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龙任由她牵着走,模样乖巧得就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看得山柰都有些不忍心将它领往闲云峰了。
殊不知,那尖翘的耳尖,而且正在聆听着竹屋方向。
沈冬蓝:“快!龙龙被带走了!去告诉师尊!”
缚小司:“好,我这就去。”
听到声音,小家伙的嘴角弯了起来,笑得就像一只长了角的恶魔,仿佛下一刻能拿着小叉子吃人了。
*
山柰牵着它去了闲云峰,一路上畅通无阻,小家伙不哭不闹,乖得竟让她有些心慌了……
她低头看了看龙龙,后者依旧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见她看了过来,便甜腻腻地唤了一声:“姐姐……”
心又酥了。
山柰笑得宠溺:“龙龙乖。”
摇摇尾巴:“你真好看。”
“是……是么?”山柰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哪有……我要好看我家师尊就不会看别人了。”
“龙龙没撒谎,说的是认真的。”
“好啦……师姐知道啦。”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闲云殿里。
殿内,秦长苏正在画画,画的正是张延卿,每一笔下去模样都是极其认真又深情。
就算是一幅画。
只要有张延卿。
他都对待得小心翼翼。
一点丹红点缀于画中锋唇时,他的眸光闪了闪,闪烁着一丝兴奋:可真是好看……这世上除了师兄外,就再也没有另他着迷的东西。
这幅画,画得虽然惟妙惟肖,精彩绝伦。
但……
不是一副正常的画。
不是别的,因为这是一副洗浴图。
是张延卿之前站在圣清池的画面。一丝/不挂,立于烟雾缭绕的温池中。
看得某个小恶魔是火冒三丈,差点没忍住把秦长苏给揉成一团给扔进油锅先煎后炸了!
龙龙眯起一双眼睛,怒意冲冲的笑了:“师叔……你在画我师尊呀?”
它趴在他桌边上,睁着一双看起来非常好奇的眼睛盯着画里的张延卿,:“真的好像呢……”
秦长苏方才还痴迷的眼睛一见到它,一下就沉了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的坐着,冷冷的打量着它。
龙龙吃着山柰给的糖,吧唧吧唧嘴,很认真的看了看,又道:“但又不是很像……”
“你说不像?”秦长苏冷笑一声:“像你这样的毛头小孩……自然是看不出此画的精髓。”
“是么?”它抓起了桌上的墨,在秦长苏惊慌失措的的视线下,把墨泼撒到了张延卿赤/裸的身躯上,彻底毁了秦长苏说的所谓“精髓。”
“你找死!”秦长苏愤怒拍案。
“师叔,你那么生气做什么?”龙龙歪了歪头,似乎很不解,指着那幅被墨泼脏的画,道:“龙儿觉着穿上衣服才像。”
秦长苏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画儿,恍然大悟道:“我说呢……为什么每次我赠画于他,他都不收。”
虽然他颇爱画裸/体,但张延卿乃威仪高尚之人,这等画赠予他,只能是污辱了他。
奶包子暗暗翻了个白眼。
秦长苏就笑了:“我的师兄乃高岭之花,不可染指,的确如此。”
“师叔……你说的糖呢?”龙龙左顾右盼:“不是喊龙儿过来吃糖吗?”
秦长苏一怔,奇怪的看了它一眼,问他:“糖是有。不过……师叔是得问问你一件事情。”
摇摇尾巴:“什么事情?”
“你可有和师兄说过,昨日我罚你一百个响头的事情?”
“没有。”
“当真?”
“真的。”
“如此便好……”秦长苏将语气放低了些,摇着轮椅靠近它,笑道:“过来……师叔得好好跟你道个歉。”
龙龙听话的走了过去。
秦长苏摸着它的头,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它,道:“昨日是师叔不对……谁说不该脾气火爆,责罚于你。”
龙龙摇摇头:“嗯……没有没有,是龙龙的错了,龙龙不该嘲讽师叔。”
两人这波虚假道歉,精彩。
秦长苏有些狐疑的眯了眯眼。
眼前这小畜生乖巧顺从的模样,让他还真有些吃惊了。难不成昨日叩了一百个响头,把这小畜生的脑子给磕聪明了一点?
他欣慰点头:“……现在应该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了吧?”
团子也乖巧点头,连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后龙龙再也不会说秦师叔是死瘸子了。”
“……”身躯一僵:“你这畜生!”
某龙无辜眨眼:“怎么了?”
秦长苏和它对视了片刻,咽下了一口浊气,把欲发火的冲动压了下去。他细细打量龙龙,看这畜生的表情,倒也不是刚才故意说出那番话的。
现在向他讨好了,倒也不错。
正好可以利用这小畜生来了解一下张延卿每天都在做什么。
想着,他道:“……你多说一说你师尊的事情……”
龙龙眨眨眼:“说什么?”
“比如他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提起师叔?”
龙龙很认真的想了想:“今天……师尊为我熬药了,抱着我睡了……我还亲了师尊……为师尊束发了……”
“……”拍桌:“你敢亲他!你找死!”
“唔……师尊没拒绝呀……”某龙换了一只手托腮,望着他,笑吟吟的:“师尊还说……秦师叔……”
“说……”秦长苏心里一紧,竖直耳朵:“说我什么?”
“说师叔腿不好……就不要经常往元阳殿跑了。”
“……”再次拍桌:“你这厮故意在装傻!来气我的是吗?!”
“咦?没有的事,我是来找师叔要糖果的……”
秦长苏大袖一挥:“没有糖,给我滚。”
“那可不行。”龙龙站直身子,来到了他的轮椅背后,推着他的轮椅往前走,:“昨日师叔罚了我一百个响头……龙龙的头可疼了,如若今天不找师叔讨回来……我可会睡不着的。”
秦长苏嗤笑:“你这厮果然在故意装傻!”
“装傻?”它一脸无所谓:“师尊喜欢,我就装了。”
他道:“只怕你来蜀山之前也是这样,一直装成这副无辜的样子,去欺骗我师兄的感情对吧?”
“那不一样……卿卿他聪明的很……根本不需要我说什么,他自己也能发现。只不过……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着我罢了。”
“谁知道你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秦长苏看了一眼正在滚动的轮椅,冷哼道:“哼……你想推我去哪里?”
龙龙用尾巴指了指前方,前方穿过小花园,便是闲云峰的万丈悬崖。
它嘻嘻一笑:“当然是送你去死啊……”嘀嘀咕咕的:“我得找个最高的地方把你摔下去,让你感受一下粉身碎骨的滋味儿才快乐……”
听到它如此露骨的狠话,秦长苏丝毫不慌,反而起了一丝轻蔑之意:“小畜生……你有那个本事吗?”
话音落罢,一根金丝的丝线缠绕住了它的脖子狠狠勒紧,一瞬,将它脖子上的肉都割了开。
“奥?”血在它脖子上流淌,它无动于衷,继续推着他的轮椅往前走:“师叔……你就这点力气?”
秦长苏沉沉道:“你若在不停下,我就把你脑袋割下来。”
“……”没说话。
轮椅离悬崖愈来愈近,秦长苏突然有些慌了。碍着张延卿,他现在不想直接宰了这畜生,但是看这畜生的样子明显是非要弄死他不可。
“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他缠着金线顶端的两根手指头在往上挑,逐渐收紧。
轮椅停在了悬崖边。
龙龙单手扯住了紧绷的金线,神情淡定,将线往回缠拉,低声道:“我说要弄死你,就要弄死你。至于怎么死……岂能是粉身碎骨这般简单?”
“就凭你!”秦长苏大袖一挥,释放出其他几根金线,缠住了他的四肢,接着狠狠一甩,把它甩了下去。
未想,那原本还立稳如松的小畜生,竟真的任由他甩出去了。
在他眼前直接落入万丈悬崖。
落下去之前,他在笑,笑得阴狠。
秦长苏为之一震,突然明了这畜生在算计他,果不其然,他金线的尾端被它拽住了,这畜生竟也把他拖了下去,要拉着他一起死!
秦长苏快速收回了金线,但还是晚了一步,落了下去。
这时,余光一阵光影极速略来。
他目光一亮:“师兄!”
然而,那抹御剑而来的清瘦身影,直接与他擦肩而过,飞往下面去了,救的是那小畜生。
一颗喜悦的心被一锤重击。
秦长苏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个透彻。
在张延卿眼里……
他竟然连一只畜生都不如!
“师尊!”最后拉住他的是山柰。
少女瘦弱的胳膊在颤抖,爬在悬崖上边,花容扭曲成一团,显然是承受不了他和轮椅的重量。
“山柰!快!快救救师尊!”秦长苏选择扔掉了轮椅,冲着她恐慌的叫道。
他这副脆弱的身子根本运用不了灵力,若山柰松手了,他可能真的就要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了。
“师尊……我……”山柰哭得伤心,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支撑不起他的重量,只能看着他的手逐渐在手心滑落:“对不起……我要坚持不住了……”
“不……别松手!师叔还不想死!”
“呜呜……师尊……”
两支紧紧交握的手最后还是分开了。
山柰睁大了美眸,大喊他:“师尊!!”
然而,下一秒,她的声音被突然遏制住。五根金线缠住了她的脖子,狠狠一拽,利用她作为支撑点飞跃了上来。
少女脆弱的脖子,断了。
头颅血淋淋的滚落在了地上。
秦长苏则活了下来。
她可能到死也不会想到,秦长苏竟然狠心到,狠心到能要了她的命来换自己活下去。
所以,那双眼睛死之前是充血的,含着怨恨的,又极其不甘的。
“柰儿……柰儿……”秦长苏的声音在颤抖,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捡起了地上少女的头颅抱在怀里,双低喃道:“别怪师尊……师尊只是不想死……”
“别怕……师尊……师尊带你回家……没事的……没事的……”
他叼着山柰的头,吃力托着她的身躯,一点一点爬回了阴暗的闲云殿。期间,地上被拖出了一条蜿蜒的血迹。
张延卿来到闲云殿的时候。
秦长苏正坐在地上,双目空洞,拿着针线,给山柰的身子缝补着她掉落的头。一双手血淋淋的,但缝补的动作却异常温柔,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她弄碎了。
“不怕不怕……师尊在这……”
他抱着山柰轻轻哄着着。
张延卿本来想说什么,但是见到如此场景反倒说不出话了,只是压了压唇角,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