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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戏文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1:44

一时间,肩胛被冷硬的隔扇门硌的发痛,不由微微蹙起眉头,轻呵了一口气。

“就走?不是要上龙榻聊聊?”赵铉将他箍在隔扇门边,眼中映满了他的模样。

元铭对上这双满是情欲的眼,无畏道:“龙榻太多人躺过,没什么新鲜。”

赵铉方发觉他怎么有些别扭,顿时笑了一声,哄道:“作古之人也算的话,是有许多。那,换龙椅?我不介意。”

又往前贴了贴,在他耳畔低声道:“外面苑中那石桌,除了你没人躺过。不若去那里?桌板刻上你的小字如何?我珍藏起来……”

说着,抬膝往他腿间抵了一下,“日日拜观。看到那桌就仿佛看到你。”

元铭被他笼住,只觉那火烫的东西已贴到了身上,呼气有一瞬不稳,快声道:“论,论无赖,我委实比不过你。”

赵铉并不生气,以半开玩笑地口吻,在他颊侧呢喃道:“仲恒真君子,要来服侍我这小人。实在受宠若惊。”

赵铉呵出来的气微微搔弄着他的神智,只觉这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

元铭滞了片刻,方压下了情绪。一时又找不到词语,干脆说道:“夜深了,你自重。”

“今夜是我不好。”这句话极快速的被赵铉说出口来,似乎并不想让他听清楚。元铭听了这句子,倏而有些迟钝。

赵铉将手臂从门上撤下来,顺势将人揽在怀里,轻笑一声,继而脸贴着脸,嗅着这人的气味,一时欢愉起来,低声道:“双凤戏榻,叫你不虚此行。”

元铭略抬头瞪过去,正准备说话,赵铉一只手摸上来,摩挲着他下颌,笑道:“你若不愿,龙椅也可。”

元铭停了片刻才答,语调犹然带着气:“元府比你这儿舒坦。”

说着往殿中看了看,只觉这灯火晃得他眼花,便又想从他怀里挣开来。

赵铉蹙着眉,略带愁色,缓声道:“别挣……”遂捉了他双手来,搁到身前,“杨子贤想你得很,你留一留可否。”

殿里四下寂静,只有两人均是凌乱的呼吸,在这空旷的殿里,一切声响都被无尽的放大,话语仿佛仍旧在回荡着。

元铭先是身子一僵,过了一会儿,面色方有些好转,却也没答应,冷冷道:“杨子贤不会这么对我。”

“你今晚留下,我保证杨子贤好好疼你。”

——二十——

赵铉抓住这人犹豫的间隙,不需他回答,便照那朱唇咬了下去。

呷碾间将人抵在门上,趁他缓息之时,蓦地侵舌进入。元铭仿佛被掠夺了呼吸,不自制地闷哼了一声。

往前虚推了两下,对方身下那火烫硬挺的东西,鲜活跳突,抵的他直发颤,呼吸都急促起来。

来往了几下,赵铉把舌退出,低声呢喃道:“站着多累。”遂把人扯走,脚下如飞,入了后殿的大榻上去。

元铭尚未清醒,被这力道掠倒。惊疑未定间,赵铉敏捷一个翻身,先倒了下去,便朝上望着他笑道:“长夜方始,爱卿莫急。”

元铭被他说的耳尖一红,便要退身起来,又被赵铉一把按下。

赵铉乘势翻身在上:“走?为时晚矣。”顺手扯下他一边衣裳,舌尖从他锁骨缓缓往下滑去。

元铭神智尚在,实受不得这种调弄,只觉那呵气撒在身上,说不出的难耐。只能连连避身,边喘边道:“你为何……又开始了!”

赵铉稍稍停住,正经解释道:“既已上了床,我不开始?”

元铭知他无赖,赶忙坐起,欲拢好衣裳。赵铉拧着眉头看了看,索性将他双手按到头顶,抓了他腰间束绳,来捆他腕子。

元铭正挣着,忽而胸前一凉,前襟大敞开来,赵铉将人捆住后便俯身下去,含住他胸前一点嫣红,来回吞吐。

湿滑的舌在舔弄着,元铭不由仰起脖颈,重重喘息一声。不多时,只觉胸前经不住唇舌逗弄,愈渐麻痒起来。

赵铉又以舌轻轻抵蹭,便发觉乳尖已然硬立。赵铉松口看了看,齿间轻碾了一下,身下这人便受不得了,口中漏出一声刻意压制的绵长呻吟。

“解开,别捆……”说着把腕子送到赵铉面前去。

赵铉并不理会,而是往旁边匣子稍伸了手,摸一个瓷罐来。

细碎的瓷器相磨之声后,一阵馥郁的香气在床帏间蔓延开。

赵铉捏了一粒送入自己口中,遂朝元铭吻过去。舌尖轻轻一推,便将那香丸推入元铭口里。

拿吻将他压实在了,以舌深挑浅弄着。未几,那香丸便尽数化在元铭口中,吐息尽携一种兰芳。

“楚党要臣孝敬了朕几名「国色」。这是从他们小衣之中搜出来的。说是要朕「心旌摇曳」。”

赵铉一手捏着他下颌,一手在他腰间缓缓摩挲,“可惜这香丸,唯卿携之,方可撼摇朕心。”

话音方落,便扯开了他中裤系带,在他大腿里侧来回摸索了几下。

元铭被这浓郁的香气冲地七窍不稳,这几下抚摸更撩得他五内燥热。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已觉身上灼烫了起来,脑中神智飘摇。

勉强睁眼看了看床幔,已有些虚影。眸子一时覆盖了一层水雾,映着里殿昏灯点点,透着一小块莹亮,宛若曜石。

此番再经过赵铉那双手掌抚弄,便觉不足,本能性迎合上去。

赵铉手掌所至,只消微一按弄,便有无限的欢愉,情潮无声的上涌。

赵铉见他这模样,不由又捏出一颗香丸,用掌温稍化了化,欲放入他体内去。

元铭见了,就要起身阻拦他,却是乏力,用已被捆住的手扯了扯他衣袖,蹙了眉微微摇头。张开了口正要说什么,却被赵铉的动作给激出一声呻吟。

赵铉一手摸下去,只觉元铭那事物已是半硬了,便顺势揉了两下,轻声道:“受不得了?说了好好疼你,怎么不给面子。”

元铭受了这抚弄,只觉舒适得很,不由顺势喘息起来。几下之后又微微屈腿,想留住这只有力的手。呼吸已发起了颤,身上越发火烫起来。

赵铉犹带笑意,看了他一眼,手下仍柔情抚弄,待那物完全立起,便即刻握住了,隔着衣物微微捻住头端。

元铭当即抓住他衣摆在强忍着,忽觉那手力道加了一点,鲜活的快意冲上头脑,便猝然发出一声难耐得呻吟。

胯间霎时使不上劲,两手不自觉地想往下探,却被赵铉拦住了。

又被一阵捻弄,元铭腿间已发起了颤。只觉这力道隔着亵裤,如隔靴搔痒般难受,不由得挣了挣腰。

“你好急。”赵铉对上这双带水的眼眸,吞咽了一下,一手剥下他中裤,五指抄进他大腿内侧,一下将他腿分开来。

元铭蓦地回神,只觉身下突来胀感,那香丸便挤了进体内来。

“嗯……你……”元铭只觉有什么东西滑入了肠壁,却转瞬没了形状,小穴受了刺激,不可控的收缩着。

一阵微凉,又被体内火烫暖热,一时冷热交加的刺激袭来,元铭禁不住打了几个哆嗦,微微扭了身子,不知道欲躲还是迎合。

赵铉此时在他腿间稍一抚摸,便引起一阵战栗,元铭贪凉般的不愿他撤走,不自觉拿腿夹住了那双就要退走的手。

赵铉忽而往上,摸住他囊袋轻揉了片刻,身下这人的吟声霎时转了调,肌肤起了一片片潮红,呼吸亦急促起来。

“想要么。”赵铉又恶劣地问了问,只见这人凤眼横飞,斜睨了他一眼,仿佛有诸多不满。赵铉对这眼神不是很喜欢,遂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啊……”似是得了痛快,元铭不由得张口一声窄细呵吟,这吟声绵长,在床帏间萦绕回荡,整个里殿都显得淫靡起来。

如今只得那双手稍一揉弄,便是说不出的愉悦,这逼得元铭忍不住长声呻吟起来,仿佛催促身上这人快些侵犯。

赵铉看他这般,便握住了他那昂扬挺立的欲望。只来回套弄了几下,身下人拧着的眉头便舒展开来,眼尾酡红,张口不住喘息,鲜红的舌尖若隐若现,在这昏灯里格外撩人。

赵铉实忍不住,不再故作从容,便解了衣裤,紫涨的性器露出来,前端已有些淫靡得津液,便蹭在元铭腿间滑嫩的皮肉上。引得这人又睨他一眼。

“这是催我么?”赵铉俯身凝视着,元铭不愿他看,便抬手遮住自己眉眼。

赵铉轻轻将那腕子移开了。下身一下插入他腿间空隙,模仿着交合的动作。

元铭被动作激的弓起了身体,加之后庭那香丸的作用,立时难受起来,小穴不住翕动,奈何腰际全使不上力。

赵铉扶着那坚硬事物,在他穴口打转揉按,却偏不送进去。没有几下,已磨出了一片湿滑的淫液来。

“哈……”元铭已按捺不住地绞起肠肉,却不见他进来。无边地空虚中,那香丸催的他酥痒难耐,眼中悬起热泪,不由伸手,抚上了赵铉撑在一旁的小臂。

赵铉见状,先送了个头端进去,只觉这人即刻将他绞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反而恶劣地退了出来。这一下使得元铭尖声喊出,他刚得到的痛快又消了去,小穴比方才更难以承受这种兀然的空虚,一时又陷入了煎熬之中。

“杨子贤要好好疼你,不能这么对你。”赵铉边说着,边又在外面磨蹭了几下,愣是不进,不多时又并住他腿,在他大腿间抽插了起来。

“要么?”赵铉边动作,边盯着他问道。见这人还在死撑,干脆稍滑下去些,在他股缝间顶弄。

元铭被他捉了两腿,涨硬的性器磨在脆弱的皮肉上,已红了一大片。

元铭哽咽了一声,直起了战栗,欲伸手去扯,被赵铉躲开了。

赵铉稳了稳神,喘着气调笑道:“今夜就这般了,杨子贤怕伤了你。”

元铭穴口被他头端来回蹭着,只觉无尽的空虚折磨,神志逐渐迷乱。

赵铉又一次半入不入时,元铭终于抓住衾被,哽咽道:“进来……”

赵铉替他拭了泪,方缓缓插入了,内里当即紧咬。元铭只觉脑中即刻空白,快感如水般,无阻的漾开。

一时忍不住,挣了挣腰胯,忘我的迎合起来。额上发了汗,有些眩晕感,眼中便不太清晰,仿佛跌入了欲海中,吐息间尽是躁动的欲望。

随着轻缓的抽插,喘息被迫随之起伏。元铭只觉后庭那颗香丸起了效用,小穴不自主地收缩起来,吮吸般的吞吐着那根贲张的性器。

又觉身前涨痛,早已满盈了。遂又探手下去,想要自行先解决。

赵铉看这人尚且有劲,索性分开折下他双腿,不加怜惜的大出大进。

淫靡的水声与肉体撞击地声响回荡在殿里,又伴着这人的细声促吟,宣告这场货真价实的交合。

灯影微摇,元铭在飘忽的明暗交替中如入虚境,意识趋近分离。

忽觉下身要射时,赵铉却转而放缓了动作,解开了他腕子上的束绳。

“你知道自己如今什么样?”说着又斜角猛深入,元铭当即弓起了身子,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黑发散了一片,铺在前胸后背上。

只空张着口,一时竟然发不出声。赵铉索性将人按了,发了狠的抽弄起来。

甬道忽地滑腻了,元铭只觉脑中乍然空白,随之而来是一片斑斓,无尽地快感疯狂上涌,将他意识冲刷的丝毫不存。

呻吟声蓦地高了,后来已处在哭喊与呻吟边界。耳边只有混沌地嗡鸣,随后五感尽失,只觉身下如同欲兽,疯狂朝那根性器索求着。

不多时,腹下一阵抽搐,精窍失守,便在失神中浊液喷溅。

方喘了一口气,只觉赵铉又肆虐地抽插着,似是怕他觉得不足,又往他下身急促套弄了几下。

而他人早已软成一摊泥。无意识间似乎又泄了几股,不知是什么了。

赵铉仍深埋其中,忽而急送起来,内里一片温软随着这顶送而包裹上来,赵铉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身下人仿佛已被夺走神魂,两眼涣散看向上方,面上犹带着泪痕。

元铭仍在神游之际,腹下一温,全身激地一阵颤抖,狂风骤雨般的抽送顶弄,方停了下来,殿中只闻二人粗重的呼吸。

眼前一暗,赵铉又温情地吻了过来。元铭嗅着这旖旎的兰芳,混合着腥浊的暧昧气味,意识逐渐昏沉,堪堪睡去。

神志将去之际,他眼都没睁,摸索着拔了赵铉头上的簪,呢喃了一句:“子贤……”

赵铉愣了一瞬,才下了床,唤值夜的小宦官端水来擦洗。

——二十一——

元铭醒来的时候,周遭隐约还透着未散尽的兰芳。空荡荡的大殿里偶尔拂过夏风,紫檀龙榻前搁着冰鉴,风将凉气带上榻。因而风一起,即刻舒适起来。

元铭眯眼看看,冰鉴似乎原本在更远的地方,只是谁刻意将它挪近了。

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手臂、前胸,发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粘腻感,显然被人精心清理过。

榻边的矮几上,搁了一套满新的丝布大袖衫,好料子,蒲桃青色,绣着忍冬花。

那衣裳叠的极整齐,绦子腰束都穿插在合适的位置。元铭展开看了看,猜这叠法是出自李德芳之手。

四下望了望,偌大的殿里,赵铉未留下任何一个宦官,仿佛是在照顾他的脸皮。

元铭嘴角抽了抽。

皇恩浩荡。

怔愣间,视线又落在了冰鉴上,冰尚未化去多少,显然刚换过。

元铭缓缓更了衣,凭着不太清晰的记忆,往殿门走去。门刚开,旁边候着的小宦官赶紧过来,躬身道:

“元大人与皇爷议事太费神,因而留宿。皇爷已吩咐了,待元大人醒来,便随时可以传膳。”

元铭听他这一派话流畅,僵立了半晌,忽而问道:“公公,从前……有其他大人,夤夜来乾元宫议事么?”

这小宦官年纪不大,却十分老成,他赧然笑道:“奴婢昨儿是头回夜值。”

元铭沉默了半晌,望着中庭李德芳的小雀鸟发愣。李德芳并不在,应当是伴驾去了。

“元大人,奴婢即刻替您传膳?”

元铭无甚胃口,微笑道:“不必了,我要出宫,麻烦公公引路。”

小宦官很殷勤,带着他往宫门外走。元铭四下望了望,发觉整个宫里竟无一个多余的内宦婢女。

全被遣开了?元铭走在日光下,往天上看了看,发觉此刻将近晌午了。

刚走到宫门,元铭脚下滞了滞,抬袖准备遮住自己的脸,又觉得似乎也没必要了。

出了宫门不由得东西顾盼,竟发觉宫街东头与西头,各有四名锦衣卫把守着。远处似有仪仗走至此街,皆是绕行。

元铭一刻不敢耽误,急忙上了马车要出宫。车厢中略有些闷窒,元铭缓缓阖上眼小憩。

忽而间,想见一见赵铉。

一连多日,朝中风波不断。赵铉罢朝三日,三日后突然出现在河间府,搞得知府措手不及,瀛王擅占万亩田地,勾结知府躲避赋税,遂查抄之。

河间知府受押入京。一时间,皇亲公候皆是人心惶惶,北直隶各府,造册的税银忽而多了起来。

元铭再见赵铉,已是端午宫宴之时。

赵铉口谕国库空虚,因而菜肴朴质,此番只邀请了在京中的王公侯爵与卿贰大臣入宫。

卿贰大臣,即内阁与六部尚书位、六部侍郎位,皆三品以上官员。三品以下受邀者,都是各衙要员。

而邀元铭却是以一个荒诞的由头:将宴中节俭轶事载入史册。

其实元铭心里十分清楚,老爹一日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自己就一日不能出头。

父子同任京官要员,实在太显眼了。因而元铭对这次受邀,内心也感到十分意外。

与陈大学士一同入了宴厅,方入了席坐定,元铭肩头忽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便笑了起来,急忙起身揖道:

“世子万安。”

赵封炎笑嘻嘻地四下顾盼,低声道:“这儿人多,磕头就免了。”正笑着,面上笑容僵住了。只见这人脖颈露着半截浅淡的齿痕,余下半截隐没在衣襟之中。

显然有好几日了,只是依稀能辨出。乍一看,只以为是夏日蚊虫叮咬。

元铭显然不知道他再看什么,低声道:“我朝服,可是有异?为何你这般看我?”

赵封炎轻轻摇头,“无异,衬你。”

元铭拧着眉头,不满道:“你这人好生不会说话。”

元铭笑道:“不该祝我官场走高,别再穿这六品朝服么?怎么还六品朝服「衬我」?”

赵封炎夺了他酒盏来,抿了一口,笑道:“我不懂官腔,你少跟我讲这些。”

元铭稍偏头,往主位看了看,低声问道:“万岁还没到?”

赵封炎打了个哈欠,无所谓道:“不知,待会儿要插柳枝,他是不是安排去了?”

话音未落,宴厅东头出来一个小宦官,扯嗓喊了万岁,一众人急忙起身要恭迎,便见到赵铉从厅东进入,许是因为在河间待了几日,行程又仓促,面容里带了一丝憔悴。

赵铉不经意间往下看了一眼,竟然发觉赵封炎站在元铭旁边,脸色立时阴沉了下来,目光里带刺,又扫看了几眼。

直把赵封炎看的回了自己的位置,才把那骇人的视线收回。

赵封炎还只以为表兄在怪他乱了规矩,并未多想,还朝赵铉顽皮地笑了笑。

入座后,赵铉倒也一切如常,与众人寒暄起来。言语间乍一听是亲切的,实则带着客气的疏离。

元铭离他较远,只觉总盯着他看,甚是不恭,便稍稍垂首,暗中窥视。

三巡酒后,李德芳带着一队宦官进来,众人便纷纷起身,有说有笑,折柳枝,插柳条去了。

赵铉很堂皇的举着酒盏过来,与陈大学士稍稍寒暄。两人脾性想投,言语间没了许多官腔。元铭正恭敬听着,不敢插话。

赵铉举盏忽地笑道:“元修撰为何如此拘谨,是怕朕将你逐出宴席不成?”

陈大学士当场开怀大笑了一声,回头对元铭道:“咱们万岁甚是豁达,仲恒,你不必拘礼,当与万岁爷多多接触才是。”

元铭只觉这感觉怪异极了。多多接触……还能怎么接触?!

元铭脑中即刻浮现出那些大不敬的画面来,只感觉这颗心要跳出胸口了。

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耳尖泛红,只颔首干笑一声:“陈大人所言甚是,下官谨遵教诲。”

陈大学士又笑道:“仲恒平日很是健谈,并非如此。许是近里见圣,有些惴惴。”

又回头朝元铭调侃:“仲恒,御前失仪,不若你先自罚三杯?”

元铭解脱般地笑笑:“是,理该如此。”说着赶紧离开他们,回桌席找酒去了。

身后又传来赵铉的声音:“元卿似是有些怕朕,朕与他先聊上几句,先生自便就好。”

陈大学士呵呵笑了笑,又点点头道:“仲恒实为可塑之材,想来能与万岁聊至一处。”李德芳极有眼色的过来,引着陈大学士去折柳枝了。陈大学士笑着随口推脱两句,便跟着李德芳出了宴厅。

元铭脊骨霎时崩了起来,慌张的四下看看,才发觉厅中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官员,都离自己尚远。

待他刚摸到酒壶手柄,手背便被一片温热覆住,惊得他差点把酒壶丢了。

“万岁……此乃宴厅,还请……”元铭眼睛不住的在厅中四下扫看,生怕谁往这边看过来。

赵铉很坦荡地从他手里接过酒壶,替他斟了酒,慢声道:“元卿不必紧张,陈大学士方才言之有理,你与朕,该多多接触。”

元铭真是无话可说,正准备把那杯酒吃了, 忽而想起了什么,急忙道:“万岁,杯盏方才沾了尘,恕臣不敬,且容臣稍做濯洗。”说着把赵铉斟好的那杯酒倒在地上,又拿了茶来,洗了一下杯沿。接着重新给自己斟酒。

赵铉微微笑了一下,往身后瞥了一眼,便借着高桌遮掩,暗中牵住了元铭垂在身旁的左手。

元铭惊得右手不稳,立时把酒洒了出来。蹙着眉头低声道:“晚些……晚些再叙,不成吗。”

赵铉左手持杯,自顾自饮酒,边饮边道:“不成。迫切。”

赵铉饮了酒,戏谑道:“你与万岁饮酒,两眼竟看向别处?”

元铭视线在厅中扫视半晌,才惶惶然回过头来,见他面上犹带笑意,不自觉又挪开了眼:“怎么去了趟河间府……形容憔悴。”

赵铉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宗亲敛财太甚,民怨四起,先拿远亲开刀。”

元铭听完,惊恐回头,急忙解释道:“是微臣僭越。”

赵铉手指在他手上摩挲了两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赵封炎从外面风风火火回来了,手里揪着一只蹬着腿的灰兔子。

“仲恒,给你个好东西玩!”

元铭看到他进来,惊地猛抽回了手,心神不宁道:“这,这兔子哪来的?”

赵封炎眯了眼瞧他,疑惑道:“你脸好红,热?走,与我去外面。”

又往后看了看赵铉,笑道:“万岁爷也一道儿来?闷在厅里无趣。”

细看之下,只觉赵铉脸色阴沉无比,嘀咕道:“表兄可是龙体不适?”

赵封炎总觉他们二人说不上的诡异,遂微仰了头,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

一时间三人均是无言。

片刻后,赵封炎一扯嘴角笑了,“原来如此。”

赵封炎将兔子丢进元铭怀里,上前两步,挑衅道,“我想去教场开开弓,宫里闷得慌。”又佯装遗憾道:“少时皇太子常与我做伴校场,只是如今万岁爷日理万机,怕是没这个心力玩些骑射羽猎了。我煞是孤单。”

赵铉起先没说话,待他要走了,忽扬声道:“待此宴结束,同去教场。”

又往前走了两步,“你儿时惯会抢朕的刀箭把玩,如今也要如此?”

赵封炎抄起元铭的酒盏,一口饮下去,笑道:“咱们各凭本事。万岁爷可别以权相欺,胜之不武。”

万岁爷死死盯着那酒杯,继而抬眼,又盯上赵封炎,冷笑了一声。

两人剑拔弩张地站在厅里,夏风都变得凉了许多。元铭抱着兔子在旁边看了看,靠着桌,不由调笑道:“你们二人倒是有趣得很。”

直到李德芳插完柳条儿回来,才将万岁爷唤走,继续开宴。

——二十二——

宴席后半截,赵封炎又借着一点小由头,有意无意与元铭寒暄几句。

元铭只觉得他今日十足的殷勤,笑道:“世子爷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才要这般赔笑?”

赵封炎又给他斟了酒,微微笑说:“我如此乖巧,还能做什么对不起哥哥的事?”

元铭左右窥视,低声道:“小点声,尚在宴中,莫乱了规矩。”

赵铉眼看着那两人低声笑语,不由唤道:“德芳,赵烁方才出去的时候,插柳枝了么?”

德芳迎着这轻唤两步上前,稍俯了身子听。可不待德芳回答,他又阴恻恻道:“朕怎么记得,他没有。”

李德芳打量着赵铉的神色,心里盘算了一下,才低声回道:“皇爷,不若……让他出去,重新插过?”

赵铉正准备点头,脑中突然浮出赵封炎那句「以权相逼」,只感觉这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里,把他压的实实在在。

霎时整个人都不畅快,闷得喘不过气,不得不深深吐纳一口,才平复下来。

“不必了德芳,就让他在厅里。看他还能翻出个花来。”

举杯推盏间,宴席已至尾声,众人纷纷寒暄着离席,而厅中两个身形高挑的人仍未离去,仿佛潮水褪去后,留下的礁石。他们一上一下,隔着宴桌对视。

元铭先是闻到风中透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再远眺,才逐渐看清教场外摆着两口大炮。

皇城西北的教场,实际主要用来娱乐,并无什么作战能力。

场内演练的众人,均是由宦官组成的「净军」,放眼望去,皆窄袖戎装,精神头儿十足。

远远瞧见圣驾,便有两个穿红曳撒的宦官过来行礼,接着引众人进入教场。他们小帽上插着长雉尾,随着步子轻轻摇晃。

跑马营中,有两个宦官正在御马。瞧见圣驾,即刻翻身下马行礼,又给世子问安。

赵封炎见到那匹良驹,便来了兴致,眸光熠熠,回头道:“这马昨日还不听话,我与他玩了两个时辰,便乖顺了。”

赵铉轻声一笑:“驭马有何难,吾弟当学学驭人。”

这话一出。赵封炎脸上的笑意淡了,倒也从容:“我向来不擅攻心,以真情动人罢了。与你不同。”说着,赵封炎单手撑按,一下翻身跨上那匹赤霞马。

跑马场有些扬尘,元铭跟着入了其中,不由眯起了眼,只觉两人话里都夹枪带棒。

元铭尚在疑惑间,却见赵封炎忽而抽出鞍上的马鞭,扬鞭策马。

赤霞马嘶鸣一声,抬起前蹄,旋即落地,疾速直奔元铭而来。

众人被这突然狂奔的骏马弄的哗然,纷纷面露惊恐,有的宦官尚且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

赵铉见状一惊,忙快步上前,要将人扯开。李德芳亦冲上前惊呼道:“皇爷当心!”

然而终是马更快人一步,马上的赵封炎在赤霞马趋近时突然俯身,便将元铭整个人抄起掠走,横置于马背上。

元铭受到这猛力的一掠,又重重跌在马背,只觉五脏六腑都颤了几颤。

头晕眼花半晌,才找回了意识。而此时赵封炎已策马前行,到了跑马场深处,与一队圣驾仪仗拉开了许远的距离。

赵封炎边勒缰,边哈哈大笑道:“玩什么箭,我先抢个小相公来玩!”说着才将元铭扶起坐好,“吓到了吧。”

元铭缓了几口气,才低声呵斥道:“这是皇城教场,莫胡闹,先下马。”

赵封炎说着,一手扶在元铭腰际,倾身向前道:“哥要多长点肉才好。”

之后他手上并无多余的动作,待元铭坐正,便撤下了手,笑道:“我带哥哥跑马。”遂又扬鞭策马。

远处仪仗边,方才拦人未果的赵铉怒道:“取弓箭来!”一边怒目盯着远处偎傍在一起的两人,只觉得气血又是一阵翻腾。

李德芳想劝上两句,赵铉沉下语调,截住他的话:“朕自有分寸,不必多言!取!”

附近侯着的小宦官们,齐刷刷的,在跑马场外跪了一地,皆不敢出声。

赵铉夺过弓,将骨箭架在左手食指上,后撤半步,瞄准了马上的赵封炎。随着一声破空哨音,羽箭直直飞出。

赵封炎早已预料,他见到万岁爷挽起弓,便将元铭的脊背按下,接着偏头一避,拿左手生生接下了那支骨箭,顺手甩在地上,扬声笑道:“万岁爷着什么急!”这声音在空旷的跑马场回荡着。

赵铉反身又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正要架箭,德芳忙道:“皇爷三思!”

赵铉顿了顿,仍是将箭架上,这次却是瞄向了那匹良驹。可他犹疑了片刻,还是松下弓弦,一把将大梢弓掷在地上。深深吐息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元铭脸色惊变,即刻抢了缰绳,忙勒缰,翻身下马,准备往赵铉那处追去。

正要迈步,赵封炎突将他硬生生扯住:“别去。”

赵封炎看到元铭神色如此焦急,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当即将人掠到怀里,沉声道:“哥从前与我那般交好,如今,对我百般避讳。”

“这是为何?”赵封炎声音有些发颤,他从揽住身前人那一刻起,只觉那些隐秘的念想似乎在顷刻间迸发,不由得屏息,才将这欲望生忍了下去。

元铭暗里攒了劲,猛一下挣开他,缓着气,扬声道:“从前……从前年少,荒唐无知!”

荒唐……赵封炎心里一滞,随着这两个字的尾音,心中的钝痛缓缓蔓延开来。

“哥你清醒点!”赵封炎压着声音急道:“他是万岁爷!你如今岂不是更荒唐?!”

空荡荡的跑马营,这句话只有两人听得到。元铭仿佛被劈脸掴了一巴掌,却仍然觉得不太清醒。

赵封炎暗中笑笑,知这是他痛处,故意说道:“怎么,哥如今,是准备入东六宫了?”

元铭闻言没有犹豫,猛扑来给了他一拳。赵封炎却不躲,生生挨下了,脸颊就顺着那力道偏过去。

元铭望着他被自己打过的那半边脸,霎时说不出话,只喘着粗气,低头望向地上的黄沙。

赵封炎落拓笑笑,自嘲道:“我少时最喜欢哥打我,让我好趁机一亲芳泽。”赵封炎拿袖口揩了下嘴角,“可我又不想哥生气。真难做。”

赵封炎看他难受,终于还是缓下口气,苦口婆心道:“哥,你好龙阳,普天之下多少风流才俊你尽管挑!为何要挑他?你疯了?”

元铭脸色已十分不好看,但赵封炎仍继续说道:“届时东西六宫,长夜秉烛,恭候圣驾临幸。你以为你是什么?!”

元铭趺坐在跑马营的黄沙上,仿佛失了魂,颓然道:“我当时,不知他是太子爷……”

赵封炎瞳孔猛地一缩,当即蹲下,摇着他肩膀质问道:“他尚且是皇太子的时候,你们就……”

元铭不出一言,算是认可了这句话。

两人在这黄沙地里沉默半晌,赵封炎忽而嬉皮笑脸道:“现在回头来得及。”

元铭却笑不出来。他拧着眉头,低声说:“我……我可能……”

又扶住额头,闭了眼道:“我不知道。”

赵封炎不屑地嗤笑一声,摇摇头道:“哥,你迟早会回头的。”

“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元铭犯难地看着他。

“这话别急着说出口。”赵封炎咧嘴笑了,露出皓齿,“我只当你如今脑袋发昏。”

元铭心烦意乱,不想再与他说这些,便起身拍了拍土尘,要往跑马场外面走。

两人将走至跑马场的围栏外时,赵封炎忽然叫住他:“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哪怕不是我,也别是万岁。”

“喜欢他的人,都没有好结果……”赵封炎往远处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比如德芳。”

元铭忽地驻足回头,嘴唇颤了颤,凝视着赵封炎那张充满担忧的脸。

赵封炎点点头,缓声道:“德芳一身好功夫,为了他的大计,委身赵云泽那个病秧畜生……你不清醒的时候,你就看看德芳。”

赵封炎又走近了些,眼里有了些悲戚:“德芳喜欢他,甘愿成了他在大内的棋子,你若倾慕他,你要如何?他注定有太多事要操心。”

说着说着,赵封炎突然低下头,贴近他耳畔讪讪笑道:“我就不一样了。”

元铭出了跑马营,截住一个随侍仪仗的小宦官,低声道:“公公,奉圣谕见驾,劳烦引我至乾元宫。”

小宦官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道了句:“劳烦大人稍待。”便匆匆往远处跑开。

许久,才揩着汗回来,像是得到了谁的批示,恭敬点头要带路。

直到走至乾元宫正门,元铭才好奇起来,自己究竟哪来的胆子敢假传皇谕。

然而出乎意料的,李德芳拦下他,恭敬地低声说道:“皇爷疲了,说有事择日再议。”

元铭垂眸想了片刻,方道:“非公事也,劳烦德芳公公通传。”

李德芳有一瞬惊诧,转而变得犹疑起来:“元大人,这……”

——二十三——

李德芳显然是得了赵铉的授意,故意在殿外拦他,故而元铭并不愿意为难李德芳。

他稍一思索,脸上不经意间挂上笑意,扬声道:“臣忧心圣体……”

又稍稍伸头,向里喊道:“劳烦德芳公公通传,允臣见驾。”

德芳握拳掩唇,低声笑了。

四下寂静,里殿必然能听见这话语,却是没有反应。

元铭忍笑,又故意冲里边说道:“啊,既是如此,那万岁早些安置。微臣告退。”

又稍稍站了站,殿中方响起一个疏懒的声音:“何人在朕殿外喧哗。”

元铭「自责」喊道:“微臣万死,惊扰圣驾。”

赵铉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道:“德芳,让他进来吧。”

元铭未入里殿,便闻到一阵浓郁的安息香,旋即边走边打趣道:“焚香冥思,万岁爷好雅兴。”

元铭扫看殿中,见赵铉正在西殿桌案前坐着,以左手撑头,视线就落在桌面上头,那些没打开的奏疏上。明明听见他进了殿,却并未抬头看他。

赵铉身后轩窗大敞,夏风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啦作响。他也并不理会,仍兀自坐着。

忽冷笑一声:“马,骑够了?”

元铭一时不知答什么,又不好不答话,便揶揄道:“臣……”

赵铉仍未抬头,阴阳怪气道:“赤霞乃御马,很有一股脾性,朕甚爱之。卿当细细体会他的妙处,何故操心起朕来了。”

元铭听他话里带刺,便微微蹙眉思忖了一会儿,才赔笑道:“微臣骑术不精,还望万岁指点一二。”

赵铉并不搭理,显然气得不轻,连奉承话都不想听了。

元铭复一思索,低声道:“君子六艺,万岁俱精,旁人无可匹。”

赵铉仍是不答,右手摸了本奏疏,抖开来心不在焉地看着。

仿佛不是什么好。赵铉看了两眼便合上,往旁边随手一丢,又摸了一本,哗啦抖开来。

元铭不知他是真是假,叹了口气,试探道:“万岁连日辗转,微臣便不作打扰了……”

赵铉听了这话,当即把奏疏一合,不耐烦道:“朕允你走了?”

元铭忖他正在气头上,不敢顶他,只低声道:“万岁息怒,是微臣会错意了。”

赵铉方抬头,眼睛却没看他,依旧看着桌面。他滚了滚喉结道:“罢了,你想走便走吧,莫说我以权欺你。”

元铭心里咯噔一下,眼眸里的笑意也消失了。他从未见过赵铉这种模样,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两人隔着丈远的距离沉默半晌,元铭开口道:“我……我瞧你脸色不好,来看看你。”

他原只是想来瞧瞧赵铉的,这下忽觉自己不该如此,便垂下眸,低声道:“好生休息,我先回了。”

元铭等了片刻,也无人打破这沉静开口挽留。便反身往殿外走。他把步子放得极缓,仿佛怕错过了什么。

赵铉视线追随他移动,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却没拦他。待他恋恋不舍要迈过门槛了,赵铉忽道:“你想留么?”

元铭果然滞住脚步,却一时也不回答,这冗长的沉寂使他越发心如擂鼓。

他望着殿外在与小宦官吩咐事情的李德芳,微微蹙起了眉,几番欲言又止。

此刻李德芳不经意地一个回头,刚好与他对视,冲他微微颔首笑了。

这原是一个普通的礼节性笑容,元铭已见了许多次。可此时元铭就觉得那笑容明媚,甚至可称得上耀目。

他右手捏了捏官袍衣摆,发觉手心早已发了汗。

夏日里午后总是寂静,元铭在这灼热的日光下,出神地权衡着。权衡那些隐秘的情绪,权衡赵铉给他带来的种种。

权衡着赵铉,与他虚构出来的杨子贤。

世上安得两全法?

元铭望向头顶的晴空。即便碧空如洗,贪恋这晴日时,也免不了被高悬的日头,刺得睁不开眼。

元铭轻声笑了。他低下头,缓缓阖上眼,双手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冠。

接着他俯身,将乌纱冠搁在了门槛外头。又开始逐一解自己盘领的扣子,最终将那件鸬鹚补子的官服褪下,叠好,放在了殿外。

赵铉望他这些举动,不由嘲道:“爱卿这是要致仕了?按礼法,朕当再三挽留才是,而后卿再三谦拒,方可致仕。”

元铭喘息不定,嘴唇动了动,缓缓抬头,对上赵铉的视线道;“不必,今日端午……暂「致」一日。”

赵铉似笑非笑:“还有这种说法?”

这才起身缓步走来。见元铭眼珠不安地来回拨动,便嘲讽道:“你现在已是老百姓了,还紧张什么?当初还没上任的时候,我瞧你很是大胆。”

元铭抬眸瞥了他一眼,一时说不出话。不由自主地往殿外看去。

李德芳还在刚才的位置,只是这时他身边,又换了两名小宦官在听他讲话。

似乎注意到了元铭的视线,李德芳朝殿门口微微侧目。

元铭深深叹出一口气,抓住这时机,偏头朝赵铉吻了下去。

两人从殿门一路纠缠到里殿,光线逐渐暗了下来,而安息香愈发浓郁。

元铭顺手摸上了赵铉的衣扣,想替他解了。赵铉忽而往后撤了撤身,冲他狡笑了一下。

元铭遂垂下眸子,眼梢微扬,慌乱地喘着气,一脸狼狈。手有些不稳地扯开自己衣带。

赵铉将人按至榻上,顺着他衣襟一路探进一只手,忽低声道:“你身上沾了他的味道。”

元铭猛睁开眼,却立即避开了赵铉的视线,低声道:“这时候了,莫提他。”

“我不舒坦。”赵铉钳住这人下颌,吻了下去,手下扒开了这人的衣襟。一截晃眼的肩头露了出来。

——二十四——

元铭只觉胸前一凉,继而下头又有一只手摸了上来,从他膝处一路向上游走。

元铭呼吸陡然急促,身子微挪,欲配合上。那手却绕开了他下身,摸去他腰际狠掐了一把,掐得他一颤。元铭口中立时出了一声含混的闷哼。

身上一重,赵铉隔着衣物,以下身朝他胯下抵了抵,这硬物触感清晰,直逼上元铭脑中,身子霎时活泛了起来,似是忆起了从前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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