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 林析心头一跳,下意识转身看过去,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张既熟悉, 又有些陌生的脸。
对方也看清了林析的正脸,快步走了过来:“原来真的是你啊张小二, 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这样的称呼, 楚承严的脸色已经微微沉了下来,但因为不确定这个人的身份, 他暂时并没有发作。
林析当然是记得这个人的, 但在记起这个人身份的同时, 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林析在读书的时候, 几乎没有过什么朋友, 唯一一个被他当做好朋友的人, 就是眼前这个人。
然而这个人回报他的, 却是一次让他终生难忘的糟糕经历。
而且林析真的没有想过, 自己还会有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此时看着这个人语气熟稔地叫住自己,摆出这样自然的姿态,林析一时间既感到无措, 又有些茫然。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真的是对的吗?为什么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这个人在面对他的时候,还能摆出这样云淡风轻的表情?
陈宇见林析不说话, 丝毫没觉得尴尬,继续自说自话似的道:“看来你是真不记得我了,我是陈宇啊, 咱们初中的时候还是同班同学呢。”
林析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陈宇:“我记得你。”
林析当然记得陈宇,如果不是当初陈宇一定要他去教室帮忙取东西,又“恰好”让他被其他同学看到,也不会被班里的同学误认为是他偷了班费。
而且就在林析着急地想要解释自己根本没有偷班费的时候,陈宇竟然第一个站出来大声指责他,说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也是因为陈宇的态度,让本就性子胆怯的林析在震惊之后,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从那之后,林析就再没有和陈宇说过话了,其实他真的很想当面问一问陈宇,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但他从来没有鼓起勇气,真的这样做。
而且林析并不是真的傻,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只是不愿意接受而已。
时隔多年,当这个人重新站在林析面前的时候,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
但这个人却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就好像当初那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而困扰着林析的那个问题也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种感觉让林析觉得很难受,他说不清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感受,但心里却觉得很憋闷,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一般。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如果这个时候再提起的话,一定会显得自己很斤斤计较吧?
但在这一刻,那种想要把某个问题问出来的想法却变得无比强烈,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我……”在种种复杂情绪的驱使下,林析攥着拳头,鼓起勇气,但还没问出来,就被陈宇打断了。
“原来你还记得我呀,那我真是太荣幸了,对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还在读书吗?”陈宇没事人似的关心起林析的近况,同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站在林析身边的男人。
他刚刚之所以会叫住林析,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叙旧,而是看出林析身边的这个男人,无论是衣着装扮,还是言行举止,都不像是一般人。
这家伙之前不是一直都混得很惨吗?现在怎么会和这种人走到一起?
而且林析看起来可和记忆当中差了很多,虽然有好长时间没见了,但在陈宇的记忆中,林析可是那种走路的时候只会低着头,见到人就会露出恐惧眼神的胆小鬼。
但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虽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却和曾经的怯懦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听着陈宇看似关心的话,林析却丝毫感觉不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善意,这让林析心里的感受变得更加复杂了。
“我有一个问题,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你了,但一直都没有勇气问出口,现在你可以回答我吗?”林析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陈宇抖了抖眉,表情仍然一派闲适:“你和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
当初的事情,陈宇倒是没彻底忘记,只是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又隔了这么些年,林析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旧事重提?
所以当他听到从林析口中吐出的疑问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
“当初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班级里,也知道我根本没有偷拿过班费,为什么还要和其他人一起指责我?”当这个问题终于问出口的时候,林析瞬间觉得心里一松,就好像有一个一直压在他心口的石头被抬了起来。
陈宇的表情却是瞬间僵住了,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轻嗤了一声道:“原来你要问我的就是这件事啊,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那件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而且就算当时确实是我让你帮忙去教室里取东西,那我又怎么知道你没有趁机做点什么其他事?
再说了,当时你不是也没有解释吗?这不就等于是你自己默认了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析的眼睛紧紧盯着陈宇,他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心虚和愧疚,然而他什么都没找到。
这让林析难过地闭了闭眼睛,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的矛盾已经被坚定所取代:“陈宇,你知道班费不是我偷拿的,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就是你啊。”
听到这句话,陈宇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乱,但同样很快便被掩饰了过去,他语气讽刺地道:“你在说什么啊?你总不能因为我当时没帮你说话,就故意把这件事推到我身上吧?”
“那天,”林析放慢了语调,一字一句地道,“我偷偷跟在你身后很久,我看到你和几个人一起去了电玩城,还和他们一起去饭馆吃饭。”
陈宇的语气因此变得凶狠起来:“那又怎么样?我花自己的钱难道还不行了?你不能因为我有钱花,就污蔑是我偷了班费吧?”
“可是我当时亲耳听到你对那几个人说,你花的那些钱,是从班长的抽屉里找到的。”林析的脸上浮起一抹苦笑,话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陈宇为什么还是不肯承认呢?他难道真的不会感到愧疚和心虚吗?
陈宇确实不会感到愧疚和心虚,即便是此时已经被林析彻底揭穿,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恼怒和尴尬。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林析怎么还非要提起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陈宇此时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他非但没有感到歉意,为自己当初的言行向林析道歉,反而直接恼羞成怒了,甚至把一切都推到了林析身上,认为他这个受害者的行为太过分了。
被这样当场揭穿,陈宇也顾不得和林析套近乎了,竟然直接讽刺上了:“行吧,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那又怎么样?这件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现在提起还有什么意思吗?不过就是一件小事而已,竟然也让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看来你的心眼还真是够小的。”
如果说刚刚陈宇的死不承认,只是让林析感到非常失望的话,那么他此时的反应就真的是在颠覆林析的认知了。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陈宇,而不是他,为什么到了陈宇的口中,倒好像是他做错了事情,陈宇才是无辜的那一方?
林析被陈宇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正想开口反驳,却被一只有力而温暖的大手揽住了肩膀。
他下意识转头,便对上了一双温柔安抚的眼睛,这双眼睛像是拥有着神奇的魔力,林析只是看了一眼,心情便没那么糟糕了。
在安抚好灵犀的情绪之后,楚承严目光冰冷地看向陈宇,充满压迫感地道:“所以当初偷拿了班级的班费,却故意推到林析身上的人,就是你?”
陈宇被楚承严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梗着脖子跳脚道:“是我又怎么样?这么一点小事,你们是不是还要计较到下辈子去?真是幼稚!”
楚承严便没有直接动怒,而是抬手指了指商场内安装的一台正对准他们这个方向的监控器:“刚刚你所说过的一切全都被这台机器记录下来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陈宇转头看了监控器一眼,眼底终于露出无法掩饰的慌乱:“这……这能代表什么?不过就是一个连开没开都不知道的玩意儿,你可别想用这个吓唬住我。”
楚承严没理会陈宇故作镇定的话,直接道:“这代表着我的手上已经掌握了有关当年那件事的证据,而我将用这些证据维护林析的正当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