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努力又有什么用呢我也出不去。
我也找不到他。
谭霜记得之前他要考高中的时候就经历过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困扰,那时候远比现在要费劲,他小学毕业之后就再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过,浑浑噩噩作了两年,还能考进来已经很不容易。
他还记得十四岁时自己拉着霄逸躲在这间小破屋里,扯着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状。
他说我考不上了,考不上了,就得一辈子烂在这。
背景音是霄逸一个劲地叫唤说你别哭你别哭,哭也不能解决问题。
罗梓彤没有放弃他,大概就是因为看到了他那时候的眼泪。
谭霜咬咬牙把鼻涕眼泪又咽回去,抽抽搭搭地继续写他的作文,他初中的基础很烂,那两年打架逃课搞对象已经分散了他太多的心思,以至于最后罗梓彤都干脆不让他去上学,他就在她这间小屋里被关了整整一年。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一边对着未来绝望一边抹泪,又一边倔强地啃堆得像山一样作业的自己,还真的是……格外令人怀念。
那时候的动力不过是,奶奶老了得我养,妈妈回来了我得让她刮目相看,父亲……要是他回来了,自己就站在门口挺着胸脯大声吼他:她们都跟你没有关系了,我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
然后很帅气地把门甩上。
他爹如果还动粗,他就抡起胳膊把他扔出去,他能吃能长的,用不着一辈子怕他。
深夜里一边脑补一边迷之兴奋,然后暂时忘记了刚刚哭闹的不愉快,他就是很能调节自己才不至于一开始就得抑郁症。
谭霜不知道他身边的朋友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蒋子冬那样的人今后会不会能得到解脱,但是只要一想起来他曾经和曲珦楠呆过那么长的一段日子,那点同情很快就又打了水漂。
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情绝对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有时候,谭霜居然会庆幸,庆幸曲珦楠已经远远脱离了曾经的苦海,走了好像也就解脱了。
他甚至开始希望曲珦楠永远不要再回到这里来。
期中考试还是按成绩分班考,谭霜和杨落名次挨着,被分在了一起。
临考前女生还破天荒地主动过来叫他:“霜哥。”
“……”
杨落深吸一口气:“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喔,加油。”
杨落反应有点慢,好在不傻,等她回过神来,老师已经抱着卷子进班来了,开始在讲台上强调纪律。
考完那天中午,谭霜给她发短信:采访一下落落,为什么喜欢去楼上上课呢?
那边答:为了打败我的姐妹。
嚯,好牛逼的志气。
谭霜:唐临真的是你的……
杨落:我姐,亲的,爸妈分开了,爸要再婚,我改跟妈姓。
谭霜:希望你能超过她,她很厉害,比我们都要强。
杨落:曲珦楠不来你是不是就不想上楼上的班里了
她本来想说,你该考多少分考多少分,咱们比一比,但是如果你不想去,那也不能说是我占了便宜。
想了想,这么霸道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对这个照顾过自己的人说出口。
谭霜说,我现在还是决定不了,因为我舍不得我逸哥,还有马哥,还有林美女。你的话,趁着还没对七班有很深的感情,能走就尽量走。
杨落不理解:这群只能陪你短暂几年的人会比你的未来还重要
他们当然很重要,谭霜说。
因为有的人已经错过了,真的等到失去的那一刻,你才会有想要抓住自己仅剩的那些东西的**。
因为每一次相遇,于大家而言都是一场难得的修行。
成绩出来后就到了四月中,名额的事情根据安排要在统计后放出具体时间。这一拖又到了五一,杨落约谭霜和霄逸他们几个一块出去玩。她的家在离学校有点距离的一个小区,为了彼此都省点时间,几个人一合计商量在了以前常去的一家KTV。
蒋子冬前一晚还给谭霜发信息:“就这两天了,可以吗?”
谭霜回:你尽量确定一下,给个准信,顺便,我明天没有空。
那边也没再说什么,谭霜当他是自己安排去了,第二天晚上还是去见了杨落。
两个人的分数都比之前有了不小的突破,谭霜第一,杨落还是第二,差四分。
“你俩算是干上了。”霄逸笑得非常不怀好意,“有点可惜啊,落落。”
杨落灌了一口饮料,脸蛋儿立马红了:“反正他又不去!”
“没事,你已经很努力了,你俩这分都基本够得上去年的一本线了吧操学霸就是牛逼。”
谭霜听了一会儿,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脸上开始有点不自在了:“我干姐也来了,就在咱附近。”
“啊?罗姐?”
杨落眨眨眼睛:“那是谁?”
她之前没见过罗梓彤,但是在场的几个男生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那副模样简直就像出去鬼混遇到了自家严厉的家长。
“她来出摊。”谭霜轻描淡写道。
天气回暖了,这边周围有个小型的夜市,罗梓彤拉着小车到这边勘察过一次,想着把以前屯下的小物件都卖一卖,清完杂货,她那个小屋也得重新收拾一下了。
几个人唱了一会儿歌都渐渐没了什么兴致,霄逸突发奇想:“诶,咱也去夜市玩。”
“天还没黑呢。”杨落很奇怪这些人怎么突然又不怕那个听上去很凶的大姐大了。
“走吧,在这坐着,也不好玩。”
老龟提议:“咱去帮罗姐卖东西,然后顺便吃点小吃,我想吃那的花甲粉。”
杨落还想听谭霜唱歌:“那再呆半小时就去。”
他们几个里其实没有几个会唱歌的,来这也是沾沾节假日的气氛,谭霜和他们一比就强了好几个档次,毕竟,之前也是学过音乐的。杨落就很喜欢听他唱,还夸他有这水平,都可以去学流行当一个流浪歌手了。
他们几个一下楼,外面那股略微闷热的风一下子就扑过来,带着这条街里鱼龙混杂的味道。
杨落倒是不害怕,只知道跟着他们几个走。
天一暗,这条街上就什么人都出来晃悠了。几个上衣都没穿的光膀子男人理着寸头,看见路上有好看一点的女人就笑,猥琐至极。
谭霜他们人多,昂首阔步地就过去了,经过他们几个身边时,杨落把头往下低了一点,装作没看见。
几个人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停留了一阵子。
谭霜总觉得今天晚上这气氛有点不大对头。
“看。”霄逸指指楼上。
又一个酒吧?
“没进过?我进过,给我吓出来了。”
谭霜打了个寒颤:“看着挺正常的啊,里面有人打架吗?”
那里面是有点吵闹了,隔着那么远,他们在楼下都能听见。
“罗姐在那呢,看见了。”
他们过去,人家罗梓彤已经把摊支好了,“咋还带着小女孩出来玩?一个个的!”
杨落还摸不清这女人的脾气,不怎么敢看她。
罗梓彤笑:“怕什么啊?姐姐我还能吃了你?来逛夜市把你们班小子都跟住了,别回头再玩丢了。”
杨落还是内敛,瞥了一眼谭霜,看见他的裤兜在发光:“霜哥……手机响了。”
“噢。”他一接,电话那边嗡嗡的,怪闹人。
“谁啊?”
挂了一看来电显示,是蒋子冬打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杨落还一脸的状况外,“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
几个人这回都听见了,窗户碎掉的玻璃砸了一地,离他们不远的那条街,电动车和摩托车的警笛都被这动静吵响了。
霄逸看着那边:“有人打架。”
“我操。”老龟伸着脖子看热闹:“这,真打起来了?”
罗梓彤往旁边赶他们几个,“走走走,去一边玩去吧,乱的很,你们还带着个丫头。”
霄逸一扭头,“走吧那。”
然后几个人就发现谭霜没了。
老龟:“霜啊?霜丢了!我操!”
谭霜早跑了五六分钟,抄夜市后面的近道。
蒋子冬那个电话一打来,他就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法安生了。
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拉黑了这人,可惜自己之前什么都不知情的时候就放出过承诺,那人当了真,他自己也在这纠结。
蒋子冬这人,真的是一点都不靠谱。
拽着他跑了半天,感觉到他手在拼命拖自己,谭霜终于撒手了:“你还要命吗?”
那人喘着粗气,额角还在往下渗血珠,都流到了地上。
蒋子冬说不出话,他体力不行,跑了半天已经到极限了。谭霜不由分说又把他拽起来,“走!不想死就起来。”
身后肯定还有人在追他们,谭霜边走边大霄逸电话:“……在路口,刚才那个谁,他——”
路口紧挨着巷子高高的围墙,根本没有人或者车经过。
霄逸他们追到路口,“这呢!”
蒋子冬手还捂着头,看见那边站着几个男生,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老龟突然大喊:“后面!”
仅仅几秒,他们几个都吓坏了,横空出现的啤酒瓶子照着那边两个人的头就落下去,谭霜耳边刮过一道风,条件反射地一矮身子。
“啪!”
啤酒瓶子瞬间在地上开花,蒋子冬的手被谭霜松开了,刚刚那一下,不松手的话谁也跑不了。
那仨男的手里都抄着家伙,“还跑吗?啊?”
五个男生里,老龟不会打架,还有一个蒋子冬已经伤了,毫无战斗力。
靳寻能打,看了一眼霄逸,俩人冲上去就把谭霜给扯了回来,“你们什么人?”
几个男的身形高大威猛,看着也不像善茬,都盯着被护起来的蒋子冬:“没他妈你们的事,滚。”
“冬子。”其中一个叫他,“这样不够意思啊。”
那人手里的棍子都已经打坏了一块,他们都是打起来不要命的,觉得要对付这几个学生简直轻而易举。
蒋子冬眼睛里布满血丝:“曲国森喊你们来的吧。”
“别他妈废话。”
那个人招了一下手:“走。”
简简单单一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杀意。他们也都隐隐知道,他这一走,估计也就活不了了。
霄逸都想不到当今的法制社会还能出现这样的事。
谭霜再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瞬间扭曲得疯狂又惨烈,他都还没看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靳寻他们就已经跟那仨大人扭打在了一起,
完了。
他们手里有家伙。
或许还有刀。
蒋子冬杵在原地,傻了一样,谭霜一把把他推开,“你他妈倒是动弹啊!死了?!”
蒋子冬摔在地上,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谭霜跑得很快,躲闪的也够及时。霄逸他们没那么幸运,完全脱不开身不说,还挨了好几下,身上都挂彩了。
老龟揪起地上的蒋子冬就要走:“你赶紧滚蛋!滚远点,报警!”
谭霜抄起巷子角摞着的碎砖就招呼上去,把其中一个给砸得原地一个踉跄,那根棍子也被他抢了过来,抡在那男人腿上。
这招还是他小时候罗梓彤教的,甭管对方还能不能动弹,先撂倒了再说。
靳寻打得最狠,他本来是这几个人里战斗力最高的,被拿家伙砸了几下,头都碰出血来,霄逸担心他再打下去要出事,“躲开!”
这几个小子也好久没打这么凶过了,虽然不占上风但也同样没让这几个混混好过。
大块头把酒瓶子一扔,“今儿都别想给我走。”
这狠话撩的,多找揍啊。
谭霜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就是不走,也得让你们全都躺这。”
霄逸抗着靳寻:“老靳,老靳!”
靳寻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伤的不轻。
地上那个又爬起来了,被围住之后,谭霜非常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再给他脑袋上补一棍子。
“冬子,我劝你自己过来,跟我们回去,咱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一提起来蒋子冬谭霜他们几个就来气。
都你妈赖这人。
“你想好了。”谭霜出言提醒,“被卸胳膊卸腿,还是被他们弄死,都是你自己的事。”
蒋子冬突然冷静了,双手背在背后:“我回去。”
他往前走一步,腿就要抖一下。
最前面那个人突然腿一软,身后那俩目光瞬间狰狞了,蒋子冬回头就是一句:“跑!”
他自己被卡着脖子,手上还滴滴答答淌着血,蹭在衣服上,流在地上,很快积成一摊。
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刀,一直背在背后,刚刚那一下几乎已经给那个男人开了膛。
谭霜来不及跑。
他离他,离冲过来要打的那个人最近。
他只能把霄逸用力一撞,山;与。彡;夕让他带着伤号跑得远远的。蒋子冬发起狠来简直已经失去了人性,那个掐着他的人几乎要把他脖子都扭断了,一拳直接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他像个垃圾一样,被男人直接拎起来丢开几米,一动不动地躺在路中间。
谭霜的手机这时候因为惯性掉出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被那个要打过来的男的踩在脚下,发出被碾碎的声音。
如果刚刚他没离蒋子冬那么近,那这一下子他应该能有机会躲开。
他都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连眼前都是黑色的一片,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发生了短暂性的失明。
黑色突然动了起来,向他眼睛里投进了什么东西,把一潭死水一样的瞳孔中心激起千层浪。
等他恢复神智,他就知道那黑色原来不是自己瞎了,那是个人。
他还没被打死,还能看得见。
但是那人接下来的动作简直生猛得令人害怕,他看见他伸手捏住那个男人手腕,还拉了他一把,那只手的骨骼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手里的棍子就脱落了。
这什么?
哪儿冒出来的?
老龟手里捏着手机,110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友军。”
“友军”一身黑:黑外衣,黑兜帽,黑发。
下手更黑。
他把剩下的那个冲上来的人以一个过肩摔完美地搞趴下时,谭霜惊鸿一瞥地看见了他转过来露在自己眼前的脸,以及那双黑得不见一点光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果:大声告诉我谁回来了?!!
此处应有掌声!!
来来来前排吃瓜!看英雄救美了来!【什么】
评论……【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