在和你哥哥住,也有了新朋友了啊……之前一声不吭就走了,还害的冬子到处找你呢,他一直都想见你,你怎么就是不肯好好跟我们谈谈,把话都说开了呢?”
曲珦楠揪起他的脖领子,咬着牙道,:“你再提一句那个人试试看。”
“好、好,我不提……唉,你这孩子,那么独哇,反正东西叔叔给你放下了,你看着办,别报警啊……别报警。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怎么会害你,你就是不肯相信我。”
他起身要溜,曲珦楠冰冷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来,“之前去我朋友家里拉开人家门的,是你吧?”
谭霜一直听着这俩人之间完全让他理解不了的对话,这会儿终于捕捉到一丝能勉强明白的信息了,“什么……”
“对,是我。可是我什么也没干,今天也一样,我也只是打算把东西放进你家就走的,你可以不信我,但是跟着一个外人在外面瞎混,我不信你不会吃亏。”眼看曲珦楠又要爆发,男人怂了,小声地念叨,“……东西是你舅舅转交给我的,看不看随你,让你哥知道也无所谓,不过……我真的觉得,你跟着你后头藏着的这个小家伙,还不如当初跟着……算了,我不说了,说多了惹你生气……”
“再让我看见你手脚不干净,别怪我不客气。”曲珦楠话都没让他说完就给他打断了,“我身边的人你想都不要想,碰一下我都不会放过你,滚。”
“慢着,你这就走?”眼看那人灰溜溜要撤,谭霜急了,“你这可是私闯民宅啊,之前还闯我家你他妈谁啊”
“我?”那男的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我是你小对象从前最亲的人,小子。你这算是把他给搞到手了?有两下子,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要不,你回头留着自己问问他?”
谭霜拳头又攥紧了,心中警铃大作:这人到底什么来历?
“曲珦楠……你真的不报警吗?”
这人根本就是个变态吧!
曲珦楠一点都不打算流连,地上的信封鼓鼓囊囊的,他一眼都不去看,转身拉着谭霜就走,“回去。”
“诶……喂!”
被拽着又上了楼,谭霜心里根本不踏实,如果说入室盗窃的事只是他们两个虚惊一场的话,这人大半夜站在楼道里跟他们俩说了这么一通叫人听不懂的话,则更加让他不安。
“你……”
曲珦楠在家门口拉住他,然后推开门,把人拉进去就按在墙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
砰地一声,防盗门被关上了,黑暗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谭霜能感觉到他在发抖,这副样子,让他难过又无奈,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知道我想问我老早就想问,被你亲了之后我甚至都想继续问,可是你一点都没告诉过我。”
“……你在害怕吗?”
曲珦楠卸下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把他拥进自己怀里,“我不会再怕什么了……只是我和你才刚……如果我真的不愿意说,你会怪我吧?”
都说到这份上了,怪你又能怎么样呢?谭霜沉默着把头埋进他胸前,“没什么怪不怪的,我就是有一点点不舒服,而已。”
“你都已经说了,过去的你也不想再提。”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你都不想提的事,我怎么舍得再从你嘴里挖开它强迫你告诉我我就是觉得不太公平,明明我的底都跟你交代清楚了,可是你不愿意真正相信我。不过,说不定你也是真的不想把自己伤疤揭开,不说就不说吧,只是有一样……”
“……”
“如果这些事会继续让你受不好的影响,那我会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你。”谭霜眼神也变得坚决起来,“曲珦楠,你可以和我好,可以在我这里干任何你想干的,但是如果我知道你把什么都悄悄藏起来让自己难受,那我会去干什么,你管不了我。”
一想到刚刚自己最害怕的事如果真的发生,谭霜就无法释怀,他太怕了,心脏根本承受不来这样的负荷,让他两眼发黑。
“把手伸出来!”谭霜竖起眉毛,左看右看,抄起旁边沙发上的小扫帚,眼里有压不下去的火焰。
曲珦楠像是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结果,伸出自己刚刚制服过男人的双手,放到他眼皮子底下。
“你既然选择和我在一起了,有些规矩就得让你知道。”谭霜声音冷静得出奇,“你可以不计后果,但是不负责任可能会带来的影响没有任何人能替你承担。”
扫帚抡起来,凌空劈下去,咻咻风声后就是砸在**上的噼啪响声。
“如果真的出了危险怎么办?!”
每打他一下,谭霜自己也跟着抽搐一下,“从小幼儿园有没有教过你有困难,找警察!如果真的是不要命的你也追上去打吗?你觉得自己很能打很牛逼是吗!”
“你也知道你才刚跟我在一块!才多久?半天!”
“你死了我一滴眼泪都不想为你流!我还觉得解脱了呢我!”
“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把别人的感受当回事儿!不把别人当回事儿趁早散!”
手心泛起血丝,其实从第一下落下去以后,后面的一下比一下轻,却还是弄伤了他,谭霜打得自己也是双目通红,曲珦楠抬头望着他,一直抿着的嘴唇轻启,“不敢了。”
像个惹了大人不高兴之后乖乖认错的小孩儿,谭霜被这双已经微微湿润的眼睛惹得全身力气瞬间流失,扫帚顺势落在地上,自己无力地朝那人倒了过去,被接了个满怀,“……疼吗?后悔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曲珦楠抱紧他,不停地摇头,“不疼,不后悔,只要你,我知道错了,别生气。”
“以后别逞强了……”谭霜轻轻喘着气,“你想怎样都好,对不对我说那些事都没关系,”他把头轻轻磕在他的肩上,“我也只要你。”
谭霜狠狠地闭上眼睛,他后悔得恨不得再抄起棍子梆梆梆狠狠敲自己几百下,敲得自己头破血流。
“我是真的栽在你手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霜儿,打的轻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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