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铭此刻只觉心脏有些承受不来,剧烈跳动着。上身已被剥了个精光,薄纤的肌理在昏暗的里殿显得苍白,赵铉伸舌从他小腹一路往上舔舐,炙热的吐息随之喷洒在肌肤上。
至胸前那一点微抖着的殷红时,含了下去,又在口中以舌来回勾弄。
元铭不禁「嗯」了一声,尾音稍颤,仿佛要勾走身上人的神智。
似觉不足,干脆环了一只手上去,摸住他脖颈,轻轻往下催按。
赵铉松了口,一边看他,一边伸手揉上他胯间,用气音道:“仲恒,叫出来听。”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元铭不自觉稍屈腿,张口哈了气,嗓里却没声音。一双眸子湿漉漉地往上盯着。
赵铉与他对视上,同时扯下他中裤,以掌心往那半硬的事物上揉按几下,听这人还是只有气没有音,便俯身下去,张口将他那事物含住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元铭吓得直接起身,赶紧要将他推走,急促道;“万岁不可!啊……”
赵铉将他腰胯按住,压了上去,伸舌尖从柱身上滑过,这物事已不堪这种挑弄,立时坚硬,赵铉看了看,复下口将它含住,头顶即刻传来一声蚀骨的呻吟。
被暖湿的口腔骤然包裹住,元铭只觉腰际已不受掌控,全然使不上力气,便伸手欲推开赵铉。
指尖忽而触到这人发冠,一片金玉的冰冷,霎时惊得一颤,不敢再动了。只抓死了手边的锦被,强将即将迸发而出的冲动忍下。
湿软的舌滑过铃口,元铭大腿已开始抽搐,欲求彻底被勾引上来,已忍不住想要做出抽插的动作,然而胯骨却被赵铉按死,半点动不得。
那舌尖还在缓舔慢滑,没有半点加快的意思,逼得元铭软声长吟,腹下一阵抽搐。
快感疯狂上涌间,元铭眼神无助地看向床幔,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赵铉款款而退,将要从头端退出时,只听得元铭又一声软吟,带一点哽咽的尾音,萦绕在幔帐之中。顿时帐中空气都仿佛带着情欲,折磨着仅存的一点神智。
赵铉松开他,将手抄入他臀下,猛烈揉弄起来。又有意无意经过他后庭,轻缓按弄。
元铭只觉欲念渐强,不住地有迎合的冲动,却还有因着一点羞耻而忍耐。
直到赵铉朝他后庭插入两指,元铭才猛弓了身子,承受这突来的插入,轻微痛感被轻缓而动的手指逐渐消磨掉,余下的只是无边的欲望。
元铭大口喘息间,被殿里的安息香熏了个畅快,这香气似乎要刻在他脑中,要他此生无法忘怀,他曾在这香气中辗转欢愉。
赵铉在内里缓急交替的以指抽送,猛然照他甬道侧面揉按了一下。
突然袭来的强烈快感让元铭身上起了一阵战栗,肌肤随之泛出潮红。
元铭难以自禁,抬手环住了身上的人,身子火烫起来,呼吸逐渐变得浊糜,呻吟声忽而显得媚人许多。
赵铉旋即并了指,在他那处轻重不一地旋按片刻,逼得他胯下追着进出的手指,忘我地迎合起来。
“啊……”元铭倏地睁眼,眸子却涣散开,伸长了脖颈似是痛苦又似已得了解脱,霎时视物不清。
腿间不受控地松了力道。在这昏暗的殿中,放下了苦守的最后一丝羞耻。
赵铉忽然不动了,像是在单手宽衣。没有片刻又揉按插弄起来,元铭在这痛苦后徐徐到来的欢愉里,神智逐渐被本能的欲望摧毁。
甬道越发滑腻,含住了欲退出的手指。他在失神里扼住了赵铉的腕子,不想让他离开。
赵铉顺势又加一指,避开那处极乐之地,缓缓抽送,指关节撞上他囊袋,又引他发了一声销魂的长吟。
赵铉收回了手,及时将自己火烫坚硬的性器挤入他腿间,在他囊袋上轻轻顶弄,激得他发出了低低的泣音。
稍瞥一眼元铭表情,发觉他此时脸上,极是欲求不满的冶艳。
赵铉不能这么轻易让他交代了,便将人搂过来,钳住他脖颈逼视道:“如那晚一般取悦朕。”
遂坐到床榻上来,调转了两人姿势,要元铭面朝他岔开腿跪下去,又望着他道:“你想清楚些。杨子贤即朕,没有分开的道理。”
“我……”元铭视线落在对方光裸的肩上,一时浸在情欲里,十分迷蒙,短促地喘息着说道,“那晚的,我想不起了……”又窘迫地低低笑了,眼波含情,蛊人心神。
赵铉扯出个笑来,捏起他下巴调弄道:“元卿颖悟绝伦,法子多得很。”
元铭睨他一眼,稍稍侧过脸去,睫羽微颤。此刻元铭低着头,十分虔诚地看着赵铉身下硬挺的事物,遂重新缓缓跪坐下去。
元铭又偏头朝他颈侧看看,凤目微眯,痴迷一般轻吻细吮,时而伸出舌尖,勾弄一下。
赵铉长舒了一口气,握住元铭抵过来的前身,拿指腹慢慢摩挲着头端。
元铭得了这抚慰,即刻跪不稳了,软在他耳边,难耐的呻吟出声。
“这声音悦耳,你当多叫些。”复拿两指捏住头端,慢慢捻弄。
只觉身上这人已完全跪不住了,水一般瘫滑了下去。灼热的吐息撒在赵铉耳畔,吟声已变得有些嘶哑。
赵铉稍扶住他胯,将身下涨痛的性器缓缓插入。只刚进了前端,这人便哽咽一声,大口的喘着气,身上起了一片片红晕。
赵铉捏住他下颌,将他脸扭过来。见他淡眉轻蹙,被情欲满溢着,此时方稍稍回神,抬眸看了他一眼。
元铭微微张着口,垂眸低声唤道:“万岁爷,我……”说着又喘息两下,试图缓解身下的胀痛。
赵铉与他对视了一下,见他慌张地把头低下,口中急促喘息着,前额两侧亦掉了不少碎发下来,随着呼吸轻颤。
见他正竭力担待着自己的事物,赵铉不由动情,在他光裸的背上摩挲着,边用气音道:“元卿要朕死。”
元铭懵懂看向他,一时无话,手指轻按上了他双唇。
赵铉捉了这手,顺势吻了一下指尖,便缓缓把他腰胯向下按去。
元铭没有拒绝,顺从地照做了。随着他人慢慢下移,目光也逐渐涣散。
元铭不由仰颈,望向头顶上满金的床幔,汗湿的脖颈猝不及防的暴露在赵铉面前。未几,元铭稍作吞咽,喉结滑动了一下。
赵铉照着那喉结咬上去,便有一声低吟入耳。他缓缓耸动起来,怕身上的人承受不住,拧着眉头生生忍下暴虐的欲望。
元铭虚力靠在他耳边道:“你,你别动……”他重新勉强跪好,伸手朝下扶了扶,才轻缓的起落开来。呼吸带颤,喷洒出来,仿佛在神智上不断骚弄。
没有几下,赵铉实在不想再忍,翻身将人压至榻上,深浅不一抽插。将这人顶弄的额发散乱出来,贴在汗湿的脸上。
没有助兴的药,起初全是痛感,元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得拼命忍了。
直到赵铉忽而放缓,开始在他体内辗转碾磨时,痛感方下去了一些,一阵快意便攀上脑中。
还未来及反应,汹涌的快感疾疾上涌。赵铉一阵急插猛冲,元铭一时呼吸都已不太畅快,在这耸动中浑身痉挛。
他彻底软了下去,全身无一处使得上力,只觉内里朝赵铉敞开来,一阵热意从小腹往上蔓延开。
赵铉抄起他膝弯,一阵缓急不一的送胯。元铭只觉被他顶的难耐,立时要丢去。
身上人动作慢了下来,寻找着带他登极的隐秘之处。元铭早已失了神,突然放浪地叫了一声,双目黯淡,遍身一阵痉挛。赵铉趁势急送,没有几下这人便浊白飞溅。
赵铉仍抓着他猛送,只见身下人将头偏向一侧,额发凌乱的散出来,只露了一截秀气的鼻梁骨,口齿不清地呢喃些什么。
赵铉正抽送,只觉内中一阵紧缩,身下人不可自制的发起了抖,吸吮着他这肉刃,一时间说不出的销魂蚀骨,赵铉正抽送,一下射在了他内中。
身下人随着一股又一股出精,打起了激灵,随后脱力的喘息着,半死不活地依旧抬起了手。
赵铉顺势压在他身上,便被他轻笼住了。不多时,环住他的手又缓缓往下,摩挲着他的侧颊,虚力低声道:“赵铉……”
赵铉吻住他,从喉中低沉「嗯」了一下。
赵铉原想叫两个小宦官打水来擦洗,岂料,进来的却是李德芳。
——二十五——
李德芳站在刚入里殿的屏风,平静的垂首而立,待圣驾起身。
赵铉扯了薄被来给元铭盖了,才披衣起来,凌乱地往外走:“什么事德芳?”
德芳低声道:“皇爷,世子出宫后,又有晋地的老仆,来给他送信。这旬已是第三封了。”
赵铉蹙眉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他接了信,是何反应?”
“均神色凝重。”李德芳边说着,边又稍稍垂头,欲回避圣驾衣衫不整的光景。
赵铉踱了两步,终还是没说什么,只交代道:“继续让沈千户的人盯着。”
“传朕旨意,沈坚,迁北镇抚指挥同知,兼东厂理刑。”赵铉叹了口气,又交代道:“让他盯紧了赵烁。”
李德芳躬身道遵旨,便恭敬的退下去了。
刚出了乾元宫门,便瞧见沈千户还在外面候着,李德芳与他笑道:“贺沈大人,新迁北镇抚指挥同知,皇爷器重。”
沈坚微微一愣,拱手道了谢旨。正要走时,拖住脚步回头问道:“李公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适?”
李德芳依然是那副内臣的官脸,淡淡笑道:“劳沈大人挂怀。世子爷的事,还需沈大人多多操劳。”
沈坚颔首,“卑职定不辱皇命,皇爷请宽心。”
李德芳招来两个小宦官,交代几句话,便出了乾元宫。
李德芳回眸,对沈千户道:“咱家去一趟司礼监传旨,沈大人请自便。”说着,与沈坚稍稍颔首,快步离开了。
沈坚狐疑地望过去,只见那绯红的斗牛服脚程甚快,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宫巷里。
沈坚正要出宫,不经意间看到地上掉着一块牙牌,他疑惑地捡起来查看——“乾元宫掌事,提督两司房,李德芳。”
沈坚不禁喃喃。李公做事向来谨慎,几时如此大意?
元铭归家时,已是次日晌午。家里长随说老爹在书房等着,神情很是凝重。元铭不禁疑惑起来,跟着长随一道儿往里走。
老爹见他来了,一句话还未说,先是鼻翼翕动几下。接着冷不丁问道:“逆子,你昨儿睡在哪儿,自己心里清楚。”
元铭惊得三魂没七魄,一时接不上话。半晌,涨红了脸,才憋出来一句:“儿子有愧,请爹责罚。”
元秉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是深深叹气,什么都没有再说出来。
“来看看此物……”元秉先指向桌案上的折子,“爹离致仕不远了。”
元铭惊道:“爹何出此言?”说着,不由自主,忐忑的往桌案处走去。心中莫名想起,昨日赵铉丢开的那些折子。
没有两日,赵铉又宣众卿至文华殿召对。
可元铭想破脑袋,没想过去文华殿的路上,先遇到了赵铉的仪仗。
“万岁……”陈大学士今日告假。于是元铭这次是孤身前来。
元铭四下顾盼,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二十六——
元铭往赵铉身后的仪仗稍稍侧目,旋即停在了距离赵铉三五步远的地方。
赵铉早些时候,似乎是见了什么人。此刻身着一件绯红的大袖袍,前胸刺绣上盘踞着龙蟒等瑞兽,栩栩如生,简直要飞出那件袍子来,却仿佛被当腰那条玉带,镇压在身上。
赵铉走起路来,很有一种轩昂气度。分外扎眼。
一想到老爹也告假了,元铭心情一时沉重,脚下停滞不前。
党争愈演愈烈,中立派缕遭参劾,单是弹劾吏部考功司、文选司的折子已堆成了山,在这之中,元秉先这吏部尚书首当其冲。为避风头,只能暂时告假。
赵铉更是头大,自然知晓他的担忧。
赵铉回头看了一眼,伞扇众立刻缓下脚步,与皇爷拉开距离。
“元卿……”赵铉低唤了他一声,“世上绝无两全法,不必苦苦寻求,纠结太多。权衡即可。”
元铭一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不由抬头看过去,试图揣摩出他的深意。
只听赵铉低声道:“你和元老尚书,只能留一个。你还不明白老尚书的良苦用心。”
元铭抬头与他对视了一阵,千言万语又吞了回去。
赵铉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食指轻轻点在他肩头,低声道:“如何,朕是否比你心里,那个只知享乐的杨子贤强上百倍。”
元铭闻声心中一滞,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脸上一阵红白交替。最后闷声道:“万岁睿智。”
召对中,又是一出大戏, 文华殿成了个大戏台,戏好戏赖全看演技。
众臣频频奏请,弹劾元秉先用人有贻,趁着人不在,更是列举出十数条吏部的过失来。
万岁爷脸色阴沉,然而元秉先不在,一腔「怒火」无法发出。
内阁纷纷出来做和事佬,劝谏陛下大局为重,元秉先两朝老臣,苦劳甚多忠心耿耿云云。
万岁爷静了片刻,忽而对翰林院发难,指责翰林院不甚作为,养些「闲人」。
众臣哗然——万岁这是将怒火,发泄到元尚书独子身上。
更有楚党跳出来,呵了一句:“元翰林私下作风不端,曾在镇国公府与男子泛舟嬉笑,举止轻浮,宴后留宿一夜。”
“元大人,你只说有还是没有?”
此话一出,大殿霎时议论声四起,开始不断指责其品行及嗜好。
归根结底,要狠狠地打元秉先的脸。不管是否属实,先骂了元铭再说。
“徐某愚见,元大人私下里的隐晦事,怕是多的很。”
“某以为,身为朝廷命官,此举失德也!”
元铭满脸的惊愕——他私里隐晦事确实很多,这些并不算什么……
元铭立马反应过来,配合着演得很像。他当即出列跪下,搁了笏板叩首,口中不住地叫冤,不停地替自己辩白。
万岁根本不听,指着他大发雷霆,斥其德不配位,失了翰林体面。欲下旨,即日褫官回家。
内阁的阁老各种看不下去,忙起身求情。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元翰林明显受了老爹的牵连。
阁老们于心不忍,好话说尽,才落了个发元铭去南直隶,任户部左侍郎的贬官下场。
元铭几近哽咽的叩谢皇恩。
只不过他头磕头在地上,嘴上却在拼命忍笑。
翰林院一众也知道他冤枉,纷纷替他谢恩。一时间,许多人同情起元铭来了。
众人走得七七八八,元铭还在地上哽咽,翰林院众人聚上去扶起他,一阵的软语安慰。
“只是左迁,又不是褫官。莫伤心了……”
“元大人,留得青山在!”
“仲恒,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尚且年轻,路还长。”
元铭回以哽咽,仿佛难受的说不出话。
出了文华殿,他还要去把戏演完——元翰林在上书房长跪不起,替自己老爹求情。
当然,万岁爷还是很生气,没有半点原谅他和他爹的意思。
不原谅就算了,只是……
元铭把那只伸进自己衣摆里的手扼住,惊慌道:“微臣官袍在身,青天白日,不宜……”
——二十七——
元铭穿着一身满新的衣裳,望着宫门口停着的马车,有些犹豫,一时站在萧墙阴影之下,没有离开。
德芳又回了前苑,见他尚且未走,便过来笑问:“元大人,有什么吩咐?”
元铭看到来人是德芳,心中忽而一阵复杂。想到未来几个月自己都不在京中,而德芳却在这里,日日夜夜陪着赵铉。
德芳亦悄悄打量他,又看了看头顶高悬的日头,轻声道了句:“元大人稍待。”
元铭点了点头,倒觉不出夏日的炎热。
他不由回头,往主殿看了过去,又往侧面的小苑看看。恍惚间看到赵铉拿出一壶浊酒,坐在石桌上。
又见他随意地以手撑头,全然不似白日的端方,冲德芳微微一笑:
“德芳,搁下了酒,先给你吃一杯。”
那时月色正好。
猛一个激灵,是德芳回来了,轻轻将他唤回了神。德芳手里拿着一顶玄色阔檐儿帽,上面插着两根长长的雉羽。看着像是宫里高位掌事内臣的东西。
“夏日炎热,想必元大人不想乘马车。若不嫌弃,便戴德芳的帽子遮面吧。”
元铭接了过去,正要道谢,却闻到一阵隐约的安息香。
心里当即一阵没由来的钝痛,到底是为了谁,他也不太清楚。可有些事,有些人,他元仲恒到底无法相让半分。
元铭猛地回头,往正殿大步流星走去。这突兀的举动让李德芳发懵,便跟着追了过去:“元大人……”
两人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殿中传出赵铉的声音:“德芳。”这声音分明……还带着情事后的慵懒。
元铭脚下走不动了,讷讷站在原地。他望向幽深的殿里,心中五味杂陈,眼看着李德芳整衫而入。
旋即殿中响起了赵铉极正经的声音:“擢司礼监拟旨,御前牌子李德芳听旨……”
赵铉顿了顿,殿里殿外皆安静如斯,只闻得外面苑中,李德芳那只雀鸟的一声啾鸣。
赵铉继续道:“赐坐蟒衣三表里,赐玉带,即日提督东厂,协理北镇抚,兼任司礼监秉笔。”
向来机敏的李德芳并未立即应声,元铭在殿外等候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他们两人此刻的神色,均无从得知。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李德芳终于开口谢恩。
就当元铭以为李德芳要退出殿外时,他听到了赵铉的声音:“过去……”赵铉少有的吞吞吐吐,“你受苦了。”
李德芳回以沉默。
元铭觉得自己双脚已钉死在地上,往前迈不开一步,也退不回半步。
忽而间李德芳轻声一笑,接着平静道:“臣此生最幸,伴驾之时也。受苦何从谈起。”
这声音听起来煞是平静,语调元铭熟悉,是宫里内臣人人都会的腔调。必然搭配着脸上的笑容,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许是李德芳又行了叩拜大礼,于是殿中再次传来了赵铉的声音:“厂臣……乃朕至亲至信,今后不必多礼。”
元铭从未听过赵铉这种声音,故作客气,尽力柔声却又保持着严谨的上下关系。
李德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了,愈发趋近殿外。元铭看向殿门,李德芳惊诧于元铭仍在门口,不由猛地低下头,声音带哽道:
“元大人,请恕咱家失仪。”
元铭见他满眼水汽,鼻翼不住地翕动,脸上却是干净的。显然已忍耐多时,至今犹在拼命忍着。
便也与他行了个便官礼,轻笑道:“贺李公提督东厂,此大喜也。”
李德芳稳了稳气,方开口:“多谢元大人抬举咱家。”
再无可说的话,元铭手中仍旧拿着李德芳的帽子,往宫门走去。刚两步的功夫,再回头时,李德芳已没了踪影。
元铭巧巧停在了小雀笼子边上,这似乎是李德芳的爱宠,总能见他在逗弄着这只小雀。
元铭不经意间看了过去,却震惊发现那金笼,竟然没有笼门,笼侧大敞着。
而那只雀鸟却没有离开。元铭不由得靠近了些,细细端详起来。应当是造笼之时,便未造笼门,前后看不到损坏的痕迹。
赵铉仍在桌边坐着,他凝视着外苑中站着看雀的人。他轻叹出一口气,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赵封炎正在万岁爷安排的住处喝茶,忽而一队锦衣卫闯了进来。赵封炎像是早有预料,因而并不惊愕。
“缇帅何在?上前,与孤说话。”赵封炎仍然是悠哉的。
蓦地他顿住了,锦衣卫一一排开后,李德芳从里面走出来,一身大红金彩蟒衣,腰间挎了一把好刀,所行至出缇骑纷纷低头。
“世子爷,咱家奉皇爷旨,要问你几句话。”
赵封炎拧起了眉头,斜眼瞄了一下他腰间的牙牌,方开口:“德……厂公,我爹做的那些事,我真的没有参与!”
李德芳并不理会,一脚迈进门槛儿,脚上是满新的小靴。
他大剌剌站在厅中,目不斜视,轻飘飘道:“往来书信,拿出来。”
赵封炎冷笑一声,回身进了里屋,往桌上摔了几封信,“干我甚事?就因为他是我爹?”
李德芳很有耐心地将信收起,平静道:“世子爷在这里,想来晋王殿下也不敢造次。”
赵封炎苦笑着摇摇头,“那你们怕是算错了,我这次入京,他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大同。”
李德芳神色一滞,低声道:“皇爷不舍得……”
赵封炎不屑地把手一挥:“可别,我沾不起皇爷的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又讽刺道:“我只当彼时的皇太子是我哥哥,如今的万岁我不认识。我清醒得很,不必多说。”
李德芳有些无奈,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赵封炎又突然笑起来:“德芳,这蟒衣好看。”
李德芳不接这句话,只低声道:“咱家先回了。这一队锦衣卫会留在这里……照看你。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
赵封炎冷笑着说道:“我要真想做什么,哥哥那般让我近身,他现在还能活着?早已经是躺在梓棺里的大行皇帝了。”
李德芳当即眼神凌厉起来,呵斥道:“你怎得如此大不敬!皇爷龙体康健,何来的「大行皇帝」?!”
赵封炎显然已不想再聊了,他对锦衣卫的监视早已十分不满。
干脆叉着手,阖上眼,吹了一声小口哨。又对李德芳冷冷道:
“厂公慢走,不送。”
李德芳看了看他,只好先拿着信回去复命。
李德芳一走,赵封炎神色逐渐焦急起来,他起身在房里踱步,而后对院里的锦衣卫道:“孤想吃鱼,叫伙房的老仆过来说话!”
锦衣卫当然也不好拒绝,就放了伙房老仆进去,哑巴老仆佝偻着身子,咿咿啊啊的打手势。
赵封炎低声道:“送信回去给爹,让他……求他别再继续了。悬崖勒马吧。”
——二十八——
元铭出发这一日,许多人来送他。当然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小九九。
元铭先是跟不太相熟的人一一寒暄,又跟同僚你来我往了几句。接着才与「中庸七公子」道了别。
待寒暄完了,元铭不禁在心中暗忖,或许以后,就要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这其中不乏一身「浩然正气」的真君子,也有陷入泥淖的世俗人。
然而身在官场,哪还有独善其身的道理。元铭脑中没由来的,又想起赵铉的那句「世上绝无两全法」来。
一阵嗒嗒的蹄声,元铭抬头,发觉赵封炎打马出城来送,不知为何有些姗姗来迟。
见了元铭,赵封炎赶紧下马。快步走到元铭身边,低声道:“我送送你吧,到城郊关卡,我就回来。”
话音未落,就发觉元铭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有意无意地往身后的马车瞄了一眼。
赵封炎当下明了,笑道:“逗你的。”
又神色有些落拓,缓声道:“你想好了?我当真怕你前半生荣华,后半生潦倒。朝中风云变幻,哥比我清楚。”
元铭脸上松快的神色下去了,一时间没有回答,像是勾起了什么心事。
赵封炎见他脸色十分不好,不由得又劝慰道:“哥哥,一生很长。你明白你要什么就好。”
元铭呆了片刻,突然冲他笑了,“弟弟这余下的日子,比我还长那么一两年。操心我做什么。早些回去吧。”
元铭说着,准备回身往马车走去。赵封炎拧着眉头,手握紧了拳头停在原地,忽而扯住他,颤声道:“哥,我有预感。你这一走,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
元铭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疑惑地问道:“怎么会再也见不到?”索性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你在京里不要惹事。”
赵封炎望着他,又以余光扫向他身后的马车,几次欲言又止。
赵封炎猛地回神,摸向后腰,取下一把匕首。他单手托着匕首,送到元铭面前来:“哥,给你防身用。”
元铭低头看一眼,这鎏银的匕首手柄上,嵌着一块红玛瑙,很有年头,是个元铭眼熟的物件。
少时赵封炎走哪带哪。于是元铭笑笑,柔声道:“你留着吧,这物件太贵重,哥何以受得?”
赵封炎垂眸沉默了片刻,没有强求,遂将那把匕首別回了后腰。
“哥哥保重。”
元铭神色有些担忧,正准备再交代些话,赵封炎却又展颜笑说:“我只是做了个噩梦。早上起来后,仍是恍惚。哥不必担心了。”
元铭将信将疑,还是朝他点了头,才又反身往马车走去。只觉赵封炎今日颇不对劲。
元铭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安来,不禁回头,望了一眼赵封炎。
赵封炎仍在原处站着,目光幽深地望向他,看不出太多喜怒。
东向的夏风拂在他身上,衣料薄顺,衣衫便整体往西偏去,衬出这少年十分精瘦,又很有力量感。他额上束着懒收巾,两鬓却还是有些凌乱。
此刻赵封炎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了白晃晃的牙齿,扬声道:“弟弟等你回来。”
元铭终于展颜笑了,调侃道:“等我回来,再教训你!”
元铭一脚蹬上马车车板,拉开厢门,便看到赵铉搁下手里的帖子,阴沉道:“又不是生离死别,有如此多话?”
元铭低下头,上车坐下。觉出这车里氛围不是很对,便沉默着,一时不敢说话。
“坐过来。”赵铉面无表情,“朕疲,来把这帖子读来听听。”
元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接下帖子。
“微臣大同府知府,梁若安叩首。近来晋地,多有……”元铭停了,往旁边睨了一眼,呼吸有些不稳。
赵铉笑道:“车夫是聋哑者,你放心好了。”
元铭霎时两颊绯红,想把帖子搁到一边去。
“怎么不读了?”赵铉佯装疑惑,“接着读。”同时似笑非笑看着他,手上动作却没停,还在解他衣扣。
“汾,汾州冀宁卫,哗变……”元铭低声舒了一口气,“皆因……饷银不达。然据臣所知,并非哗变,乃是晋王殿下……”
元铭恼恨地转头看过去,定定道:“万岁爷,此处已出京城,前头就是驿站。怕是没有多少工夫可以消磨了,万岁还是早些回宫为妙。”
赵铉不以为意,笑道:“我又没做什么,这就慌了?”
元铭盯着他半晌,没憋出话来,又讷讷拿起那本帖子,正要接着看。
赵铉忽然道:“来,坐近些,我抱你。”
元铭表情瞬间变得奇异,整张脸都写满了不可思议。总觉得什么事都没有,两个男子忽然这样抱着,十分的别扭。
元铭狐疑道:“什么事?”
赵铉先是一愣,继而啼笑皆非道:“没事,我还不能抱一下?”
忽而眸光一沉,脸色一改,上下扫看他轻笑道:“你期待着有事发生?”
元铭睨了他一眼,不过还是靠近了些,没再说话。
赵铉很自然地伸手将他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你放松些,这又没别人。”
元铭起初还是有些不自在,只觉这行为极其怪异,直到赵铉将他冠帽摘了,又把他按在肩上,他才不得已松了身上的劲头。视线顺势落到了赵铉胸前的衣料上。
赵铉今日来送他,特地微服出行,身上只着一件朴素的烟灰色直身,头上一支银簪,连冠也没戴。
锦衣卫在下一处县城的驿站,备好了马车。稍后,赵铉将在那处换乘,再驶回京城。
元铭贪嗅着他身上的安息香,马车已上了城外的官道,车轮偶尔碾过石粒,稍稍颠簸。
日光从侧面镂空的木格窗棂透入,随着官道旁树木的高矮,光线忽明忽暗,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赵铉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而绵长。元铭轻轻离开了他肩头。
原本揽在元铭肩上的手臂,随着这个动作自然垂落。元铭这才发觉,他不知何时已睡着了。
他后脑正微仰,靠在身后的厢壁上。猛一看仍有些倨傲,近看,却是十分滑稽。
元铭细细端详着他的睡颜,看他睫羽放松的垂下,并没有意识到肩上的人已经撤走。眉眼都舒缓着,仿佛外面天大的事,都与他无关。
元铭此间才忽然想起,这人不过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肩上却挑着千万斤沉重的担子。
不由仔细牵住了他垂在旁边的手,替他抚了一下肩头被自己压出的皱褶。
马车忽而一倾,赵铉尚在梦中,也不悦的微微蹙起眉头。片刻后他猛的睁眼,慌张的四下寻看。
发觉元铭已撤去了旁边,歪睡在那里,复将人揽回肩上,才又缓缓阖上眼睛。
道路渐趋平坦,周遭徐徐响起了叫卖之声,赵铉仍处在半梦半醒之际,便听到有人轻轻唤他。
“万岁……”
赵铉倏地睁开双目,发觉车已停了。他看了看元铭,又侧头,透过窗棂往外探看。
一驾套好的马车已停在旁边,几名锦衣卫静立在一旁,正恭候圣驾。
“我回去了。”赵铉平静地对元铭说道。
元铭点了点头,沉默了一瞬才道:“恭送圣驾。”
赵铉遂整衫起身。车厢逼仄,他微微弓着身子,准备推开厢门。忽而停住了。
身后的人轻轻扯住了他的衣摆,低着头道:“万要仔细圣体,莫操劳过度。”语调平静,只是尾声有些颤。
赵铉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低声道:“山水迢迢,劳卿挂怀……”
赵铉抬手抚上他侧颊,淡声道:“朕惭愧。”
元铭丢了抓住他衣摆的手,欲行叩礼。赵铉即刻截住他道:“坐!”
赵铉推开厢门,下车站在车厢侧面,透过窗棂往里看。元铭也正回望过来,朝他抬手行了个便礼。
赵铉与他对视片刻,转身朝后面的马车走去。刚迈出一步,身后旋即传来窗板关闭的声响。
赵铉顿住了脚步,稍稍停滞。而后猛地回身,矫捷地跃上了元铭的马车,一把拉开厢门,将车厢中眼眶微红的那人抱住,发力狠狠吻了下去。
唇舌纠缠之际,赵铉发觉自己捧着这人脸颊的左手,有些微微湿润,便滑动拇指,替他拭去了。
半晌,两人呼吸紊乱的分开,赵铉摩挲着这人的下巴,轻声道:“你先去。过不久我也要去一趟,查办些人……”
又往上摸住了他的侧脸,忽而狡笑:“顺带办了你。”
然而元铭已说不出话,只是微微低着头。
赵铉的笑容渐渐淡下来,替元铭整整额发,轻声道:“届时接你回京。”
元铭开口声气不稳,缓缓说道:“臣,定不辱皇命……”
赵铉当即掩上他口,浅笑道:“不说这些,记得来信。”
又立即补充道:“我是说私事。”
赵铉又在车厢中伏着身子站了片刻,才出了厢,缓步走向旁边的马车。
他站在马车下稍停了停,又回头看向元铭的方向。片刻后,赵铉果决的上车,坐定。
既而赵铉目不斜视,朝外面命道:“回京。”
车夫与几个骑马的锦衣卫得令,调转马头,护送圣驾启程。
赵铉在将要与元铭的马车擦过去时,稍稍偏头,又看了一眼。
锦衣校尉猛地挥鞭,一声马嘶之后,圣驾避开人声鼎沸的主街,入了旁边的偏街。
那马车急驰而去,掀起一路扬尘,又卷落了旁边树上的几片绿叶。
元铭整衫坐端,朝车夫打手势,命他继续前行。
元铭行至通州改换水路,沿着水路南下。复十余日,改换陆路抵达南直隶应天府,金陵。
只是元铭自小长在京城,压根儿没出过奉天府。一路在船上不住的恶心呕吐,加之舟车劳顿,到了金陵时,已是一脸菜色,脚下虚浮。
奉皇命,他要装作官场失意,由北直隶左迁至金陵户部,扮成一个每日只知纵情声色,醉生梦死的谪官。以探出南直隶户部的真实账目情况。
当然,赵铉特别交代道:不是让你真的纵情声色。
这个度委实很难拿捏……元铭暗中揉了揉眉心。刚一下马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来往的人们口音皆是陌生,话语末调软而婉转,与奉天人截然不同。
没走太久,迎上来两个带小帽的宦官:“元大人。小人奉督公命,前来迎接。”
所谓「督公」,便是金陵的镇守太监周吉瑞。这个周吉瑞本该是皇爷亲信,但是赵铉认为,周吉瑞本身就很有问题,更不可能亲和信。
赵铉继位还不太久,只撤换了北直隶的一些镇守太监,南直隶的尚未顾及。
元铭便来探探他底,于是勉强行了个便礼,虚力道:“多谢督公好意。且,且先容本官休息两日,再去拜会可好?”
这两个小宦官也不勉强他,只是点头道是,又寒暄了几句,便递上了周吉瑞的名刺,然后离开。
元铭只觉两眼昏黑,朝旁边锦衣卫扮作的「长随」道:“先……先寻间客栈歇息,再说赁宅子的事。我受不住了。”
同时心里在暗骂赵铉,非让他来的时候也尝尝这种滋味不可!
——二十九——
元铭歇息两日后,在金陵一处河岸边,赁了一间两进的宅子,又雇了两个哑仆。毕竟他现在做的事情,雇些哑仆反而方便。
其中一个哑仆来的时候,看到元铭的「长随」身上挎着刀,吓得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元铭坐在屋子的正堂里,又开始发起了愁——这处饮食,他不是很习惯。只得再让锦衣卫去找一个会做奉天菜系的厨子来。
这个扮作长随的锦衣卫名唤李勤之。人如其名,十分的勤快。
包括打元铭的小报告。
元铭总能看到他闲来无事的时候,在桌边写着什么东西,然后等墨干了,又逐一叠好,放入封筒之中。
元铭猜,那个封筒必然是给赵铉的,上面有一些别致的小签子。笺纸也是元铭从前没有见过的。
晚上这一顿吃的还算舒心,因而元铭早早歇了。想到次日要去户部报道,他内心其实有些激动和紧张。
太祖皇帝定都金陵,而后才迁都奉天。因而南直隶与北直隶,各有一套六部官职,只不过南直隶的六部尚书无甚实权,空有个官衔品阶。南直隶的官员,多半是贬谪或养老,又或是皇室宗亲。
次日鸡鸣时分,元铭就已洗漱完毕。
他抖开了绯红的三品官袍,心情略有一些激动。换好后,对镜自赏了好一阵,才施施然出了门,乘上一顶青幔小官轿,往户部衙门缓缓而去。
元铭稍稍整冠,迈过门公堂门槛儿,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官脸。
奉天的大翰林来了。他原本估着,会有一些官员来奉承的巴结他,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整个户部衙门安静如斯。
元铭疑惑的往前走去,点卯上衙的时辰分明早已到了。按照京城的规矩,这会儿,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才对。元铭狐疑地以余光四下扫看。
终于发现了有两个形容萎靡的司务,在公堂下面的桌案边坐着。
元铭刻意清了清嗓,这两个九品小司务顺势回过头来,见着元铭俱是一愕,盯着他上下扫看了半晌,最后视线落到元铭的脸上。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表情有些下流,元铭被他们盯得浑身不自在。
继而有一个相对机灵的司务起身,朝元铭拱手,堆起一个奉承的笑脸:“想必这是奉天的元翰林!失迎!失迎!大人您真是风姿卓群,咱们还以为这是哪路神仙降临了!”
另一个也赶紧起身拍马屁。
这司务约也就三十出头,但他一靠近过来,元铭便闻见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直到元铭稍稍斜眼一瞥,方发觉他们坐的桌案上,搁着长长的水烟斗儿,此刻里头还冒着烟雾气。
元铭也就微一蹙眉,即刻舒展开眉眼,改了脸色。他微微仰头,堆出一个傲慢的笑:“不必多礼,本官来拜会部堂大人。劳烦引路。”端出了一副京官儿的清高气,满脸的都写着对金陵衙门的不屑。
这两个司务即刻互相交换眼神,不知在沟通些什么。
接着其中一个司务赔笑道:“大,大人,咱们衙门的规矩,是要到日头落下,才能见到部堂大人的。”
元铭心里大吃一惊,合着这衙门是阴间的衙门?白天不上衙,晚上才有人?
不过面上还是要端得一副不屑。元铭冷笑一声,“呵,部堂大人好兴致。看来这衙门里,月色甚是可人,因而才要夜里上衙。”
司务又意味深长的笑笑,低声道:“部堂大人不在此处,在画船上。那处景致更好,方便大人……办差。”说着,朝元铭挤眉弄眼,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元铭心里忖了片刻,这是刚来第一天就要「同流合污」了?
元铭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何处的画舫?怎么上去?”
按照赵铉的要求,尽管他遭贬官,心里必然十分苦闷。但是这些个美娘子、俊相公还是要看的,借以「排解」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