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顾跟着墨心离开众人, 朝一条人少的小道走去。
小道越走越偏，路上行人越来越少。
薛顾有点不安：“我们要去哪里啊？不是说去山顶吗？”
墨心温柔地看着他：“山顶那么多人, 我们真的要上去被人打扰吗？”
薛顾脸一红, 低头怯声道：“可是，这里好荒凉, 我有点害怕。”
“你是妖，有什么好怕的？”墨心好笑地看着他, “要怕也该是别人怕我们吧？”
薛顾有点不好意思：“我从能化形以后, 就一直在学校上学, 其实没经过什么事, 所以……”
“是我不好。”墨心急忙道歉, “你是花妖，胆子小也正常。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薛顾抬起头：“对了，你是什么妖？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墨心淡淡一笑，“我不是妖。”
“不是妖？”薛顾吓了一跳,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那你是什么……”
“我是神。”墨心嘴角一勾，眼底闪过薛顾看不懂的光芒。
“神？”薛顾怔住了。
墨心看着他的样子，又笑了：“怎么？不信？”
他说完，伸出右手，掌心溢出一团淡淡的金光。
这的确是传说中拥有神族血脉的人才有的特征，薛顾不敢置信地凑近了一点：“你真的是神啊？”
“当然，我不会骗你的。”墨心收回自己的手。
薛顾还盯着他的手：“可是, 如果你是神，怎么会……”
他欲言又止，墨心接过他的话头：“怎么会去物联？”
“对啊。”薛顾点头，“物联不是妖才会去的地方？”
“妖能去，神为什么不能去？”墨心悠闲道，“物联本来就是物种联萌，世界上所有物种都能去。”
这话也有道理，薛顾反驳不了。
“怎么？你还嫌弃神？”墨心好笑地看着他。
“也不是。”薛顾摇摇头，很惊喜的样子，“我只是没想到，我竟然还能遇见神。”
真正的神族血脉是很少的，比魔还罕见。而且，神族向来高高在上，甚少会出现在凡间。薛顾这样的反应，倒也正常。
“好了，现在你相信，我能保护好你了吧？”墨心伸手在薛顾头上揉了一把。
薛顾僵了一瞬，墨心含笑将他的头发理顺，当先朝前面走去。
薛顾的手抚过路旁的一朵小花，也跟了上去：“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带你去个秘密基地。”墨心冲他神秘一笑。
薛顾抿着唇点点头，墨心抓着他的手臂，这次却不再慢慢走了，他用了法术，两人转瞬间就换了个地方。
薛顾看着眼前陌生的山林，心里不安：“这里是哪里？”
“我家。”墨心放开了薛顾，站在一旁观察他的表情。
薛顾掩饰不住地惊讶：“你家？你不是神族吗？”
“其实也不算我的家。”墨心身上没有了往日里温润和煦的气质，反而隐隐有一丝竭力压制的戾气露出来，“只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这里叫鸣凰山。”
薛顾微微一怔，鸣凰山他知道。的确是座很有名的神山，传说因为曾经有凰住在这里而得名。
不过，据薛顾的了解，这山是一座禁山。成为禁山的原因已不可考，但是在妖界，是没人敢上这座山的，在人间也看不到这座山。
现在墨心竟然说，他从小在这里长大？
墨心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偌大一座山，绵延数百里，我从小就一个人在这里长大。别说人，连个活物都见不到。”
薛顾听得直皱眉：“那你靠什么生活？”
“你忘了我是神族？”墨心轻笑一声，说不出的讽刺，“根本不用吃东西，有什么不能活？孤单一点罢了。”
“可是，你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呢？”薛顾下意识抓住墨心的手，眼底有掩不住的心疼，“你父母……”
墨心反手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微微的湿意，含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个时候，说讲个故事，自然是他自己的故事了，薛顾点头。
“边走边说。”墨心牵着薛顾往山上走，“从前有个很厉害的人，厉害到让别人怎么都追赶不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那人也不另外，他的优秀为他引来了祸事。有人要挟她的妻子，强迫她背叛了他，几十个人围攻他一个……”
他停下来，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想要怎么措辞。
“他，他打败那些人了吗？”薛顾斟酌着问。
“嗯，他把那些人都杀了，包括背叛他的妻子。不过，他也受了重伤，最后还是死了。”墨心点点头，又问薛顾，“你觉得，他做得对吗？”
薛顾犹豫了一下，说：“是别人背叛他在先，他这么做，也……没错。”
“我也这样认为。”墨心一笑，继续往前走，“可是，别人都因此而觉得他残暴，将他的家人全都杀了。”
薛顾手抖了一下，愤怒道：“就算他杀了人，他的家人又没错，为什么连家人都不放过？这也太过分了吧？”
“对啊，那些所谓的‘正义使者’，就是这么无耻。”墨心轻轻哼了一声，“不过，他们为了标榜自己的‘仁慈’，还是没有赶尽杀绝。他们留下了那个人的小儿子，并且以‘保护’为名，将他囚禁在一个没有人能去的地方，彻底将他与世隔绝。”
薛顾颤抖得更厉害：“你，你就是……”
“我就是那个人的儿子。”墨心点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薛顾，眼眸沉沉。
薛顾抬头看他，说：“可你还是长成了世间最美好的模样。”
墨心一怔，眼神出现了一丝裂缝。
薛顾想朝他走近一点，脚下却打了个滑，他在地上撑了一下，才没摔倒。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墨心忙回头拉他，刚好一脚踩在他刚才撑手的地方。
薛顾闭了闭眼：“这里的路太坎坷了。”
“因为以前没有人走。”墨心没有放开他的手，“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你来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出来走走。”
薛顾回头看了眼茫茫来路，深吸一口气，跟着墨心继续往上：“好。”
——
夏遇看到墨心和薛顾走了，想想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问盛天：“天哥，薛顾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即便墨心就是那个魔，他现在也还不会对薛顾怎么样。”盛天安慰道，“他只是想利用薛顾，引我们去找他。”
魏文对他这话有些不满，张了张嘴却没敢说出话来。
倒是阿绿并不怎么给盛天面子，直接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薛顾跟他走？”
盛天没有解释，气氛有点凝重。
“薛顾已经被墨心蛊惑了，我们这时候要是强行把他从墨心身边带走，反而会打草惊蛇。”夏遇下意识就为盛天解释。
盛天看着夏遇，还是没有说话。
他永远是这样，无条件信任他。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魏文看气氛不对，第一次聪明起来，打破尴尬。
“等。”盛天只说了一个字。
到了傍晚，他们等的人到了——贺舒年和桑步。
贺舒年一看到魏文，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抬脚就要踹：“我怎么跟你打招呼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魏文在贺舒年面前怂得不行，飞快躲到夏遇身后。
盛天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上次郎隽跑出来以后，不是清理了一大批人吗？妖界警察本来就人手不够，这下就更是捉襟见肘。”贺舒年愤愤道，“所以，我们就招了一批新人，结果反而更乱了。这家伙一开始表现得很不错，我还对他挺满意。没想到，一个没看好，就中了别人的计……”
魏文弱弱地解释了一句：“我收到了举报视频，是……夏遇杀罗皓戈的……”
“视频呢？”盛天猛地转身，朝魏文伸手。
魏文吓了一跳，看贺舒年没阻止，战战兢兢地掏出手机来：“……哎？我的视频呢？怎么不见了？我明明收到了的，真的……”
盛天呼出一口气，懒得理他了，问贺舒年：“你们那边查出什么来了没有？”
“我估计……”贺舒年沉默了两秒，“是当年那小孩。”
盛天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是夏遇离得近，瞬间就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吓到，他一垂眸就看到盛天紧紧攥着拳头。
盛天没再说什么，快速道：“他带走了薛顾，薛灵已经跟去了，我们也得尽快赶上。”
大家都没多说，顺着薛灵留下的标记，一路追了上去。
夏遇落后了两步，偷偷拉了拉贺舒年的衣襟。
贺舒年回头，朝他灿烂一笑：“小可爱，怎么了？”
这个称呼，是以前贺舒年调戏他的时候常用的。那时候夏遇听来，只觉得生气，可到这时候贺舒年还愿意这样叫他，他忽然觉得有点感动：“刚才魏文说的事，你不觉得我……”
“我是警察，不会冤枉任何好人。而且，你是我嫂子，我当然相信你。”贺舒年依然笑得真诚，“你想问我什么？”
夏遇顿了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问：“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这两天夏遇明显能感觉到，盛天情绪起伏比较大，行事跟平时也不大一样。所以，他不想直接去问盛天，而是选择先问贺舒年。
贺舒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盛天，低声道：“那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神，叫蔺渊。神族凋零，但是法力强大，蔺渊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蔺渊性格孤傲，特别好面子。所以，当得知自己的妻子出轨后，他接受不了，直接堕入魔道。他亲手杀了妻子，又把妻子出轨对象一家人全杀了。”
“妖界神界的律法相比人间要宽松许多，但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是引起了众怒。”
“那个出轨对象是一只妖，盛天的父亲当年是妖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而且，他成了魔，跟妖界和神界都已经势不两立。”
“所以，盛天的父亲带人围剿蔺渊。盛天父亲本来就法力高强，加上人多势众，蔺渊最后寡不敌众，还是死了。但是，他也杀了很多妖族的人。”
“妖族的死者家人气不过，要杀蔺渊唯一的儿子。盛天父亲辞了妖王的职位，偷偷带走了蔺渊儿子，把他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他把人藏到哪里去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当年蔺渊儿子受到的刺激太大，在心里强行扭曲了真相，认为他父亲才是受害者。是因为太优秀，遭人嫉妒。我们一直怀疑，他已经入了魔。”
“墨心，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