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念挂了谭霜的电话,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梗着脖子,一副等下要去慷慨赴死的神情。司机开了半天没听见后座上有人的动静,往后视镜里一瞥,差点被那对瞪的像铜铃一样的卡姿兰大眼吓得甩歪了方向盘。
长得俊也不带这么吓人的。
郝念后知后觉,缓缓伏下瘦小的身体,把自己蜷在原处抖抖抖,欲哭无泪。
到了目的地,也没等谭霜,他自己先蹬蹬蹬跑上了楼,满脑子都在琢磨等下买完画材以后要怎么藏才能不让那人起疑。
要不干脆就再带本语文全解回去吧。
反正也不差钱。
郝念以光速把自己选中的漫画谜之姿势大全买好,然后装得很像那么回事似的晃荡到初中教材区,去买卷子和辅导书。
这死孩子鬼精鬼精的,挑挑拣拣,专门捡那些难度不大题不多全是解析的买,郝念已经能预料到,来到这地方,不管他最后带什么书回去,谭霜一定会让他哭着做完。
既然如此,他就是死,也要挑那块最轻的棺材板盖。
他挑得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个满身酒气的人也在那里转悠。
一不小心,那人惊叫一声,郝念才抬起脑袋来,“抱歉!”
他虽然有时候任性,但是在外面的基本教养还是有的,平时也乐意给老头老太太让让座什么的,眼下把人家踩了,想也没多想就先张口道歉。
“没事……”那人话一出口,郝念险些被熏晕过去,妈啊,喝的这么大味儿。
那人好像还想再说句什么,郝念警惕心重,往后退了一大步,同时捂住自己的口鼻。
谭霜的一个电话打得很是时候,郝念一看自己手机响了,觉得有了脱身的机会,赶紧对那个年轻的醉鬼退避三舍,“喂?啊,我早就到了,什么啊……人家就是出来买学习资料嘛,不信你过来看。”
喝醉的青年看着郝念身后,目光中渐渐带上了些许惊悚:“……”
你看我干嘛郝念还没搞清楚状况,他话音未落,手里的全解就被一股力气抽走了,谭霜臭着脸站在他身后,“是吗?买的什么呀我看看。”
郝念吓得大叫:“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谭霜捏着手里一沓书,“就刚刚。”
谭霜一翻起来,郝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谭霜如果刚刚到还好,至少没有亲眼目睹他夹带私货的过程,他刚要把书抢回来,身子就被一股大力用力一撞,撞得他直接栽在了地上,“哇!”
谭霜一抬头,那个刚才走路歪歪扭扭道都看不清的男的发出一声嘤咛,弱柳扶风地躺在了郝念的小身板儿上,把他压得直咧咧,赶紧把书一扔就去扶人,“这怎么回事?郝念他怎么了?”
“不知道……你快把他弄起来我膝盖磕着了!疼!”
醉鬼晕了还不肯老实,手里拽着谭霜的袖子开始说胡话:“放过我……”
谭霜心里一惊。
书店里的人这时候也被惊动了,走过来两个人想要帮忙。
谭霜把摔得七荤八素的郝念弄起来,看他疼得又要往下掉金豆豆,赶紧掏出兜里的纸给人擦被蹭破的膝盖,“我看看……磕哪儿了?”
“嘤……故意的吧他?”郝念显然被刚刚的突发状况吓到了,那边的人还在弄那个青年,他好像也有点清醒了,尤其听他们说要送自己去医院,赶紧摆摆手说不用不用。
“你怎么故意撞我?”小孩儿声音脆生生的,委屈中带着愤怒,青年挠挠头发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两个路人说:“可能就是突然低血糖了吧,没事,去喝点糖水缓一缓。”
谭霜赶紧把郝念按住,“走了走了,你结账了没有没有给我我去结,那个,不好意思啊,你还有事没有?”
“我没事。”那人摇摇头,自己站起来了,“对不起。”
他一说话,谭霜也闻到那股酒气了,不禁皱眉。
“别是喝的出了问题吧。”旁边有好心人买来水递给他们,谭霜觉得就这样走掉好像不太合适,把自己包给郝念卸下来,“你去结账去吧,书放我包里,能行吗腿要不就等我一会儿去找你。”
小孩儿活动了一下,抹抹眼睛,“没事,那我去了。”
他还有点不放心,看着谭霜帮忙把那人掺着扶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书包背起来了。
总觉得刚刚哪里怪怪的。
不太对劲。
他很想跟着一块去看看,可是想起那些书,又动摇了,这可是个机会,不能让谭霜看见自己偷偷买漫画,现在也有地方藏了,正好。
谭霜本来想把人放那自己晾一晾就撤,可是这家伙的脸色实在不好,双颊微陷嘴唇上还带着一丝灰气,弄得他不敢走了,“哥们儿……你不是碰瓷的吧?”
“真不是。”那人说,“我刚从楼下上来,想去水吧凉快凉快,我……是有点低血糖。”
这话说的,是个有点逻辑水平的人一听就能发现破绽,天还没回暖呢,凉快凉快?
“水吧这层有吗?”
“有。”
他伸手一指:“在直梯那边,刚刚那小孩儿是……你的孩子?”
“你看我这模样,像有孩子的人么?”
这人还真瞅了一眼,也觉得有点不对,笑:“对不起我可能摔傻了,呃,那你是?”
谭霜哭笑不得,“我是他哥。”
青年点点头,“长得真俊。”
谭霜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具体说的是谁,下意识地就认为是郝念。
“还行吧,就是皮得很。”
青年眯起狭长的眼睛,笑了一下,他这会儿看着也比刚刚正常多了,至少没再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谭霜四处瞅着郝念的动静,冷不丁一回头,差点碰着那人近在咫尺的脸,冒出来一后背冷汗:“!”
“啊,对不起。”
谭霜看着那人摇了摇头,“总觉得你领口有点特别熟悉的味道,你是不是也用……”
谭霜蹭的一下站起来,“那啥,我得走了。”
“啊……”
“我弟在那边等我。”
谭霜几乎是落荒而逃了,身后那人喊了他一句:“等等。”
“那个,我看你也好像是学生来着,有兴趣去我们学校看比赛吗?下周五。”
他递过来自己的手机,语气几乎是有点恳求了,“加个微信吧?就当交个朋友,我叫蒋子冬,谢谢你今天陪我聊天,如果你弟弟愿意你们也可以一起来。”
谭霜余光已经看见了郝念,正朝自己这边过来,再看着蒋子冬的眼睛,他莫名感觉到浑身燥热。对方态度诚恳他也不好拒绝,只能掏出手机。
郝念跑过来,拉住他袖子“你干嘛呢?”
“稍等。”谭霜头也没抬,“……好了。”
“谢谢。”蒋子冬笑了笑,还握了一下谭霜的手,“你们在哪住?需不需要我送送你们?我有车。”
谭霜拉起郝念的手,“不了,我们离的也不远,你喝那么多酒也别开车了,不安全。”
“哈哈我还没考驾照呢,我骑的摩托。”
“摩托带仨人也不安全。”
郝念一直盯着这俩人,觉得气氛是越来越怪,发现蒋子冬一直瞅自己,不安地往谭霜身后躲了躲,打了个寒颤。
出了商场,郝念就伸手招呼出租车,回头一看谭霜,大惊:“喂……你怎么了?怎么也跟喝多了似的?”
谭霜还没反应过来:“啊?我怎么了?”
小孩子凉凉的手摸上他脸颊,“脸那么红。”
“有吗?”
外面冷风一吹,谭霜眼前短暂地清明了一些,之后又陷入到一层迷雾中。
等坐上车他才终于卸下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歪靠在后座上,听着汽车发动时的轰鸣,觉得耳朵里像塞满了棉花,什么声音钻进来都是呜呜的。
头晕目眩。
“喂,喂!”
谭霜觉得迷糊:“你别吵……”
郝念只以为他是困了,没多想,把他歪在一边的头板过来扶正。
一到家,顾不上收拾收拾下楼去吃晚饭,谭霜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屋里,灯都没开就扑在床上,开始拉自己身上的衣服拉锁。
外套,衬衣,里衣,都被脱下来扔到了地板上。
有点热啊……
不仅热,而且还困得很。
一路上他都拼命掐着自己大腿才没睡死在人家车上,这会儿再也撑不住了,也不知今天是不是太累,手脚都麻木了,只想栽进床里好好睡一觉。
郝念看他迟迟没说下楼吃饭,进来一瞅,发现他连人带被子都缩进了床里,滚成一团,心道这人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谭奶奶在楼下喊了几次,谭霜都没动弹。
郝念自己吃完,又盛了一碗,端上楼。
“起来啊,吃饭。”
谭霜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喊自己,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就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意识是有一点的,奈何四肢无力,就是没办法起来。
挣扎了一会儿,他就不动了。
动不了。
睡了不知多久,谭霜又开始做梦,这个梦一做起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久没再梦见这个画面了。
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醒了吗?醒一醒。
是个女声,但是在梦里他又分辨不出,梦里的谭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看不见脸的女人牵住他,嘴里说着什么。
“啧。”他听见自己发出这么一声。
已经有很久很久没再梦到过这个女人了,还是熟悉的高个子,长马尾辫,令人异常安心的声音。
谭霜却开始害怕,甚至有些万念俱灰。
因为每次做这个梦后,似乎就预示着他又把自己带进了那个绕不出去的怪圈里,本来以为之前早就治好的心病,又要复发了。
只要他一个人呆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反反复复个没完。
美国,洛杉矶。
电话在昏暗封闭的屋子里兀自响着,墙上挂着表,时间是清晨。
美国的时间慢的多,床上那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翻了个身,摸起来看了一眼,把手机关掉了。
那是个新手机,里面卡有两张,一张是国内的,一张是出国后新开通的。
国内那张卡被拨通,联系人名是个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孩子。
他记得他好像叫……郝念。
大脑当机半晌,心脏开始跳得狂烈。
屋外响起一阵上楼来的走动声,他赶紧翻身躺下,用被子蒙住头,等待着来人轻声拉开门,放进屋来一丝光亮。
“还没醒?”女人用中文说着。
“……”一起上来的服务员端着托盘,里面是新烤出来的面包片,还有点水果和零零碎碎的吃的。
过了没一会儿,门口的两人开始用英语交流。
又过了一会儿,她们把东西放下,一边聊天一边下去了。
门口的早餐渐渐冷掉,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也许等一下她们都出去后,他就能下床去把那些东西倒掉了。
这是绝食的第二天。
作者有话要说: #.果:听说有人想楠哥?放出来让你们瞅瞅x
蒋子冬这男的可坏了【认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