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了饭,司喻才抬手把那个文件夹打开,里边安安静静地躺着两张图纸,比起之前交上去的,这幅作品显然要更漂亮,也更细致,分明不像是随手画的那么简单。
司喻禁不住赞叹几句,说出了心里话,“这个比那个还要漂亮,只是随手画的吗?”
懿己抿了抿唇,含糊地“嗯”了一声,又补充:“你觉得可以就好。”
看来只能送她点别的什么了,懿己想着,心头却不可忽视的出现几分雀跃。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作品被人欣赏了,一定是这样。
“这很可以啊。”司喻放在桌面上,瞧着懿己,又确定了一遍,“真的是随便画的吗?”
没道理随便的会比交上来竞争的更完美的。
可懿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真的,姐姐拿去用吧。”
“好。”
司喻也不犹豫了,直接叫来楚和,把图纸交给她,仔细叮嘱了之后才让人离开。
这时候懿己已经收拾好了饭盒,看司喻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她也没必要继续打扰,完全忘记了自己制定的“勾引她毁掉她”的沙雕计划,轻声道别。
“姐姐,我先回去咯?”
司喻蓦地抬头,想到如今的地铁现状,替这小孩头疼。
“我很快结束了,一起回去吗?”
“啊?”
司喻停顿片刻,指了指她手里提着的保温桶,“提着这个坐地铁很辛苦吧?我这边快结束了,一起开车回去吧。”
司喻没有再低下头去工作,而是静静地等她做一个选择,哪怕是为了她着想,也没有强硬地敲定。
这种感觉,她是在认真地询问懿己的意见,就算懿己依旧拒绝,坚持自己回去,她也会答应下来,不会固执地强求。
换言之,即便是在这种微乎其微的事情上,司喻也会给她尊重,给她绝对的选择权。
当然,懿己不会拒绝的。她只是再次被她的细节怪技能攻击到,只能点点头,乖乖坐回了沙发等着。
她本以为司喻说很快也得半小时以上,因为上一世和陆歌煜在一起之后,每次她以为很快的事情,陆歌煜都会忙到一个多小时以上的。
岂料司喻不过十几分钟就站起身,穿了外套,“走,我们回家。”
“呃?”懿己提上保温桶站起身,有些愣,“这么快吗?”
司喻在系腰带,听她这么说,轻笑一声,“我说很快了,你这小孩怎么不认真?”
“我没有。”懿己撇撇嘴,“那我去外边等姐姐?”
司喻已经系好了腰带,拿上车钥匙,路过懿己身边的时候还把她手里的保温桶拿走了,才叹了口气道。
“我只差几步就和你一起了,你干嘛先去外边等,难道我这办公室哪里让你不舒服吗?”
懿己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再去看那个保温桶,摇摇头否认,“没有。”
司喻笑笑,开了门,“那我们走吧。”
“好。”
这时间也不堵车,两人很快就回了别墅。
只是无语的是,她们刚刚过那个转角,就看到了陈瑜的身影,她正坐在懿己房门前的台阶上发愣,看样子等了挺久了,听到车的声音很快就看了过来,眯着眼睛似是要辨认车里的人。
懿己知道司喻也看到了,难看的同时下意识想躲开,结结巴巴道:“姐姐,我们,我们还是回公司吧?”
司喻踩了下刹车,瞧着陈瑜越发努力辨认的样子,心里恶心的不行,再看看懿己,小孩的脸上窘迫和不开心遍布。
她开了口,语气严肃,脸上也是面对这人时少有的严肃表情。
“懿己,这些事虽然乱七八糟,但是你没有错,为什么想躲开?”
懿己被她的话撞到心坎儿上,抬头对上司喻的视线。
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错的,早就知道。可是架不住那一家人胡搅蛮缠,有理也被说成了没理,黑得也说成白的,她不擅长和这种人辩论这些,所以每次遇见必会吃亏,久而久之,逃避就成了最有效的方法。
可是这么久以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陆歌煜面对这些奇葩的时候,也只是酷霸狂炫拽地甩给他们钱,就让这家人闭了嘴,却从未说过“你没有错”这种话。
在陆歌煜看来,重要的不是把这件事剖析得明明白白,让懿己心里少了这个疙瘩,而是让这家人不要再耽误他的时间,坏他名声多加纠缠。
懿己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可……”
司喻隐约知道她在顾虑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抓着懿己折磨衣角的手,在后者讶异的眼光中,露出一个笑容安抚她。
“无动于衷才是变本加厉最好的发展条件,你这个小孩,怎么连这个也不明白?”
懿己还发着愣,司喻就下了车,绕到这一侧帮她打开了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什么好担心的,骂不过就叫保安把她丢出去。”
这一句玩笑话把懿己逗笑了,心里也忽然有了底气,她眼睛亮晶晶地下了车,对上了陈瑜探究的视线,司喻则微微走远了些,担心这小孩因为有自己这么个外人在,水平发挥不出来。
“懿己!”陈瑜第一时间看到了她,大喊一声,紧走几步来到懿己面前,神色倨傲,“我还以为傍上了大款就不回来了,看来还知道家在哪啊。”
懿己气得脸色发红,“我自然知道我家在哪,你可知道你家在哪吗?没事来找我干什么?”
陈瑜可没预料到今天的懿己这么硬气,她被噎了一通,自从一个月前被司喻挑明了出轨的事,现在敏感地觉得懿己也知道了,正明里暗里的讽刺她。
这样的猜测让她的理智逐渐离家出走。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货!”陈瑜气急败坏,“你还好意思指桑骂槐的!你不看看你成天都在干些什么事儿!”
懿己面色发红——气得。
“你说什么呢?”
“一边站着大老板的船,一边对你那个上司使手段,可真是懿家的好女儿!”
她彻底来了火,一个没忍住干脆上去甩了陈瑜一巴掌,给陈瑜打得当时愣在原地,而后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脸,眼睛瞪得浑圆。
“你你你你胆儿肥了?还敢打我了?你个小崽子……”
司喻站的再远也架不住陈瑜的大嗓门儿,眼见着懿己要受委屈了,也待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将试图靠近扭打的陈瑜推到一边,皱着眉看着懿己:“没事吧?”
陈瑜气得直翻白眼,还不等懿己说什么,就来了劲。
“你别让这个小蹄子骗了!小丫头片子手段多着呢!”
司喻充耳不闻,看着懿己越发难看的脸色,附耳问:“骂不过啦?”
懿己一愣,火气嗖的一下散了个干净,耳根倏地染上一抹红,干巴巴地不能回答。
也不是不能回答,就是原本那么严肃的气氛,她这一靠近,弄得自己不知道哪来的害羞瞬间集合,就……忽然没底气了!
司喻见她这样子也不再多问,拿出手机打出一个电话,“A3栋这边出现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赶紧过来清理掉。”
陈瑜死死地盯着她:“嘿?!你说谁不明身份?我是这小丫头片子的婶婶!我是……”
“你是个什么东西?”
司喻蹙着眉,也终于正眼看了陈瑜一眼,“你刚才说她什么?”
她发觉自己保持了两辈子的涵养,似乎要被这一家人消磨干净了。
陈瑜以为是自己说的有了效果,不禁有些得意,“我说你和那个老板都让她的手段骗了!她就是奔你们钱去的!”
司喻不屑地嗤笑一声,反唇相讥:“那也不是随便一个什么和邻居不三不四的人可以评论的。你不照顾好自己的事,还以为自己披着一张人皮就可以随意攀咬么?”
懿己还从未见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司喻,一时间被刷新了三观——原来那么矜持体面的人,也可以把一个职业泼妇骂的哑口无言吗?
司喻上辈子从底层做起,一步步靠着自己的能力走到管理层,什么人没见过,对于这种人,就得打蛇打七寸,她越不堪什么,就越要挑明了说,省得她一双眼睛灯下黑,看不见自己的龌龊。
虽然,粗鲁了点,不会吓着小孩吧?
她分神去看懿己,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
陈瑜果然被呛得没了声音,脸涨得通红,“你你你你你你”的,好像嗓子里的发条卡住了似的,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小区的保安来得也快,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老远跑来五六个人,看着司喻赶紧弯了弯腰打招呼。
“司总好,这个就是您说的那人?”
司喻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陈瑜,“清理掉。”
“好的好的。”保安队长赶紧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而后朝身后的人挥挥手,“快赶出去,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幸好司总大度,要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他教训完,又朝司喻笑得谄媚,“司总别在意,我们马上!”
陈瑜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的不忿顿时被震惊取代,在那个“司总”上边倾注了所有阅读理解的能力。
这——不会是那个司集团的老总吧?怎么会和懿己勾搭在一块?
保安已经抓到她胳膊了,陈瑜霎时反应过来,不管是不是也得是了,叫错了总比不叫强!
她咧开嘴朝司喻赔笑着,“司总!司总别生气啊!我就是怕您上了小妖精的当了,您怎么不当好意呢。”
司喻冷冷一笑,忽地把懿己拉近怀里,一只手搂着懿己的肩膀,而后脑袋一歪,凭着身高优势靠在懿己头顶,“我倒巴不得上当,只不过她不屑对我用那些不干净的手段罢了。”
不久前还打算用不干净手段的懿己:……
“你……”
司喻握着她肩膀的手用了力,制止了她的话,直接带着她回了自己的别墅,丝毫不顾陈瑜的嘶吼,两人进了屋才松开这个暧昧的姿势。
司喻松了口气,脱了外套问,“你刚刚要说什么?”
懿己扣着手指,心里有点…隐秘的欢喜,还有些不安。
“你……不必那么贬低自己,我没有不屑。”
我其实真的差点就……哎,懿己想到那个不成熟的计划就老脸一红。
司喻强忍笑意,慢慢靠近了,直到两人不过一臂的距离,司喻轻轻推了懿己一把,本就在门边的,顿时把她推在了门后,顺势一个壁咚。
“你是说你真的要勾引我吗,小朋友?”
懿己的心率从未跳的这么快,她紧张地吞咽了好几次,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脸,紧张地摇头,可又觉得这样和自己刚说的,“不用那么贬低自己”相悖,又点头。
司喻好笑地看着她做了一套脖颈旋转动作,才放过她,收回壁咚的胳膊,用那只手拍拍她的头。
“开玩笑的,紧张什么,还挺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