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冬季,曲珦楠十三岁。
小升初的时候才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从外地来要迁户口,为了让他有个好点的学习环境贺陵不知下了多少功夫。
附中条件很好,师资力量比其他学校强一些,然一个学生们全凭自觉,就已经打消了部分家长的念头。十几岁的孩子们正是贪玩的时候,有不少当时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来到这一定不荒废学业的小孩儿最后都成了处分黑名单上活生生的例子。
贺陵是老师,老师的待遇加上他自己找的关系,足够把曲珦楠给安排进去。
“进来了,你得听话。”
办手续的老师看着眼前清俊的青年从背后拉出来个洋娃娃似的男孩,微俯下身子和他说话,“有什么事我就在隔壁外语学院,你直接过来找我。”
“嗯。”曲珦楠还操着一口小奶音,答应的很快。
好多人都在看他,有的打量,一边啧啧啧地感叹这小子长大了不知得让多少小姑娘着迷。曲珦楠有点认生,拽着贺陵衣服往后躲,他身高刚刚够得着他哥胸口,手把着贺陵的腰。贺陵手按着他脑袋,不知道是在安抚他还是制止他。
躲一阵子,也熟了,办公室有些老师是贺陵认识的,谈着谈着,小孩儿不满意被自己哥冷在一边,开始拉着他袖子晃,不肯老实。
没开始上课,老师们还没展现出严厉的一面来,私底下对曲珦楠还是十分愿意亲近的。
毕竟长得是真的好看啊。
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颜值过不去,这样想的大部分都是女老师。
曲珦楠开始上学了。
他这人有点慢热,初见时会觉得他话很少,周围同学们都跟他差不多大,下课就喜欢聚在一块结伴出行,偶尔互相捉弄打闹。因为曲珦楠同学长了张男女通吃的脸,他们也乐意捎上他。
无非就是,上网打游戏,打球踢球,去小卖部买买吃的喝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活动了。
哪哪都好的曲珦楠很快在这片有爱的小团体中玩开了,如鱼得水。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月考,许多人还没完全适应,成绩出了小学到这儿被副科拉得一塌糊涂。
在周围都糊涂着的大背景下,曲珦楠一连拿下四门课的满分,总分位列年级第一,很快受到老师的高度重视。
很快周围所有人就发现,他不仅仅学习能力极强,且自制力也无人能及,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叫变态。他能下课和你去任何地方玩起来甚至比所有人都要疯,可是一回到教室你再想拉他走走神,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冯老师的印象里,一共见过曲珦楠三面。
第一面是纯路遇,放学之后曲珦楠背着书包去贺陵办公室里写作业,远远看过去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那天有了什么高兴事,走路都一蹦一跳的,可爱得紧。
她先前只听其他老师说过也看过荣誉榜上的照片,这还是头一回碰上活的。
上去问了一句“你是曲珦楠吗”,小家伙警惕心还挺重,点点头就跑了,身边连个一起走的同伴都没有。冯老师正好顺路,目送他进了师大的校门之后,就蹬车回去了。
第二次再见面,曲珦楠身边就已经有一起走的人了,那天他正好上台领完奖准备回班,冯老师去初中部接女儿,碰到之后,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她女儿当时也算是一朵曲珦楠的小迷妹,见了男神还脸红,跟着曲珦楠一道走的那个孩子看着都笑了。
那也是个男孩儿,个头比曲珦楠高一点,穿着校服,说不上长得多标致但也是温文尔雅的样子,笑起来很好看。
冯老师听见曲珦楠很熟络地喊他“学长”。
“放学回家?还是去师大?”
“今天我自己回家啊,我哥给我买了新的自行车,我带你。”
他俩勾肩搭背的越走越远,聊着天。
曲珦楠把奖状夹到腋下,一点都不吝啬地邀请道:“要来我家玩吗?”
“喔,可我对家长有点……”
“没事儿!我哥今天不在家。”
他俩在一起走,反倒是曲珦楠显得话多了一些。
听自己女儿说,隔天早上,俩人是一块进校门的。
背后的那层意思不言而喻。
冯老师的话音一顿:“……你怎么了?”
面前鼓着眼眉心正中一团黑的少年用满身的低气压成功的吓到了她。
谭霜表面上尴尬地笑笑:“没,您继续讲。”
内心却在咬手绢,边咬还边疯狂暗示自己:他带那个男的回家睡了一觉?!
曲珦楠?你——?
我操.你妈的。
亏我还可怜你,可怜你孤苦伶仃一枝花没人陪,要跟你丫搭伙过日子,还做你男人。
他妈的原来你早就背着我有别的狗了?!
冯老师刚要接着讲,谭霜又提出问题了:“老师您知道那个学长是谁吗?”
冯老师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也是后来直升了高中部?还是去其他高中了?”
冯老师头痛地扶额:“我是教高中的,不是教初中的,我就知道曲珦楠后来来了我们班上课,他以前的朋友,我怎么可能都认得呢?”
“也对,也对。”
谭霜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很正常:“那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呢?”
“当然是他跳级来我们班的时候啊。”
“……哦。”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曲珦楠打人被开除的事情,他还没问清楚。
“他是和外面的人打架了。”
冯老师回忆:“高一上学期的时候,他有一次失踪了两天,没来学校上课。”
谭霜的心又被这一句话提起来。
“再找到就是被警察送回来的了,说他和外面的人打群架,弄伤了其中一个,伤得挺严重的,那人应该也是个学生,可是我们都没见到。”
冯老师说着,语气里也透出一丝惋惜的情绪:“至于你说的什么开除……唉,好多学生之间起来的谣言我们也听过不少,曲珦楠是被他哥哥接走的,他哥哥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他能干出这事来。听说好像他没跳级之前,有出过一次很严重的事故,那之后他性子明显变了,来到我们班,也基本上不和任何人来往。”
“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冯老师摇头,她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看了一眼表,站起身,也准备请他回去:“谁也没说过,怕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也没带他很久,所以,抱歉,不能再透露更多了。”
谭霜临走前想起来什么,特意又折回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老师,您认不认识蒋子冬这个人?”
冯老师很茫然地摇摇头:“不认识。”
“好吧,那,谢谢您了。”
冯老师的女儿原本和曲珦楠同级,问过了她的所在班级,谭霜决定有时间还是去找找看。
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刚出来就接到了郝念发来的微信。
“咋,他问的什么?”老龟凑过来。
郝念: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见到了吗?被拐了吗?用我去救你吗?
谭霜:还没见到,准备见,拐你妹,滚。
老龟锤他一下:“你对儿童能不能温柔点?”
郝念那边开始痛骂一气,谭霜把手机关了,“走,去会会人贩子。”
“人贩子”约他们在操场后面人丁稀少的小花园里见面,说是花园,三月的天里,坛子中央只有草尖茂密。
蒋子冬很贴心地给他们买了热饮,他到的比较早,谭霜看见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外套,挡着里面精致的校服,脸上还戴了黑色的口罩。
蒋子冬不醉酒的时候,到真的是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青年模样,谭霜接过他那杯热咖啡,嗅了一下,想起来之前被浑身无力所支配的恐惧:“……谢了。”
“走吧,咱去看他们打比赛。”蒋子冬带路,他对附中的一切都比较熟,比赛场地周围有不少人围着看,叫好声和加油声不绝于耳。
霄逸他们已经上场了,附中的实力也不是盖的,双方正打得火热。
“你是高三几班的啊?”谭霜左看右看,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这里面有你们班的队伍吗?”
蒋子冬笑笑:“没有,我只是喜欢看他们打球,凑个热闹。”
本以为这样一句话就能轻巧地盖过之前那人话里的一个提问点。
谭霜了然,话题却扯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也打过吗?”
“没……我不怎么会玩,我以前认识的好朋友会打,他还教过我一点,可惜也没教会。”
蒋子冬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人可笨了,干啥啥不行。”
谭霜:“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嗯?”
“你高三,忙吗?我想有时间约你出来玩玩,不然我弟天天自己在家没人陪,我看你好像挺喜欢他的,你乐意来我们家坐坐么?”
这话一问出口,旁边的老龟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拼命给谭霜使眼色:你疯了?!
蒋子冬这时候却低下了头去,谭霜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应。
他也低下头,俩人挨得很近,从背后望去简直就像是要……要那个啥了一样。
老龟完全处于状况外,进退两难,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捂住眼睛。
谭霜又往蒋子冬身边凑了一点,完全不着痕迹,叫人看不出什么目的性,只以为是好友间的关切。
“怎么了?”
蒋子冬抬头,一下子撞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久久无法回神。
“你才刚刚认识我,不怕我么?”
“怕你做什么?”谭霜笑了,“怕你卖了我们俩?给个痛快话,来是不来?”
“可以。”最终他还是答应了,“不过,这周不行,因为我还有……”
难以启齿的理由。
“陪谁喝啊?”
谭霜脸凑得越近,蒋子冬就越是手足无措起来,他立刻慌了:“你……你知道?那天我——”
“我知道。”谭霜眼睛里看不出一点破绽,“楼下只有一个酒吧,离烧烤摊很近,你在那里面呆过,因为你身上的酒气闻起来一点都不陌生。”
在蒋子冬讶异的目光中,谭霜把脸抬起来了。
“我可以帮你。”
几个字的含义,他相信他能听明白。
“帮你这一次之后,别再从学校跑出来给自己找麻烦了,学生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学校,才安全。”
青年的脸上腾出复杂的神色:“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也没什么,之前听了靳寻的分析而已,谭霜在心里说。
他当然不会老好人做到那个地步,他还有事情要拜托给这人来做。
“我有个很喜欢的人失联了,原来就在你们学校,你是这的学生,如果你帮我在这边打听他的事并且都告诉我,我保证不让那群人再缠着你。”
谭霜扬扬手,“球场里有我的人,如果今天你叫我来是还想打我家那小子的主意,劝你放弃,跟着那些人做对你没好处。”
“跟着我,咱们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果:要说精那还是你霜哥精(?ω?)
小朋友楠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