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发现那人又长高了,蹿了一大截,从背后看过去那么瘦,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脸上出现了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棱角。
有一瞬间谭霜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刚刚那一棍子自己没准真的没躲开,要不怎么都出现幻觉了呢。
那么一愣神的空当,两个人就都被围起来了,跑都没法跑。
谭霜只能先让那几个托着伤号的先跑。
老龟扑过去把地上一动不动的蒋子冬捡起来,扛在背上:“逸哥!快他妈报警!”
靳寻头歪在霄逸肩上,怎么弄他都没反应,他们几个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没准今天都得死在这。
那个身上被开了个大口子的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变态,都这样的,居然还能起来活动,谭霜一看见他就条件反射地泛恶心。
真操蛋,那么多血。
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生怕那人一动肠子再给漏出来。
刚想躲开,围着他的那个混混就被黑衣服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给摔趴在地上了,被磕的七荤八素。
“后面!”谭霜惊叫。
有搞背后突袭,真他妈贱啊这群人。
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黑衣服瞳孔瞬间紧缩,攥紧的拳头上关节被捏的咔咔响。
之后那个抡棍子的傻逼就被他一圈撂倒了,干净利落。
手腕被猛地提起来,谭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也跟着摔出去了,站都没站稳就栽了。
一抹银光粘在那人左耳上,匆匆在他眼前掠过。
“你——”
那人理都不理他,眼神好像在说叫唤什么,都把你扔出包围圈了,还不快滚。
谭霜捂住嘴坐在地上,鼻腔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非常想吐。
他看着,一下,两下,三下。
三个人都躺在地上,棍子落下去,血浆飞溅,浸红了那人裤脚。
他们一个都没能幸免,躺在那叫得十分凄惨,一边叫一边抱头躲避,可惜一下都没能躲开,叫声不一会儿变得微弱,最后居然就听不见了。
“停,要死人了——”
曲珦楠扔了棍子,从那群人身边退开几米远,转过头来看谭霜,那双眼睛里一点光彩都没有,阴沉得可怕。
黑衣服把他脸色衬得惨白,像个恶魔一样。
血腥味越来越重。
谭霜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那人手指要碰到他肩膀时他已经忍不住了,跑出几米开外去开始弯腰干呕。
曲珦楠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他吐。
等他吐够了转过来脸,眼圈已经是通红一片。
“害怕?”曲珦楠开口,声音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哑调,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我怕你……”
“怕我?”
“嗯。”
曲珦楠冷冷地道:“这么害怕为什么还来这惹祸?”
“怕我都不怕死吗?”
警笛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飘荡在周围瘆人的风声里。
“你赶紧走吧。”谭霜自己站起来,终止了这场没什么意义的对话,“那人不是你捅的,万一、万一……他不好了,你解释不清。”
曲珦楠看着他:“警就是我报的。”
“……”
“我来这之前就报警了。”
罗梓彤和杨落看见霄逸他们几个扛着人往路边跑,被吓了个半死。
就那么一会儿没见,两个还能动,两个已经没意识了,浑身上下都是刚刚斗殴过的痕迹。
霄逸还在喊:“老靳,老靳!”
靳寻没法回答他,他头部挨了一下,送到医院后连医生都说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杨落忍着没哭,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蒋子冬身上没什么大伤,他会昏过去纯属是因为体格不行。
霄逸看他睁眼了,一股火再也压不住:“你他妈听着,老靳今天要是出一点事,你丫就得给我死这!”
老龟拦他,“逸哥你就别闹了。”
医生还要给蒋子冬做检查,赶紧把他们往外轰:“吵什么啊?这是医院!”
杨落:“霜哥呢……”
几个人瞬间想起谭霜身边那个从天而降的救星,都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罗梓彤拎起包就走:“谭霜儿我去找,你们两个该给家长打电话的打电话,该送女孩儿回家的回家,别的你们都不用管。”
罗梓彤回到出事的地点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夜市还很热闹,穿过马路,一辆警车从她眼前开了过去,速度却一点都不快。
至少不想是要去执行公务的速度。
那人开出去几米,摇下车窗回头瞅了一眼:“罗小姐?”
居然是崔皓。
“你怎么在这?” 罗梓彤认出他来,崔皓冲她招招手,“你这是到哪去?需要我送你吗?”
没了贺陵那个冷场王,俩人话还是能说上几句的,罗梓彤一说这刚刚出了事,崔皓就一点头:“我知道,我正好找孩子,刚刚他们已经来把人都带回去了,怎么……还有谭霜的事吗?”
这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你找谁?去打架的?”
“哪啊。”崔皓头疼,“找我们家孩子。”
“曲珦楠?他没出国吗?”罗梓彤很惊讶。
“刚刚回来,在那边,出了点事,应该还跟我和他哥赌气呢,自己就跑回来了,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你要是去接孩子我就带你过去吧。” 崔皓道,“那边的人我认识,谭霜要真在那,你会好办一些。”
走就走吧,那也没别的办法了。
崔皓开了车门,罗梓彤的手机响了,“稍等一下,不好意思。”
男人没再动作,脑袋又伸回车窗里面,耐心地等着她。
罗梓彤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声音一出来她就傻了。
“梓彤,好久不见,你在家里吗?”
温柔的女声,隔着时光,卷着记忆,铺天盖地地席卷了罗梓彤的大脑,“你——”
那声音是熟悉的,即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她也是能够听出来的。
但她现在不敢确信,电话那头说话的究竟是不是那个人,可是已经七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罗梓彤居然开始结巴:“你、你是……姐?”
七年了。
一眨眼居然都过去这么久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我想去你那看看。”
车里的崔皓觉得不太对劲,又钻出来看着她,口型比划着道:怎么了?
罗梓彤愣愣地站在晚间的大路路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谭霜被带到派出所以后,和曲珦楠分开关了一阵子,几个警察看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怪可怜,也没难为他,还问他伤要不要紧。
“打你哪了?腿……还有哪?还有腰?”
一个女警安慰:“别害怕,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为什么打架?”
这解释起来可费劲了,有点说来话长。
谭霜自己开始组织语言,寻思着怎么能解释地简单明了一点,让他们听明白。拿着笔录簿的男警察也不催他,都等着他说话。
不管怎么说,被撂倒的那仨,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谭霜这样的长相,瘦瘦高高,小脸发白,一看就是吓坏了。
警察们表示很纳闷。
排查重点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曲珦楠身上。
结果警察就发现,这孩子比谭霜长得还好看,就是有点瘦脱了相了,裤脚上血迹斑斑,整个人自从来了就没怎么说过话。眼睛一直盯着不知哪里的角落发呆,弄得他们也不敢真的再吓唬他让他说实话。
等到曲珦楠也被做完记录放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俩人终于又在灯线昏暗的小屋子里重逢了。
“这么说,人不是你俩捅的,是吧?”
女警跑过来悄悄道:“不是他们,刚还有一个报案的,捅人的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呢。”
谭霜突然说:“那仨人要打他,他才捅人的。”
“嗯,知道他们,有的是案底。”警察还挺幽默,“不过,正当防卫也得通过司法程序鉴定才行,你们这次还挺幸运的,没被这些人打坏,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这他们上哪知道去。
谭霜和曲珦楠面面相觑,曲珦楠看他一眼,很快又把头扭开了。
“先给你们家长打电话吧。”
谭霜那只屏幕被碾得稀碎的手机被他们当做证物给回收了,一开机,发现居然还能用,“诶,这孩子怎么家里人电话一个没有,全存的人名。”
“让他说,让他自己说。”
谭霜把脖子一梗,不怎么配合。
那个警察翻开通讯录,吓唬他,“那我打了啊,我看你自己可设置了一个。”
一拨,过了两秒钟,电话通了。
又过了两秒,悦耳的钢琴声飘荡在小小的审讯室里,绕梁不绝。
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曲珦楠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扭头看他身边的谭霜:“……”
一屋子人很快又随着他的视线飘过来,都落在谭霜身上。
谭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瞅一眼曲珦楠,自暴自弃道:“我,我紧急联系人设置的是你嘛!”
警察们懵了:“……”
“你他娘的,没换号啊?”
谭霜趁着警察都还没反应过来,拐了曲珦楠一脚,脸都快红透了。
曲珦楠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挠挠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没人再注意角落里的他俩,谭霜于是腻腻歪歪地粘过来,曲珦楠也没拒绝,俩人都快粘到一起去了。
谭霜终于能好好看看面前这人,有点百感交集。
怎么给瘦成这样了……
谭霜:“他们虐待你?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他俩好久没见,都往上蹿了个子,曲珦楠一个不留神,谭霜突然伸手就抱过来,把他搂住了。
曲珦楠没回抱回去,低声道:“撒开。”
“不要。”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啊蹭啊,把胸口那块布料都蹭皱巴了,曲珦楠低下头:“怎么了?”
谭霜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三个月没有新鲜的曲先生吸我要死了。”
曲珦楠心瞬间软下来。
一只手刚要碰上他的腰,那边警察消化完内存一扭头,看见了:“诶,诶,怎么还抱上了你俩!”
俩人吓了一跳,赶紧撒手。
警察:“我说你俩……”
这俩臭小子现在看着,一点也不可怜,“你俩要再不老实,把你们分开关着!”
“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
谭霜干脆不要脸了:“我们是一家的,为什么给我们分开关着”
“你们……”那个女警瞬间不淡定了。
曲珦楠赶紧去捂谭霜的嘴:“你老实点!”
谭霜睁着一对大眼睛,手扯着曲珦楠袖子,往他身后缩了缩,像个知道自己干坏事逃避责任的小朋友。
做笔录的男警察放弃和他交流了,指着他问曲珦楠:“你是他哥?”
作者有话要说: #.果:
楠:谁是他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