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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戏文 当前章节:146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44

以涩侍君

作者: 戏文

简介:

斯文败类皇帝攻 x 美貌风流文臣受

琼林宴后,两榜进士元铭,

放飞自我,搞了一波一夜风流。

只是饮酒过多,细节记得不甚清楚。

比如谁上谁下。

元铭首次面圣,如遭雷击

元铭:这皇帝我睡过!

赵铉:这臣子朕睡过。

元铭急中生智,来个死不承认。

旧文,古早。涉及强制爱。沙雕文。

全员BL没有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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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先帝夜御「六俊」,崩逝龙榻。六俊,乃六个侍寝宦官。

先帝如此死法,真是要为难这些写史书的小官。

“这还能怎么美化?”元铭闷闷说着,接着一把将帖子扔到桌案上。

他年轻气盛,让他美化一个已经入土、荒淫无道的昏君?

他不禁抽了抽嘴角——原来「为天子执笔」是这个意思。有趣,有趣。

翰林院的史官修撰,也个个面露难色。

“诸位,依我看……不如将此处改成,武帝「耽于六美」?”刘修撰年龄较长,捋着胡子眯着眼,提出了一个建议。

听起来是文雅了一些,但意思没变。

“刘大人,意义上有什么区别?恕孙某直言,不就是武帝死在了六个淫宦手里,什么「六美」,他们也配?「武帝夜崩于六淫宦之手」还差不多,顺带警示后人!”

刘大人惶恐的看过去,低声道:“此种文字太易引人遐想……”

元铭吓得赶紧将他嘴捂上了。旁边几个也吓得赶紧的打手势,低低说道:“不可如此!”

“大不敬啊……”

“你准备辞官种地?还是准备去太和殿,一头撞死在大柱上?”

正争论着,御前大太监进来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急忙将桌上拟出来的草稿收起。

毕竟上面还有孙大人拟的「大不敬」草案,决不能被这大太监瞧见。

“咳咳……”李德芳清了清嗓,“咱家来传万岁口谕,宣诸位爱卿,移步上书房议事。”

几个人赶紧互递眼神,挤眉弄眼。道了句「微臣等遵旨」,从里头挨个儿出来了。

刘大人是此次总修撰,他走在最前面,元铭其次。后面跟着四个辅修撰。

元铭回头看了看,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让一群两榜进士,窝在这里研究先帝如何「夜御六俊」……

不说他自己,估计其他人也十分憋屈。然而新帝刚登基,忙着立威,前朝大臣已斩了一个内阁,两个尚书。

这节骨眼儿上,谁敢多放一个屁?

一行人闷着头跟在后面。甫一出堂,日光和煦投下,暖意四起。

元铭不禁暗地里疏了疏筋骨,他再这样下去,感觉身上要长出菌菇了。

他忘着远处那棵生机勃发的榆树,不禁回忆起来。

当时的太子爷长什么样?如今已是万岁爷了。记得不甚清楚,只一次与侍读学士去过东宫,远瞧了一眼,瞧得也不甚清楚。无非锦衣华服衬出一张尊贵的脸。

自是及不上琼林宴后,与自己一夜风流的那位……不知道是谁,总之是个王孙公子。

他们好一口龙阳,并不是稀罕事。不过元铭第二日早上受惊过度,匆匆走了。他想了三个月,都没想起来那晚谁上谁下。

饮酒误事啊。

元铭抖了抖官袍,从回忆里头出来。再抬头,还是一张干净的脸孔。微微一笑,万千风流。

说亲的人把他元府的门槛踏破,都无果而终。无奈他元铭笃好一口南风。

元铭老爹又官拜吏部尚书。为了守住他爹的清流名声,便束手束脚的,啥也不敢干。

多少风月都停留在嘴上。也就琼林宴后的那夜,他放纵了一次。其他并没有什么致趣。

另外元铭挑人,可称得上苛刻。秦楼楚馆的看不上,读书的小相公又不能迂腐,王孙公子又不能是纨绔。

难啊……

元铭正在心里感慨着,忽觉已入了大内。尽管他这种从六品小官不必日日上朝,但对外廷还是熟悉得很。

只是……上书房他是真没去过。毕竟先帝昏庸,别说上书房了,先帝后几年连太和殿都没去过几次。

希望这太子爷能争气吧,省的他吏部尚书的爹天天在家里骂皇爷。

确实也挺争气,刚当皇爷,就砍了好几个大官的头。是块料子,暴君啊。元铭嘴角一扯,轻轻摇头。

越走越静了,元铭一打眼,上书房已在面前。门口蹲了两个汉白玉雕的石狮子,口衔珠,威视前方。

元铭在刘大人身后,稍稍有些紧张。

李德芳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宦官,人又机灵,怪不得讨万岁爷喜欢。

他进去之前还稍整了整袍,接着迈进门槛儿,躬身道:“皇爷,修撰们到了,在外面候着呢。”

“宣。”

声如空洞中奏筝,很引人回味。不过元铭刚回味了两下,就疑惑了。

怎么有些耳熟?从前在哪里听过太子爷的声音?

刘大人已经进去了,元铭也垂首跟着进去。圣上没叫,万不可抬头直视圣颜。这点元铭还是知道的。

从前听翰林院那几个经筵讲官说过,太子爷才思敏捷,很有远见卓识。

是个继承大统的好材料。想想先帝早年尚可,后来渐渐不思朝政了。估计早些年,先帝对年幼的皇太子也诸多教导。

太子爷,哦不,万岁爷今年尚未及冠?那还小了自己几岁,当真少年英才。

忽地有人提自己名字,元铭急忙出列回话。

“微臣翰林院修撰,元铭在列。”元铭依旧低着头,视线落在靴尖前的红绒毯上。

“元铭?”万岁爷把这俩字,放嘴里咂摸了一下。

元铭很恭谨,立即回:“微臣元铭元仲恒,陛下可是有……”

元铭听万岁爷叫他,不自觉稍抬了头。这一眼,他简直晴空霹雳!

当场呆愣在原处,嘴里的话也断了。他盯着万岁爷那张脸再三确认,自己是不是白日发了臆梦。

——二——

这一抬头,万岁爷显然也停滞住了。

两人稍对视了片刻,都很有默契的调整好了状态,仿佛头回见面。

万岁爷轻笑一声,淡淡道:“朝中青年才俊不少,朕心甚慰。”

那是,论起样貌,元铭自认不输。能进翰林院的,都说得一嘴漂亮话,元铭也不例外。

他温恭回道:“陛下谬赞了。微臣等能为陛下分忧,乃是微臣福分。”

后面那几个纷纷交换眼神:为陛下分忧?就是探讨先帝的床帏秘事吗?

当然,万岁爷也觉得他老爹给他丢脸,才让他们这些人修史书,并不是因为别的。

悠悠众口堵不住也无妨,毕竟人总要寿终正寝,过不多少年,这事情就被人忘了。

但史书不同,后世多少人都要看。史书上,怎么能让自己爹死在龙床上,重点是,床上还有六个年轻貌美的太监?

万岁爷此时已经在吩咐正事了:“诸位爱卿都有何想法?”

说起正事,元铭也一丝不苟:“微臣以为,「六俊」可保留,其他细节……大可一笔带过。”

万岁爷若有所思道:“不如,改为皇考病重,「六俊」实为冲喜之举。”

元铭忽抬头:“万岁圣明。”

意思是说,先帝本来病重了,弄去六个美貌太监是冲喜用的,不是侍寝用的。高,实在是高。太子爷才思聪颖,果然不假。

说来说去还是这件事,意思是改的多一点也没关系。哪怕改得面目全非也无妨。总之,不能是如今这个样子。

刘大人点点头,元铭也会意道:“微臣等遵旨。”

刘大人已老了,这件事的绝大部分工作,都是元铭在做,刘大人只负责给意见。

之前元铭还在修改的度上来回摇摆,这回既然万岁爷发话了——

怎么改都行,别让朕看见史书上,有先帝真正的死因。

后面众人纷纷跪下:“陛下圣明!”

元铭也行了个礼,正待众人将要离去。万岁爷忽道;

“元爱卿稍留。”

元铭脑袋「嗡」的一声,一下全空白了。万岁爷该不会要说三个月前的破事?!元铭霎时一身冷汗,他飞快地想,这该怎么办?

依稀记得当时那张罗汉床上还有些血迹,到底是谁的,元铭不清楚。

现在这万岁爷手段狠辣,该不会这史书一修完,他就要被灭口?

他上了万岁爷?这能承认吗?

当然不能。元铭清了清嗓,缓缓回过头来:“陛下还有何吩咐。”

这语气平和极了,完全不像一个上过万岁爷的人能说出来的。

万岁爷先让李德芳下去了。上书房陷入一片死寂,空气都凝滞了。

万岁爷还在那坐着没起身,居高临下地问;“元爱卿,可还记得朕是何人?”

这语气也很平静,听不出波澜。

元铭眼珠稍拨,这问题难不倒他。他立即回道:“陛下自是赵氏皇族,真龙天子,大北朝第七帝,文帝在上。”

你登基时的那些珠词玉句,都是出自我手。夸赞一番又有何难。

果然万岁爷噎住了,半晌犹不死心:“那朕成为皇帝之前,是何人?”

元铭略一思索,回道:“自是东宫之主,皇太子赵铉。”

上书房里又是一阵冗长的沉寂。

接连两次答非所问,要说元铭不紧张,那是假的。他现在浑身紧绷着,豆大的汗从额上往下滑,生怕把赵铉惹恼了。必要的话,不如承认?

元铭复一思索——万万不可,那还不如死了,保住自己老爹。

元铭在心里怒骂自己。这么多年都忍了,好不容易开一次荤就中了个头筹,轻薄了皇太子,这是何等……

偏巧这皇太子,记忆都还热乎着,又当了皇帝。

元铭想,开溜算了:“陛下若无要事,微臣……”

只见万岁爷起身,踱步过来,温声道:“元仲恒,那日亭边月下,晚风习习,你可不是如此讲话的。”

——三——

元铭是见过先帝的,在太和大殿上。武帝双目浑浊,极萎靡不振。

那身帝王常服套在他身上,也觉不出什么特别,只似一个地方士绅,颇有一种豪奢颓败之气。

而同样的衣裳,在赵铉身上便迥然不同。

虽帝王常服不及朝服、冕服制式繁杂,无甚煊赫之感,却因这人身材颀长,气度不凡,那衣裳便别样的耀目。叫人看上一眼,便舍不得挪开。

元铭堪堪收回眼神,尽可能稳住自己的语调,谦恭道:“微臣曾在东宫,与陛下有一面之缘。陛下尚且记得微臣,实乃微臣之幸。”

他边回避赵铉的目光,边道:“只不过臣犹记得,那时似乎艳阳当空,乃是白日……”

“元爱卿这是记忆有损?”

赵铉身量高挑,声又清逸。此时在他旁边发问。元铭一时有些恍惚,一下想起了那晚的种种。

……那晚果然是赵铉。元铭头回觉得,自己离死亡就一步之遥了。

元铭正了正身子,端得一派磊落与无辜:“微臣记忆尚可。不过微臣……那日确实是在白日里,见了一眼陛下圣颜。”

赵铉此刻静立在旁,一言不出。元铭却已感到了无边的威压。

毕竟,哪怕是少年天子,也可以一句话就摘了他脑袋。

少年天子淡笑了一声。

元铭未抬头,却也能知道,那笑靥必然是一副清风朗月的模样,俊逸中带着疏离,却独独越席来与自己敬酒。

但那天就算打死他,他也猜不到,敬酒的人是当朝皇太子赵铉。

自己是怎么就昏了头?元铭也晓得,现在后悔根本没用,只能想对策。

此间赵铉也在打量他。

赵铉走近,视线移到这人身上去。果然还是那隽美脸孔,当时在月下侃侃而谈,无惧无畏,三言两语间,便晓天知地,很是博学。虽穿得清浅朴素,人却很有灵慧之气。

只是他竟然把朕忘了?

赵铉眸子一动——朕有的是办法,让你把那晚的事想起来。

元铭尚在神游,忽地旁边掠过一阵微风,赵铉擦着他衣角,重新走至龙案边。

他一撩袍坐下,朗声道:“修史中「六俊」一事,尚有些未定之处,要与元爱卿商议。今夜亥时,元爱卿入朕乾元宫再议。”

亥时?这么晚?

不过元铭还是心中一松。正准备行礼退下,只听赵铉道:“也许议事之际,爱卿便能寻回一些记忆。”

元铭心中一紧,他稍抬眼,只见赵铉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该不会……

赵铉果然不让他失望:“若想不起,朕亦可与你彻夜长谈。”

元铭呆住了——这是要我以色侍君?

白日里修史,先帝才因为「六俊」上了西天,晚上我就成了「六俊」之流?

这官不做也罢。

元铭抬手扶上乌纱展角帽。

却只是正了正冠,朝赵铉微笑道:“微臣遵旨。”继而脚步沉重地出了御书房。

赵铉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

朕不急……

劝谏先帝勤政的言官,一头撞在太和殿,虽然没死,当时也是一段佳话。

元铭不干这种事,不是因为他贪生怕死,而是他脑袋好使——

明明有一万种办法可以上疏劝谏,这种办法无疑最蠢。搞得万岁爷下不来台,恼羞成怒。明里暗里也要把这言官恨死。

总之这方法除了留名青史,半点用也没有。

元铭苦笑了一下,现在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赵铉也不算出格,他上疏又能怎么写?

难不成写:“陛下,请放过微臣”?

赵铉是万岁爷这事实,如同一盆冰水,倾头一泼,把元铭心里所有躁动都泼的熄了。

他更是有点恼恨赵铉,为何不装作不识,两人都把那事忘了不好么。

一路心神不宁中,元铭脑中却灵光忽闪——他生出一计。

这计在心中酝酿得越久,他越有些期待了。赵铉尚且年轻,刚登基,必然还不知道言官的可怕之处。

言官可以有一万种说辞,把自己标榜得极好。以至于皇帝但凡要留个好名声,就不能治他们的罪。

虽然赵铉没经历过,但元铭就不同了。爹久在官场,他自小跟着耳濡目染。大道小道,道道为了治同僚、治万岁爷。

这是赵铉自找的。

他今晚要好好治一治赵铉这年轻皇帝,要他生生说不出话来,又不好砍脑袋。

朱红宫墙渐远,元铭露出个狡猾的笑容来。

而宫墙里头,赵铉也有不少盘算。

来硬的,吃相不好看,并不是他赵铉的做派。而元铭的头脑他见识过,自是不会心甘情愿承认。他望着杯盏中沉浮的茶叶,也生出了一计。

他竟然敢装作不识?今晚要好好治一治这只小狐狸,必让他哑口无言。

——四——

月色清明,隐有蛙声,元府的马车经过护城河的板桥,一路往大内缓缓而去。

元铭闻着清幽的莲香气,在马车里神游。顺带再修饰一下他今晚将要说出口的,那一派大义凛然之辞。

直到马车咯噔停住,外面禁军的质问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劳烦你家贵人递上名帖,查验。”

长随掀帘子往里说道:“少爷,禁中守卫大人要查人。”

一名禁军看里面磨蹭,便握着黄缨长枪往前走近两步,彼时车里还在摸索着什么,于是他狐疑地越过长随,撩了车帘要查看。

帘子一撩开,里面一个年轻的小相公模样男子,浅翠里衬白绉纱褙子,正低头翻着什么。

衣摆就那样从坐席上流淌下来,在跳突的灯火中,如同画中人。

这禁军兵士一愣,一时没说出话来。只见这相公找到后回过头,赧然笑道:“军爷莫慌,出门时有些匆忙。”开口温谦,没一点官腔。再往上打量,对上那双星眸,只觉摄人心魄。

兵士怔了半晌,才去看路引。

这人竟是个翰林?果真似说书人讲的「风流才子」啊。

“贵人请入。”

元铭下车,这回几个禁军都把他瞧清楚了,纷纷低声议论。

元铭有些心虚,毕竟亥时这么晚了,他入内廷又没穿官服,着实可疑。

他之所以不穿官服,也是别有用意。可疑就算了,只听那几个禁军私语道:“六俊的事知道吗?”继而他们几个的视线,都投到了元铭身上。

“皇爷可不能重蹈覆辙啊!”

那声音极小,但元铭还是听见了。

长随也极尴尬,立马不悦道:“我家少爷奉皇谕入宫议事,你们怎可将他比作侍寝宠宦?”

几个人一听,这俊相公真是进去找皇爷的,表情更精彩了:“不敢,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眼神即刻变得下流起来,同时互相挤眉弄眼。

元铭气得两眼发黑,他今日必要让赵铉憋屈一次,才能解恨。

往前走了不太久,两个小宦官过来迎上他,细声软语的说了两句话,接着带着他进内廷。

万岁爷还没有妃嫔?

元铭回忆了一下,前几日确实有人上奏疏来着。没妃嫔就算了,三个月前还和新科进士玩些龙阳花样……

这事情若是败露,老爹的吏部尚书真做不下去了,那些言官岂不是要把他咬死?

元铭暗中扶了下额头,怎么偏偏是自己。

乾元宫正门朱漆金铆,往里边敞开着。暗夜里灯火通明,元铭一霎间恍如置身仙境,他脚下都飘忽了起来。一阵安息香从里面传出,这香也罕见,坊间少有人用。

李德芳在那里喂鸟,看着他来了,先是上下打量了几眼,接着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元铭:“李公安好。”

李德芳笑道:“皇爷在前边殿里头,吩咐让您自个儿进去。”

元铭稍颔首,缓步往里。愈往前走,愈生出一些哀戚感觉——

这世间再也没有那晚的子贤了,只有皇太子赵铉,文帝赵铉。

难怪他三个月中,问遍了同僚好友,甚至还问过自己爹,都没这么一个「杨子贤」。

又往前走了数十步远,玉阶宽阔,新漆的楠木隔扇门赫然眼前,都大敞着,如主人的心情一般,在迎他入内。

元铭走入。

外殿熠熠灯火,入眼皆是明黄。无处不在提醒他这是天子寝居。头顶十数宫灯炽明,元铭的神色却黯淡下来。

正要叩首,却没见到万岁爷人在何处。疑惑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殿传来:“仲恒。”

元铭方抬头,就见到里殿灯火稀疏之处,信步出来一人。烟色袍子,周身没有半个配饰,只玉冠拢发,眉眼很是不羁。

赵铉亦穿着那天的衣着。显然是要借着这身装束,提醒他,叫他速速找回某些「遗失」的记忆。

元铭脑中很配合的想起了那日光景。

“甲榜第八,元仲恒?幸会。”

杨子贤年龄虽不大,却周身带一种刻意敛藏的豪情。出口话语却是徐徐道来,温谦无比,没有半分傲慢之意。

元铭看得一时恍惚。仿佛面前的人,还是那日皎月下的杨子贤。

半晌,元铭垂首,眸中生气全数褪去,行叩礼:“微臣元铭,参见陛下。”

赵铉看着他疏冷行礼,眸光亦沉了下去。

果然他身份一出,元仲恒就成了这副模样。只走神片刻,赵铉即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来,沉声道:

“爱卿平身。”

漫漫长夜,此间尚早。元仲恒,朕要你陪朕慢慢蹉跎。

——五——

“元爱卿见驾,何故不着官袍?”赵铉从远处踱来,语调十分玩味。

元铭自认已整理好了情绪,淡淡道:“陛下,亥时宣微臣入寝殿,陛下应该也不希望,微臣穿官袍前来吧。”

万岁爷叫他来干什么,两人早已心知肚明了。不就是去床上谈谈风月?

“爱卿果然聪慧,既然如此,不该自解衣襟?”赵铉显然心中有所盘算,此时语气游刃有余,很是悠哉。

元铭也是有备而来:“臣为何要自解衣襟?”他将视线投到远处,站得笔挺。

赵铉神色冷淡,依旧缓缓踱着步子。走至他身边时,忽地微低头,在他耳畔说道:“那是要朕亲自动手?”

这吐息落在耳畔,只是耳鬓厮语传来的触感。并非刻意,却让元铭莫名其妙一阵心虚。

周身记忆袭来,元铭一时身形有些摇晃。装作不苟的那张脸,此刻神情也变得不自然。他强捺下情绪,闭了眼,扑通跪下去。

“微臣……万死。陛下三思。”

赵铉并不惊愕,也不气恼,仿佛这进展都在他意料之中:“爱卿何故行礼?起来说话。”说着还虚搀了他一下。

元铭躲避与他肢体接触,直叩首下去。两个呼吸后,把脑中准备了一天的大道理端出来,正色道:

“微臣斗胆,陛下与臣皆知,今夜并非要谈论公务。臣不得抗旨,只得顺从君命。

而臣之生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遑论风月事。只是臣斗胆劝谏,「六俊」前车之鉴犹在,望陛下龙体为重,社稷为重。自古明君,乃……”

端的是大义凛然,劝谏君主的姿态,很有言官宁折不弯的气势。

仿佛皇帝如果不听,就是对不起他这忠臣。一派话有理有据,又借古讽今,十足的流畅。

这虚伪的一段话,他自忖无懈可击。

赵铉你今日只要让我侍寝,就等于承认自己和老爹一样,是个昏君。

他相信,不管是「杨子贤」还是赵铉,必然都好面子,绝不会听完这话还要硬逼他。

如若硬逼,元铭打算直接在这寝殿佯装投柱,吓他一吓。想来赵铉刚当皇帝,还没见过这种场面,他也不想自己寝殿里血溅三尺,只因为他要逼一个翰林侍寝?

说完,大殿寂然,针落可闻。赵铉久久没有出声。

元铭露出一个得意笑来。

笑容中又有一些怅然,终究还是如此了。既然进退维谷,不如直接退避三舍,从此两两相忘。

时值盛夏,衣衫轻薄得很。方才被赵铉扶过的位置,触感尚在。

隐隐灼烫着,恨不得烧进他心里,烧毁他的神智。逼他去想三个月前床帏间的缠绵。

元铭不由闭了眼,紧蹙着眉头,要驱散这莫名的奇异冲动。

赵铉稍一垂首,看到地上跪着的这人。这人虽装得像模像样,但方才扶他起身时,他明显颤了一下。

不记得朕?大言不惭。

赵铉无声笑了笑,接着刹住笑意,正色道:“爱卿言之有理,如醍醐灌顶。倒是朕唐突了,欠些思虑。快快请起。”

这反应着实出乎元铭的意料。

元铭惊诧地抬头,他紧盯着赵铉的脸,确认他是否在耍诈。他竟不知,赵铉何时如此的好商量?

“臣……”元铭犹豫了起来,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赵铉极大度道:“难得有人与朕说些真话,如此不畏,朕甚是欣慰。”

元铭有些将信将疑,这话说到臣子的心坎儿去了。劝谏这事儿,说白了就是骂皇帝。

能得到皇帝褒奖更是极罕见,元铭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但仍不敢松懈。

赵铉朗朗一笑:“寝殿中说话委实不妥,爱卿与朕到苑中再叙如何?”

又往远处喊:“德芳,将朕那坛酒取来。”

元铭有点懵,心道:赵铉,你……好一个纳谏的明君?

德芳脚下快极了,不知从哪里冒出,隐隐约约回了句“是,皇爷。”

元铭狐疑道:“天色已晚,陛下不如改日……”

赵铉心中有计,当然不能放他走,立即蹙眉道:“爱卿如此直言谏上,却不给朕个台阶下?”

元铭闻言,在心中反复斟酌,想来赵铉尚且年轻,还没被人这么说过,若是这么走了,他定然把那些骂他的话,在心里整晚地酝酿,第二日早酿成一坛老酒,说不准就起了怒气……

而自己本就百杯不醉,留下吃点酒,又有何难。

那日之所以醉了,很大缘故,是与赵铉借酒发挥,两人都想趁着醉意做点什么,才不自觉地贪吃了酒。

于是元铭起身抬头:“谢陛下赏臣薄面。”

甫一出殿,外苑清风徐徐沁入胸脾。方才的躁动退下不少。

赵铉在前引路,留个翩翩背影给了元铭。他步子稳缓,很有从容之态。

一路树影婆娑,鸟鸣吱啾,偶有花枝横生,拦住去路。元铭拿手拨开花枝,在后跟着,不禁贪看了几眼前头的赵铉。

赵铉忽然回头,笑道:“仲恒消瘦许多。”

这话里也没什么邪意,透着些关切。元铭不好搞得生硬,便也颔首笑道:“万岁爷挂怀。”

赵铉站在那处望了望他,眼神很复杂,元铭只瞧了一眼,没瞧明白。

“仲恒,坐吧。”赵铉说着,自己先撩袍往一个石凳上坐下,不似平日的庄重,只很随意地以手撑头,斜靠在桌上看着他笑。

那眼神鲜活了起来,不似上书房的皇帝,也不似方才寝殿里的冷漠。

这让元铭心中放下了许多包袱,打趣道:“万岁爷今夜不耍剑了?”

赵铉先是一愣,接着低低笑起来:“十五岁起,再没空耍了。那日只是一时兴起。”

元铭点点头,正准备说些什么,远处德芳过来了。

赵铉未起身,只招手道:“德芳,快来!搁下了先给你吃一杯!”

德芳咧嘴笑起来,“皇爷这是好酒,怎么给我先吃。”

元铭有些惊讶于李德芳的自称,竟不是「奴婢」。只见德芳端酒过来,赵铉先赏了他一杯酒,旋即摆好两个碗,才开始倒酒。

德芳没多说话,躬身退下去时,斜眼扫了一扫元铭,继而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元铭霎时忐忑起来,这酒里该不会……他警觉地盯着那碗酒,迟迟不敢下手。

赵铉看他这反应,仰头笑了好几声,接着道:“你在殿里骂朕,德芳听不下去了,要吓你一吓。”他眸子映着旁边的宫灯,很是明亮。

接着豪情地端起碗,自己先一饮而尽了,还把碗底亮给元铭。

元铭不禁也笑起来,低声道:“果然是子贤。”这才伸手去拿酒。

低头一看,酒竟是浊酒,沉浮着一些絮物,便问道:“万岁常饮烈酒?”

赵铉只笑不答,算是默认了,又给自己满上。

常饮烈酒?那日赵铉必是装醉无疑。元铭狐疑道:“这酒委实烈得很,余劲十足。”

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苑中只有你我,万岁爷不可贪吃啊。等德芳公公来时,微臣说不清楚。”

赵铉也别有深意笑笑:“朕犹记得,仲恒海量。且看朕今日,能不能把你喝倒。”

看见元铭脸色惊变,赵铉立马补充道:“马车就在宫外,不必担心。”

元铭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有些颓然道:“臣委实海量。那日醉酒只是……巧合。”

他也端酒吃了起来,轻声道:“往后不会再醉了。”

这话前半句尚可,后半句赵铉极不满意,但他并未表露太多,只敷衍地夸赞了几句,眸子有一瞬黯淡。

赵铉又扯了些无所谓的废话,只能感慨元铭真是能喝!半坛子下去了,人有些熏熏然,脸色却不改。

他趁元铭不备,随手拂走桌上的落花捏在手里。在元铭正低头时,忽地伸手过去,往他颈边蹭了一下。

虽有意无意的摩挲着,但也不多做停留,伸手回来摊开给他看:

“你肩头掉了朵花。”

赵铉口中轻描淡写,心中却道:我看你忍到几时。

元铭本就提着一颗心,此时脸色陡然变了。他看着那朵花许久,似乎在确认赵铉是不是耍弄他。

半晌也没得出结果。只见赵铉又起身,仿佛是醉了,忽地赖皮起来:

“仲恒,起来……”赵铉揪住他衣襟,“我教你耍剑。”

这可不是当时的「杨子贤」了,这可是皇帝。元铭惊得腾起身,连退三步:“万岁爷折煞微臣……”

赵铉真的醉了?!

“李公公?李公……”话未说完,唇上便是一温,赵铉吻了过来。

这个吻浅尝辄止。赵铉退开后,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望着他轻声道:“你好吵。”

元铭没有出声,只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情绪。

他真的醉了?装的?故技重施啊!

常饮烈酒你跟我装什么醉?!

正准备一把将人推开,却惊觉这人将他手钳住了,半压在他身上,就要倒至桌上去。慌乱中,元铭屈腿正要攻击他要害,却浑身忽然僵住了。

——他还未来及出腿,便感觉那火烫的物件已抵在自己腿上。

赵铉趁他犹豫的间隙,将他制在桌上,脸色一凛,忽而冷声道:“大胆元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元铭怔懵一瞬,然后惊得酒意全退:“臣……何罪之有?”

赵铉那声音一点也不像醉了,像是起了怒。

还没想明白,便听得赵铉又怒道:“你竟借着一点酒意,轻薄万岁?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欺朕年少?”

元铭举目四望,这苑里一派可人的月色。

就是半个人影都没有。

真的说不清了……他咬牙恼恨,原来赵铉在这里算计他!

元铭想明白后,脸还贴着这石桌桌板,也不忘冷笑一声:“陛下若心中坦荡,又怎会为美色所惑?”

赵铉在他身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然后正色道:“你承认你以色惑主了?那你最好识相些。你若识相,朕尚可考虑从轻发落。”

元铭沉默了许久,想到自己还有个老爹。想来自己先轻薄了皇太子,如今三个月过去了,又轻薄了皇帝……这也不是常人能遇到的事了。

这是冲撞了哪路神仙煞星?

半晌,终于软下来:“陛下……意欲如何发落?”

——六——

“如何发落,你当真不知?”赵铉俯身,在他耳边暧昧道。

元铭稍一挣动,便感觉到身后那物在抵着自己,他呼吸不稳道:“微臣愚钝。”

赵铉冷笑了一声:“仲恒,你愚钝?你穿这身衣裳不就是要让朕先动手?然后才好把脸一变,来个义正辞严的做派?”

“臣……”元铭在想着为自己开脱些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

元铭脸犹贴在石桌上,闷声道:“万岁爷棋高一筹,果然英明,臣……无话可说。”

赵铉这才把人揪起来,手下力道不敢松,防他逃了。这温热的躯体贴在身前,晚风一带,清气更浓郁,仿佛一种兰草之芬。赵铉张口,往他脖颈上咬了下去。

元铭挨了这一下,似吮似咬的麻痒感传递开来,呼吸骤然乱了。

视线投向天际,入眼一幕繁星。霎时有些眼花。手臂痛感要他回神,赵铉钳得他实在很紧。元铭在心中苦笑——我如何挣得过你这耍剑的。

忽地,赵铉舌尖滑过了他颈侧,一阵熟悉的触感让他轻轻颤动一下。

尽管如此,元铭犹抱有希望。希望赵铉别把这失了纲常的荒唐事继续做下去。

好言相劝既然无效,他便寄希望于激将法,口中讥讽道:“万岁爷没有半个妃嫔,原来是因为……好一口龙阳。皇,皇嗣事关国本……”

然而他逐渐发现,激将法也无效。

赵铉根本不予搭理,手上动作不停,自顾自的忙活着。

胯下一凉,元铭惊觉赵铉已把他下衣褪了,“赵铉!”

吼了一声出来,复用力挣开,挣的发髻似都松散了,几缕碎发掉下来,随着喘息摇动着。右臂被赵钳得死紧,一时仿佛筋骨要断了去。

这回已似砧板上的鱼,元铭虚力道:“你莫乱了君臣纲常!现在收手,我自会去领廷杖。”

赵铉腾出手,将他下颌偏过一侧来,元铭那眸子也跟着划过去,两人对视片刻,皆是恍惚了。

只见元铭约是痛,眉心蹙着,两唇嫣红微启,隐约可见舌尖缩在其中,口型一如那晚,一声声在他耳畔唤他「子贤」。

赵铉睨视他道:“惑乱君心,八十杖都便宜你。奈何,你这皮肉消受不起廷杖。”

元铭那眼神一下也凶了起来,仿佛起了怒意。

赵铉就与他对视的同时,直往他下身探手,刚触到那穴口身下人便是一个激灵。

于是送了两指进去,元铭那眼神即刻涣散了。稍旋了下手指,身下人似有若无的挣了一下,呼吸猝然变得凌乱,人也软了下去。却是死忍着,不肯出声的。

赵铉手指有技巧的模仿着抽插的动作,时而又抚弄揉按。不多时,甬道已滑腻了起来,身下人的反应亦有些细微的变化,垂眸一看,元铭脖颈已红了一片。

“元卿说不出话了?”赵铉往里处揉按了片刻,只觉又有些淫液出来,指尖滑腻不堪,忙趁机又加一指。

元铭当即发出变了声调的闷哼,稳了几稳呼吸,才勉强道:“看,看来……礼部的人,上的奏疏,少了……”

忽地身下一空,赵铉收了手。元铭说不上这感觉是松下一口气,还是又难挨了起来。

他靠在桌上喘息,只听得身后窸窸窣窣,一阵宽衣解带的声响。

“赵铉!你……”话音未落,那滚烫物事一下挤了进来,元铭感到一阵窒痛闷胀,顿时出不来声。

只等那物整个没入了,不再深入,元铭才喘上一口气,低哑地呻吟了一声。

那东西没动,静静地楔着,元铭一刹间脑中空白,这感觉……

赵铉低声问:“想起来了么?”

元铭不说话,这石桌冰冷,激地他发出一阵细密地颤抖。刚缓过神来,身后赵铉开始款款而送。

这轻缓的摩擦逼得元铭不知是痛还是快活,只咬紧了牙关,勉强将吟声压在喉中。倏地一下,下颌又被赵铉掐住了,被迫松开了口。

“元卿方才舌灿莲花,这会儿哑巴了?”赵铉也喘了口气,“三个月没见,下头倒是坦诚。”

元铭那失神的眸子,此刻乍一回神,攒了力气猛的挣开了手,正要逃开了,恍然发觉腰胯被他死死箍住了。

赵铉又一下猛送,顶的他喊了出声,旋即赵铉一手拂落桌上的酒坛酒碗,噼里啪啦的碎陶声中,将人按至桌上,胯下一阵深浅交替的疾送。

元铭不觉惊呼了一声,白玉头簪亦是松落,沿着石桌一路滑下,落地一声脆响。

赵铉将他抄起,转而缓下节奏,一阵顶弄研磨,元铭早已说不出话,呻吟声亦是不知何时变了调。黑发遍洒在凌乱的衣襟上,在皎月下透着亮。

赵铉看这人已失了魂,方握住这人昂扬的欲望,上下来套弄了几下,骤然停住,指尖轻磨上前端的小孔,同时身下缓缓耸动起来。

元铭即刻弓起了身,腿下颤抖着,抓住了赵铉的腕子,低声催道:“子贤……”

穴里忽地温热湿滑,旋即紧紧绞了起来,赵铉又送了两下,差点丢了,忙稳了稳神,先套弄起元铭那阳根来,低头看一眼,他那物已是箭在弦上了。

赵铉忽放缓了动作,拿两指捻了两下,便有婉转的呻吟声入耳。

这声听来极是让赵铉愉悦,复捻了几下,不给他个痛快。直把他逼的轻扭了胯渴求,落下泪来。

一张白日一丝不苟的脸,亦被情欲冲刷的靡艳。赵铉看的心满意足,胯下才又缓缓送起来。

元铭忽觉四肢百骸都麻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记忆混乱的交叠,分明幕天席地,却隐约能见那日摇晃的青纱床幔,扫在他脸上。

风乍起,只见头上这叫不出名的树上,开了不少嫣红花朵,随着风姗姗而下。

赵铉在他身上又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抽送,不知哪处得了要领,元铭身子一酥,一下失神地泄了,浊液溅了赵铉一身。

赵铉犹未停止,仍在抽送,元铭被他顶地呻吟不止,推之不去,霎时失了魂魄,煎熬地窄声叫出来。

不知多久,赵铉终于停了。似是含情,又似是寡情讽道:“爱卿吟声犹然动听,可是想起了过往?”

元铭那眸子依旧涣散,嘴上却讽道:“当日子贤乃是以才情俘我,不似万岁这般,只会以权相逼,吃相难看。”

赵铉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猛起身整了衣冠。不管桌上这人何态,吼道:“德芳!”

李德芳也觉出万岁语调带着怒,极恭敬从远处小跑而来:“皇爷吩咐。”

“将这逆臣弄走,今夜别让朕瞧见他。”

元铭方回神,没力气起身,只斜睨他一眼,却是风情万种。

赵铉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一阵,没有出声。

元铭虚力讽道:“万岁不强留微臣在宫中过夜,真乃皇恩浩荡。臣已无力叩首谢恩,万岁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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