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近在咫尺。
临考前两天,唐临旁边的位子突然空了,往日习惯了身边总趴着个人的她这次居然少有的感到焦虑。
一班的学委抱着厚厚一摞卷子搁在讲台上,厚眼镜片下倒映出来的资料内容密密麻麻,他习以为常地喊人帮忙全部发下去,发到唐临桌前,女生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他顿住了脚:“没他的?”
她没说这个“他”是谁。
学委推了一把眼镜,“他都要走了,你不知道?”
周围开始嘈杂起来,唐临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学委不再理她,转身就走,“从转来就被徐老师一直叮嘱,照顾照顾,现在时候可算是到了,家里有钱,走就走呗,有些人就是有能一步迈进哈佛的命。”
“曲珦楠要走了啊。”
“欸,这么快?”
前排女生还在窃窃私语,边说着边把自己的卷子收好,手上自己的工作一刻也不停。
后排的四眼仔男生突然叹了一口气。
唐临回头,看着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前面的空座位发呆,眼神不知为什么有点落寞。
他的对手要走了。
既是对手,也是一直憧憬的对象。
高二一班平时基本不会因为什么人的到来或离去而产生过多的关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从踏入这间教室时起就一直印在脑子里的目标,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不同,却很默契的在相同的时光中重复着同样高强度的学习进度。
曲珦楠成了个特例。
他就像是一班里一座稳固无比的定海神针,除了唐临,没有人会抱着超越他的念头拼命抱着这根神针往上爬。已经稳固在一个雷打不动的位置,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性的适应了他的存在。
然而万众瞩目的神座突然空了,所有人表面不言语,心里却全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哪里空缺了一块。
唐临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走?
第一次为了一个男孩子这样拉下脸面来打听从前不屑一顾的信息。从徐启铭办公室走出来的唐临觉得脑子里都木了,一股难言的感觉腾空扑上来,让她几乎有些失魂落魄。
下楼,迎面而来抱着作业本的女孩子和她擦身而过,马尾辫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唐临没有回头。
那女孩转过身来看着她沉默地走下楼去,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唐临假装没有注意到杨落复杂的目光,低头数着台阶下楼,回到自己班里,心却是慌的,她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慌过神。
杨落带着找老师解决完的问题回班,路过二楼东侧,没忍住瞟了一眼,教室门关着,她什么都没看清。
一班的曲珦楠已经走了,七班的谭霜还没有回来上课的消息。
杨落心里喜忧参半。
喜,是她已经从数学老师的口中得知,下学期平行班考进尖子班的名额可能会有所调整,如果一班有人离开,那么填补进去的位置也许就会增加,她就会有很大希望。
忧,就是因为一班里还有唐临。
如果真的能和她一个班的话……
杨落还没想好真到那一天,她要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
中午回家她想了又想,手机拿起来放下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勇气给谭霜打电话过去。
他和曲珦楠那样要好。
他知道他离开的消息了吗?
如果要争夺尖子班的名额,谭霜……会对自己留情面吗?
那大概是不会的。
嫉妒和愧疚的种子同时在心里生了根,眼见着就要有破土的征兆。杨落的心里出现两个争斗的小人,一个要她认清现实优先照顾到自己的利益和未来,一个又在她耳边失望地喊着: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救了你。
没有谭霜,就不可能有现在完好无损又日益进步的她自己。
母亲轻轻敲门,端着水果进来:“落落?”
杨落收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翻看练习册随手把它夹在里面,“妈,我不吃了,等下要午睡。”
“吃片西瓜啊?”母亲依旧温柔地笑,“好不容易买到的,不知道甜不甜。”
大冬天的,反季水果贵的要死,那盘西瓜黄瓤无籽,一看就知道是母亲跑到离家老远的大超市费力拎回来的,杨落心中五味杂陈,“妈,都说黄瓤的瓜不甜。”
在母亲略显失落的目光中,她伸手去拿了一片,放进嘴里,“不过我爱吃。”
母亲的笑容很甜,可那片瓜不甜是真的,被杨落含在嘴里,又是苦的。
外面正是最冷的时候。
谭霜被霄逸体恤着请了假,回到家倒头就睡,后天就是期末考,他倒不怎么上心了,几天过的比平时还要潇洒。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窗外又在下大雪,把本应照到屋里的光线全挡住了,昏暗一片。
他怀里没有空荡荡的感觉,醒盹起来一看,床头那只毛毛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捞到自己被窝里去了,暖乎乎的熨帖着胸口。睡衣在梦中折腾翻滚的过程中翻上去大半,整个上半身基本都露了出来,小熊的卷毛蹭在皮肤上,说不出的痒。
就像一只有生命的小动物,贴着自己撒着娇。
软绵绵的爪子被握住,撒开,谭霜抱着它躺着发呆,思绪又飘回了曲珦楠第一次把它送到自己面前时的场景。
不能细想。
哪里都是。
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谭霜的记忆里,女生们都是麻烦又热爱闹腾的,一句话说的不对可以让她们记很久,印象里他似乎也抱着这样的毛绒玩具哄着她们喜笑颜开,每次哄完,女孩子破涕为笑靠在自己肩上撒娇,他却觉得很累,那并不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觉得麻烦。
谈恋爱很麻烦,去哄对方很麻烦,哄完又得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日常。
没完没了。
却从没有过一个伴侣来主动体谅他的感受,他的心情。
谁那时不是个孩子呢?她们是,谭霜也是。
现在明明已经成长到不需要别人来哄的年龄了,那人却学着哄小朋友的那一招来捧了个毛绒小熊来塞到自己手里,说不上来是不是值得感动的一件事。
印象中的好孩子,好学生,有时候也会幼稚的可笑。
谭霜想着想着,突然就特别想大声笑一场。
拨通电话的手一个没拿稳,直接摔了,啪地砸在自己鼻梁上,谭霜瞬间清醒过来。
我、
我在干嘛?!
小熊的豆豆眼黑漆漆的,滑稽地咧着线缝上去的三瓣嘴,谭霜一看见它觉得自己被蠢了一脸。
“喂。”
“……”
“不说话?”
谭霜什么都没说,他还没从自己反常的举动中回过神来,那边的声音响起,他瞬间就丧失掉了所有解释的勇气。
对方没给他挂断,就那么一直沉默着,谭霜不说话,他也不主动再说。
谭霜能听到很细微的呼吸声。
已经快三天了。
没有听到他声音的三天时间。
这个电话打的十分不合时宜,太过突然,俩人谁都没想好怎么跟对方说话,或者是,想一个挂断电话的借口。
毕竟这次吵的有点凶。
曲珦楠在那边端着手机,谭霜的来电显示把他从无尽的昏睡之中拉了起来,贺陵临走前把他干脆锁在了家里,只嘱咐崔皓来定时给他做饭,他没再发火,也没再去学校上课,很多事他到现在都没能消化完毕,只好自己把自己憋起来狠狠地挨。
屋外,崔皓来回不停地度着步子,拖鞋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时不时飘进人耳朵里,曲珦楠隐隐有了说不上来好不好的预感。
谭霜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把他所有的低气压和心灰意冷都冲走了。
曲珦楠抿着嘴唇,那边的沉默让他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希望又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
谭霜躺在床上开始不知所措。
“那个、你……”
曲珦楠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把话筒贴近。
“……”
“你有没有感冒?”
“啊?”曲珦楠傻兮兮的发出一个音节。
“没有就算了。”
“……”这人几个意思啊?
谭霜突然别扭起来,“鼻音那么重,傻逼!”
大半夜的跑出来挨揍,还不回家。
谭霜一想起来就又气的牙痒痒。
“傻逼”在电话那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终于敢说话了,“我都快好了,你呢?没冻着吧?”
谭霜又没动静了。
“……多喝点热水,自己在家多加件衣服外面披着,上学放学路上容易灌风,把围巾戴好了。”
“……”
曲珦楠不再多说话了,“没事吗?没事我……挂了”
谭霜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然而嘴张开半天,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那边就已经响起一阵忙音。
“……操。”
你妈的敢挂我电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顿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里面的人已经炸了,不停地把手边的被子枕头和床头灯往地上抡:“啊啊啊啊啊啊啊!!!”
曲珦楠人刚弱弱地躺回自己被子里,手机又拼命叫起来,明明是很优美的钢琴声,他硬生生听出了叫魂的架势。
“你!”
曲珦楠听见谭霜那边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人,在哪?”
曲珦楠小胸脯开始狂跳,“家、家里……”
“两个选择。” 谭霜竖起那人并不能看见的两根手指头,几乎是目眦尽裂,胸口起起伏伏就像在拉风箱,把那边的曲珦楠给吓了个半死,“要么,你现在自己过来,要么,我在家里等你过来。”
“……”
“你自己选!”
说完,啪一下就把电话撂了。
总算是让他也挂回来一次。
曲珦楠呆若木鸡,屋外头崔皓暗示性十足的脚步声还在门口阴魂不散。他再打过去,谭霜已经关机了。
这回换他无奈地“靠”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果:你俩幼不幼稚。。。
要走了就不会有多虐了,别瞎想,会回来的。
抱歉,我,我,定错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