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兰萨一起住在领主宫殿这段时间,加西亚每天都醒得很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兰萨在不在身边。
看到兰萨用翅膀半拢住自己的半边身子睡得正熟时,他才敢放松下来,支着侧身,轻轻地用手虚拂过兰萨的嘴唇和鼻梁。
放在八十年前,他一定想不到这个杀死邓普斯的魔王候选会在自己的床上停留。
事实上加西亚不清楚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频繁听到“兰萨”这个名字的。
就好像他身上的锁链,如果突然有恶魔问起这条锁链是从何而来的,他大概也要像回忆兰萨一样追溯一段时间。
毕竟自从兰萨杀死魔王,他的名字就和神魔两界年代久远的建筑划了等号,每天都会从成千上万张嘴里平平淡淡地说出来。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无论是他的锁链,还是兰萨的名字,从他注意到开始,就已经像空气一样围绕在他身边多时了。
之所以会想到八十年前这个节点,是因为,那是加西亚的记忆中,第一次真正和兰萨产生交集的时间——
八十年前,他在第三领域发现了第一个单向传送阵,追逐着一个在传送阵附近出现、行迹鬼祟的恶魔来到魔界深渊,并用禁制将恶魔逼到了深渊边沿。
魔界深渊大概是魔界最危险的地方,具体危险在哪里,没有恶魔说得上来。
有传言说魔界深渊之中有极强大的魔物,以坠入深渊的生灵为食,每到月圆之夜,经过深渊的恶魔便会听到从深渊底部传来的惨叫;
还有一种说法是整个深渊是个活物,以两次月圆之夜的间隔为呼吸周期,每次呼吸便有鲜血和碎骨从深渊底部漫上来。
没有恶魔想去验证传言的真假,因为至今为止,没有进入深渊的恶魔或天使活着出来。
深渊上空有一股强大的引力,会将经过的恶魔或飞鸟拉进底下那片黑暗里。
恶魔被逼到了悬崖边,汗毛倒立,担心禁制移动将他挤落下面的裂谷,连忙惊叫着求饶。
加西亚意在创造一个有问必答的有利局面,眼下这个情形万无一失,便大发慈悲地将禁制往远离崖边的位置挪了挪,免得恶魔失足掉下深渊,白白损失掉一条线索。
被困住的恶魔松了一口气,加西亚也慢慢理清了问题的脉络。
就在他开口前的一刹那,深渊底部突然传来风呼啸的声音,下一秒,呼啸声迫近,伴随着扑啦一道强劲有力的振翅声,一个恶魔自漆黑的深渊中猛地跃入了高空。
被困住的恶魔早被深渊里传出来的声音吓得背抵着结界,软倒下来。
就连加西亚这种目标明确的恶魔,也不由得对从深渊里出来的家伙产生了几分好奇。
恶魔长得相当英俊,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领口松垮,看起来像是随随便便把衣服挂在身上,从上到下透着一股野性与不羁,第一眼便给加西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停在半空,手上拿着一块漆黑的石头,一上一下地抛着,低头看向深渊边沿的加西亚和另一个恶魔,漆黑的眉头挑了一下,偏头颇有些轻蔑地问:“你们也是来拿深渊石的?”
深渊石是上得了神魔两界珍贵材料图鉴的东西,且不说一般恶魔没有胆子进入深渊,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看出他们来这里另有目的。
恶魔的声音像吹过的风一样爽朗,其中掺杂着恶意与戏弄,不等加西亚和另一个恶魔回答,就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喜欢有人跟我抢,不然——”
恶魔翘了下嘴角,突然俯冲下来。
加西亚感觉到极为强大的魔力波动,下意识将推到崖边的禁制拉回到身前,漆黑的羽翼从他上空飞过,带起了一阵风啸。
阻挡间他听到一声惊叫,只见崖边的那个恶魔失去平衡被拉进了深渊。
他立即甩出锁链,锁链的尖端却只卷回了一团空气,风停下来,惊叫声消失不见,而带起风暴的恶魔也飞得无影无踪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加西亚的计划,他无暇顾及飞走的恶魔,试着飞到深渊上空,立即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坠着他往下,越深入深渊,拉力越大。
深渊深不见底,不过下行几百米,加西亚便觉得翅膀沉重,不得已,只能放弃到手的线索,飞上崖边,看向那个恶魔飞走的方向。
加西亚并不好战,也不放荡,不会像其他恶魔一样热衷于厮杀和谈情说爱,在欲望横流的魔界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唯一一点与这个族群相像的,便是他与其他恶魔一样,崇尚力量。
从深渊中飞出的恶魔搅乱了他的计划,让他此前一段时间的追查毁于一旦。
虽然恼火,但亲身进入过深渊的他不得不认同对方的实力,进而对对方产生好奇。
偶尔闲暇时,他也会想一想那个肆意潇洒的恶魔的样子,猜测他的身份。
几个月后,他来到第九领域,在酒馆中听到一则传闻,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不久前,大恶魔兰萨进入魔界深渊拿到了深渊石,送给了自己的堕天使情人,武器锻造师达纳。
加西亚愣了许久,上前问最近是否还有其他恶魔进入魔界深渊取深渊石。
被他拦住的是个魔女,魔女上下撩他几眼,笑眯眯地反问:“魔界除了兰萨大人,还有谁能进入魔界深渊全身而退吗?”
加西亚放开魔女,左腕上的锁链随他的动作发出碰撞声,他不愉地想:没有了。
整个魔界,只有兰萨能无视来自深渊的威胁。
这一点他早该想到的。
不,不是没想到,而是他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传闻中的兰萨好战又滥情,而在深渊上空出现的恶魔俊朗纯粹、意气风发,他很难把两者联系起来。
加西亚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他风闻过兰萨的一切,对一个离自己遥远的恶魔的所作所为,最多只是不赞同或者不喜欢。
然而,亲眼见过兰萨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后,恶劣又充满暧昧气息的传闻便有了载体。
——兰萨那样滥用自己。
那一刻,加西亚突然觉得难以忍受,继而对那个引诱他猜测、琢磨的恶魔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厌恶。
不能靠近。
否则
他的眉心扭曲了一下,强行将印在脑海中的身影擦去了。
加西亚要做的是彻底清除有关兰萨的记忆。
然而,自从他见过兰萨,有关兰萨的传闻便井喷一般不断涌来,空气一样无孔不入——
“兰萨大人好像很久没有换情人了。”
“哦,还是那个堕天使吗?”
“听说兰萨大人还为了他去魔界深渊取了深渊石?那可是深渊啊!”
“大人这次是不是来真的?”
“那个堕天使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第九领域的武器保养师?”
“那有情可原,兰萨大人是个武器痴呢。”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整个魔界都被兰萨的一举一动挤满了。
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被迫听到几条兰萨的近况,而传言的主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从未出面澄清或者制止过。
这种漫不经心、放任不管的态度让加西亚对他的印象荡到了谷底——兰萨不在乎外界的看法,他从不关心是否有潜在的爱慕者因为他的传言失望或者心灰意冷。
最奇怪的是,他明明讨厌兰萨的滥情,却又不满兰萨对达纳前所未有的、特殊的忠诚。
引致这种毫无道理的讨厌的理由隐秘而难以启齿,加西亚本能地逃避,但是很快,耻于面对的心思便被一场偶遇翻到了台面上——
加西亚在第九领域追踪一个恶魔时,左腕上的锁链被对方的魔法腐蚀出了缺口,他就近选择了一家武器工坊。
大白天里,工坊的门管着,却没有挂歇业的牌子,他上前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正要离开时,掩着的门露出一条缝隙,一道轻微的呻吟声泄露出来。
加西亚无意偷看,转身时不经意间一瞥,便看到一个堕天使被一个恶魔强势地压在墙边,恶魔不容拒绝地挑起堕天使的下巴,激烈而又霸道地亲吻。
被压住的堕天使被亲得眼尾绯红,一抬眼,视线刚好和门外的加西亚相撞,悚然一惊,顿时挣扎起来,用力砸了恶魔的肩膀几下,压着他的恶魔不为所动,更加强横地抓住他的手按在墙上。
加西亚自知来得不是时候,转身就走,没走出几步,忽然听到门里传来“嘶”的一声抽气声,接着门被打开。
刚才被按在墙上亲吻的堕天使此时已经整理好衣服,低喘着说:“是来修武器的吗?”
看到堕天使武器锻造师的时候,加西亚心下便是一警,片刻后,工房里的恶魔用拇指抹着带血的嘴角懒洋洋地走到门口,抱着双手靠在门边,噙笑说道:“你就是为了他咬我的?”
堕天使脸上潮色一涌,恼羞成怒地喝止道:“兰萨!”
兰萨逗够了情人,说了一句:“不要让我等太久。”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颈,张开翅膀飞到工坊对面的屋顶上。
自他出现,加西亚的呼吸便有凝滞的征兆,可是自始至终,他的视线始终跟随着达纳,没有匀给加西亚一眼。
他涌起一股离开的冲动,面色却冷凝不变,摘下左腕的锁链递给达纳,达纳用手捋过锁链乌沉的表面,说道:“不错的武器,原材料稀有,收集材料加上修复武器,要三天时间。”
加西亚背对着外面的街道,不受控制地想要回头,当他看到达纳红肿的嘴唇,不甘与恼恨抵达顶点,隐秘叫嚣着的欲望瞬息之间被熄灭。
他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工坊。
一年之后,兰萨和达纳分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魔界。
那时加西亚正在第一领域调查传送阵,偶然在酒馆里听到恶魔提起这件事:
“兰萨大人好像和那个堕天使分手了?”
“啊,我还以为兰萨大人被他收服了。”
“果然,这才是我们认识的大人。”
“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你?你没机会,你是恶魔,现在兰萨大人迷上堕天使了!”
“什么啊,轮也该轮到我了,怎么能让那些外来的白毛鸡捷足先登?”
“哈哈哈哈哈你把大人当什么?人家也要喜欢才可以,你既不是堕天使也不是大人喜欢的类型,趁早死心吧。”
从第一句起,加西亚端起的酒杯就停在了嘴边,听到最后一句,捏着酒杯的手收紧,最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冷着脸离开了酒馆。
不可否认,某一时刻他生出过期望,但这种期望是错误的。
兰萨像一条皮色绮丽、胃口刁钻的花斑蛇,淫靡、堕落又危险,当他慵懒缓慢地从花丛中游过时,会有数不清的花瓣挣脱花蒂落到他身上,短暂停留后,滑落掉在泥土里。
加西亚想象到那一幕,呼吸便被掠夺,一面觉得不适,一面又控制不住地不断在脑海里重演,渐渐的,竟然滋生出了诡异的空虚和失落。
意识到这一点,加西亚被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敢相信这样卑微又背德的情绪源于自己,越是压抑越是难以忽视,然而身为恶魔的尊严不允许他乞求任何天使或恶魔的好感与注意,他更倾向于把这些肮脏的欲望彻底捻碎在心底。
那之后的几十年里,加西亚刻意避开兰萨可能会出现的地带,遥遥听着他的情人从堕天使变成了天使。
黑河岸边的相遇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那一战,起初是为了阻止兰萨带走梅菲斯,渐渐的变成了发泄,发泄愤懑与恼恨。
兰萨那双黑眸第一次认真地落到他身上,即便那其中玩味大过兴趣,也足够让他羞耻到想要错开视线。
他不是天使。
加西亚百般压制,那个念头仍是冒出来——如果他是天使就好了。
或许兰萨会带着引诱的笑容倾近,然后
背后翅膀的裂痛拉回了他的思绪,他压下搔刮着心脏的渴望,警告自己:他不是天使,也不该渴望兰萨。
这样,他感受了一下背后的疼痛,心想:这样就够了。
加西亚从没想过兰萨会主动靠近。
他在兰萨审视评判的目光下绷紧了身体。
——他并不希望兰萨靠近,也不期待兰萨的碰触,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紧张与渴望被察觉。同时也不希望兰萨离得太远。
兰萨对他的兴趣更多地在于折磨,兴味盎然地笑着刀弯去伤口外围的血痂,既不在乎他的疼痛,也不在乎这样的追求是否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如果几天前弄断他的翅膀,又突然出现可以让他痛苦,是在追求他的话。
兰萨笑容恶劣地在他的翅膀上施加了黑魔法,饶有兴致的样子与许久之前,在武器工坊“折磨 ”达纳时重合。
那似乎是他对某个天使或者恶魔燃起兴趣时特有的反应。
翅膀每恢复一分,疼痛便加深一分,在这样的剧痛下,加西亚的神经居然难以抑制地兴奋战栗起来。
——这样的痛苦是兰萨带来的。
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水雾,导致他视野中的兰萨忽然被拉远模糊。
他很想借着这股痛劲儿猛地把抱手观察着他的兰萨拉过来,他的翅膀有多痛,他就要以多大的力道揉弄或撕扯面前这个大恶魔的身体与翅膀,除此之外,他还想——
兰萨在他面前蹲下,那双黑亮的眼眸瞬间到了眼前,加西亚的呼吸骤然暂停,只剩思绪断裂的余波在身体里不断回荡。
“你真不像个恶魔。”兰萨评价道。
不,只有加西亚自己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一个面对打伤自己的对手,被严苛对待,仍能被欲望牵扯着兴奋起来的恶魔。
兰萨兴之所至的随意邀请对加西亚来说不啻于一场羞辱。
他几乎将自己的欲望逐片碾碎,还是没能克制住让他的手指无意识蜷颤动的渴望。
他知道要维持住自诞生以来便伴随着他的强烈羞耻心和尊严感,也知道不该做可以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但他不确定兰萨对他的兴趣能保持多久,他还有没有机会再一次和兰萨距离这么近——这是他离自己渴望的恶魔最近的一次了。
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欲望,胸口油煎一般的焦灼和火辣辣的羞耻不断地拉扯纠缠,最后近乎恳求地奉出底线,换来的却是兰萨轻描淡写的抽身。
他对兰萨来说是随处可见又没有情趣的恶魔,谈不拢便有下一个。
仿佛有阴云压下来,悬停在他的视野上空。
兰萨离开了,只剩他,还有碎裂的矜持和自傲留在原地。
兰萨的兴趣消失得太快了。
加西亚很快听说他和梅菲斯一同进出过第九领域的城堡,他到实地验证过,梅菲斯给兰萨留下了一条轻佻至极的口信。
那条口信乍看起来是印在床边的桌子上,当他将桌子甩出窗外,才发现魔法写就的语句只是悬在桌面的高度。
他追寻梅菲斯的踪迹,在第七领域的河滩边见到了兰萨。
兰萨似乎在为梅菲斯锻造发带,传闻中他对历任情人都很体贴,很愿意取悦对方,加西亚曾亲眼见证过他到深渊取深渊石送给达纳。
除了没有长性之外,兰萨几乎算得上魔界的模范情人了。
坐在巨石上的大恶魔衣襟松散,随意裸露自己的身体,就像在说任意哪个天使或恶魔都可以短暂地拥有他。
加西亚为此不满,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不满的立场。
他不明白的是,连梅菲斯那样的天使都可以成为兰萨的床伴,为什么他不可以?仅仅是因为他没有白色的翅膀?
那之后,他又在第七领域的酒馆中遇见过兰萨一次,然后终于,他一直期待的事情降临了。
兰萨提出交往时,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怔了许久,才发现兰萨的邀请不像第一次那样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撤回。
一直渴望的恶魔近在眼前,他却像是难以负载这样的好运,怀疑地想:我真的可以碰到他吗?
那天他到底没有真的伸手触碰兰萨。
因为他清楚一旦踏出这一步,不管结果如何,从此以后他永远不能像过去几十年那样,甘心看到有其他的天使或恶魔出现在兰萨身边。
兰萨是个没有定性的恶魔,或许能在他身边停留一年两年,不,大概率一年就是极限了,往后,在恶魔接近于无尽的生命中,他要怎么办呢?
加西亚想过慎重考虑,但在看到芬恩与兰萨交谈时,一直以来,约束、警醒着他的弦绷断了——兰萨又要把目光移到其他恶魔身上了。
直到和兰萨做过一次,他的理智才渐渐回笼,那时他把头压在兰萨的肩膀上,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确定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不是他过于痴迷产生的幻想。
加西亚没把天边的月亮抓在手里过,但他想,那种感觉绝对不会比得到兰萨的那一刻更让他狂喜、颤栗。
兰萨是个恶劣的恶魔,喜欢折磨自己的恋人,不厌其烦地用与情人说话的语气调侃他,逗弄他,故意惹恼他,毫不掩饰地享受他的羞耻与煎熬。
他越痛苦,兰萨越觉得有趣。
遇到兰萨之前,加西亚并非从来没想过未来另一半的样子。
在他的想象中,对方会是个温和柔顺又专一天使,他们之间不需要心跳,也不需要轰轰烈烈,平平淡淡地一直在一起就可以了。
然而,真正让他动心的兰萨,却和他描绘出的理想伴侣截然相反。
加西亚无数次疑问他为什么会渴望这样的恶魔,后来他想,或许是因为自诞生起,“维护神魔两界和平”便刻在他的脑子里,他日复一日沉浸在其中,并不觉得枯燥,直到他在魔界深渊上空,见到兰萨散漫的眼神和
出格的举止,才见识到世界还有光鲜浓丽的一面。
或许他的本质就是向往能燃烧跃动起来的东西。
兰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抬手,发现手腕上缠着锁链,笑了笑,说:“干什么,怕我跑了吗?”
加西亚在保持情人该有的风度收回锁链,和顺从自己的心意把锁链缠得更紧之间纠结。
兰萨惬意地欣赏他的表情,然后用被缠着的那只手撩拨他的翅膀。
第九领域的待处理事件可能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但在兰萨面前,加西亚总是情难自胜,埋在心底的占有欲全部被挖掘出来。
他翻身从兰萨的肩膀摸到布满痕迹的腰,俯身压近。
兰萨的捉弄和调笑中透着亲昵与玩味,就连挑起的眉梢都是俊朗的。
如果兰萨永远只属于他就好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