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来!你快起来!”
陷进梦魇里不知过了多久,谭霜只觉得自己被一阵大力从困住自己的地方扯了出来,然后就听到了郝念带着哭腔的叫声。
醒来那一瞬间,他心跳快得吓人。
好像都快要跳爆掉了,连气都喘不上来,这种被突然从睡梦中弄醒的感觉非常难受。
郝念揪着他脖领子嚷,他是硬生生把他晃醒的。
要不是看见谭霜睁开了眼睛,他都以为他死过去了。
谭奶奶在楼下,连120都拨出去了,郝念这会儿看见谭霜自己能坐起来,也赶紧撂下手里的电话,谭霜皱着眉,他还有点热,头也疼,“你干嘛?”
郝念嘴一瘪,谭霜赶紧让他打住:“我头疼,你别哭啊。”
“我以为你死了呢!”
“神经病,你才死了。”
郝念气得大叫:“我叫了你好久你一动都不动!浑身都烫,还说胡话!我喊奶奶让她赶紧带你去医院看看……珦楠哥电话我都打了,他都不接,急死我了……”
“你给谁打电话?”谭霜一把揪住小孩儿脖领子,声音有点吓人。
郝念什么都不知道,又受了惊,被这么一激,终于哭了。
他越嚎越伤心,谭霜听着,心脏又开始不舒服,他十分受不了这种尖锐的哭声。
没一会儿他就听见楼底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瞬间泄了气:“到底怎么回事……”
这场闹剧还没完。
医生到底被谭奶奶招来了,尽管谭霜明确表示自己没什么大毛病,他们还是按着他给他做了检查,然后问他:“晕倒之前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喝过什么东西没有?”
晕倒?
谭霜:“我不是睡过去了吗?”
谭奶奶打断他:“你那个样子哪里像是睡着了?我都快要被你吓死……”
谭霜后知后觉,他也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十分不正常。
其实本该在身体发热时就应该产生这种想法的,只是他自己他没想到,居然真的会碰到这种事。
“不应该啊,一般就算是……受害者也大部分是女……”
医生们还在小声地讨论。
不大的屋子里围了一圈人,谭霜很快又开始觉得不舒服,好像身体里那股邪火还是没完全消下去。医生给他灌了一大杯水,等他稍微好受一些,才出言提醒:“以后一定少和街上的陌生人接触,如果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艺涵,回头还是尽早报案比较好。”
谭霜听着,皱起眉头。
蒋子冬……他?
谭奶奶还是不放心:“他都很乖的,不是那种会出去惹事的……没有得罪过谁。”
“大娘,现在世道变了,孩子太乖才容易被盯上,一般这种人都很小心,不会叫你发现什么破绽,等到真的出了事就真晚了。”
那个男医生临走还不忘感慨:“这样的我们也见过太多了,被弄走,割器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孩子幸亏是打车回家来了,不然……”
大人们的脚步声渐远,郝念还趴在谭霜身边不肯走,惊恐地瞪圆了大眼睛:“他要割你器官……”
谭霜按住他,脸色非常不好看。
“没事了。”他拍拍小孩儿的肩,安抚了一阵,“没事,别害怕。”
“幸好你叫我跟去了。”
比起撂倒自己,迷晕一个小孩子显然要简单得多。
郝念一脸懵懂地瞅着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谭霜把他搂紧了一点,“如果真是他干的,你当时身边又没有人……你想过后果没有?你还那么小。”
郝念这下听懂了,胸腔里堵住一口气,才开始知道后怕。
“我们报警吧……”
谭霜摇摇头,“没有抓到证据。”
“你都加他微信了!”郝念转身就去找谭霜床头的手机,“肯定会留下痕迹的!你把他号码给警察,让他们去查!”
谭霜没有动,他还在思索这件事的某些细枝末节。
“郝念。”
“啊?”
“你刚刚,你给他打电话了?”
“啊。”郝念知道他说的是谁,回答得理直气壮,“你们不是一家人吗?除了奶奶,当然要找他我才放心啊,这么几天他到底到哪去了”
一家人。
是啊。
从前他是这样骗过这孩子,没想到他居然当了真。
谭霜淡淡地道:“以后不用找他了,你那电话,也打不通吧。”
“呃,是,为什么变成了国际长途?”
郝念趴过来靠在谭霜身上:“他去外国了吗?”
“对啊,他出国了。”谭霜摸着他软软的头发,态度很平和,好像只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那,还回来吗?”
“不知道啊……”
是他之前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每天一个电话,别忘了。
可是后来,不还是彻底忘了吗?
二月底到三月底,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真正打通过电话的次数,又多少呢?屈指可数。
“珦楠哥为什么出国啊?”听到这个消息,郝念情绪变得很低落,低着头绞动着自己的手指。谭霜拍拍他,“他去找自己的父母,一直挂念着,挂念了十七年。”
“……”
“他在那边会很幸福的。”说着,他语气里居然透出了些许憧憬,“没什么比亲人都在自己身边,有关怀和疼爱,更幸福。”
郝念:“这么说……”
“嗯?”
“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谭霜很意外他会这样问,觉得好玩,掐了一把他的小脸蛋儿,“你是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啊,你们不是一个父母,但是经常一起住,一起上学,还说是一家人。”郝念给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你们应该是在一起了呗,在一起搞对象。”
沉默着冷落他这么多天,谭霜终于露出了笑意,“你……你真精啊。你这样的我担心都是多余,谁能骗得了你。”
“可是他走了你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谭霜坐着想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的心态平稳一些,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了电话,没有了日常感情的联络。曲珦楠走之后他以为自己能过得和从前一样,至少,他最孤单的时候,还能听见那人的声音。
可是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些就都断开了。
连句招呼都不打。
微信、短信、邮件,所有他能找到的联系途径都试过了,长长短短的疑问句发了不知多少,在那边却有如石沉大海一般,彻底无法再收到一句回复。
大概是受不了被如此无视的感受吧。
那该死的最后一点点自尊,还是倔强地立在心坎,不愿挪动半寸,也不肯让自己解脱。
但他现在好像又重新发现了什么。
谭霜翻开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蒋子冬的微信,一条一条翻阅着。
没有上锁,也没设置,好友可见。
是一些学校的小事,或是出去聚餐的照片,转发的一点文章,一切都普通极了,就像每个男生的手机里一样,频率不是很频繁地记录着生活中的小事,偶尔爆几句粗话。
谭霜点开个人主页,很快,目光就锁定不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
出乎意料,蒋子冬的个人资料填的还算完整,连住址都有。
郝念开始兴奋:“这下不是可以去抓他了?”
“先别说话,等等。”
谭霜看着蒋子冬填的校名,难以置信。
“他是个学生。”
“啊。”
“高三……”
俩人对视一眼,“他大我们一届。”谭霜道。
“所以呢?”郝念眨眨眼睛,“他长得也不显老啊,不是大学生就是高中生呗。”
谭霜快速回忆了一下,拨通了霄逸的电话。
如果他没记错。
那个学校,是师大附属高中。
曲珦楠没转来之前,就在那里上学。
事情开始向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如果不是正好去找郝念又中了招,谭霜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再想起来之前被曲珦楠有意回避的过往。
他决定先不打草惊蛇,一切都等抓到最有力的证据后再说。
和蒋子冬的聊天也进行得很顺利,听着对方有意无意提起那天傍晚回去后的事,谭霜不禁冷笑,如果真的是这个人,他给自己微信又毫不避讳跟自己聊天,是想利用装出来的若无其事来迷惑自己吗?
他发:我看了你的主页,原来你也上高中。
对方回了个笑眯眯的黄脸:你是高二的在一中啊,学习一定很好。
附属高中的制度和一中又不一样,那里实行完全开放式的教学制度,课余生活丰富,学生整体素质较高,唯一的短板大概就在重点率上。
综合发展的地方,不会像省中和重点那样只抓学习,学生们全凭自觉,补课时间要少一些,艺术和其他方面的成绩位居榜首。
曲珦楠原来在这里,也是一种被散养的生活状态。
那大概要轻松快乐的多。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转学呢?
谭霜想不明白,他以为贺陵那样死板的家长,估计会对文化课看得很重才不想曲珦楠的课余时间就这样荒废掉。可是按照曲珦楠来一中后的状态和能力水平,他又不像那种在原生学校就不知进取的类型,来到这里,也丝毫没有排斥的迹象。
毕竟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
守着师大,守着哥哥,又能活得那样潇洒快活,按理说他没有理由希望来一中才对。
附属高中很大,这里建设的体系都十分完备,初中高中都是合并在一起的,念完初中后,可以直升本部的高中。
谭霜没了解过曲珦楠初中是不是也在这里上,只能自己遐想,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谭霜回复了一串文字:那天到家有点头晕就睡了,你说的比赛,外校人也可以进去看吗?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蒋子冬听说他有兴趣,还很高兴,把自己学校要和其他三所本市中学举行联谊赛的活动安排都发来了,时间是下周五下午三点多,项目是篮球。
不出意外的话一中今年会安排霄逸和靳寻所在的球队过去。
如果曲珦楠没有离开,他的身影也会出现在自己曾经的学校。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谭霜暗自思虑了一阵子,把情况都告诉了那俩大哥,三个人找了个时间还一块商议了一下。
“你当初不就是想知道老曲为什么转学吗?”
靳寻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去问。”
“问?之前他们学校那群人?”
“对。”
靳寻这种时候就显得比他们几个可靠得多,“时间没过去很久,档案也在,只要查一查就知道他从前在哪个学校哪个班,打比赛应该会有校外人去看,到时候混进去,再去班里面找。”
“不过,你得跟紧了我们。”霄逸听闻谭霜差点出事,还很不放心,“老龟不打球,让他跟着你,有什么事你再联系我俩,安全第一。”
谭霜:“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把我当成了一个重点保护对象?”
“你也知道!他妈的,那天要真是这小子做的又把你弄走,你现在估计早就在某个山沟沟里赤身**地躺着了。”
“一个高中生,和我们一样。”靳寻倒是在摇头,“不会有那么大本事,除非……”
除非除非什么谭霜无辜地睁着大眼睛看他。
“除非……”
靳寻皱起眉:“他背后还有很多人。”
“啊……”
“而且年龄都比较大。”
作者有话要说: #.果:又要开始回忆杀了
干脆这几章就合并叫:楠哥的少年时代【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