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将手中的手杖朝火人脚边一掷,手杖顿时变成了一条硕大的蟒蛇身长足足有十英尺,与我的身子一般粗黄铜色的鳞甲,血红的眼睛。它向火人猛扑过去,却被他毫不费劲地抓住了脖子。男人手上迸发出白热的火焰,将巨蛇燃成了灰烬。
"老把戏了,朱利叶斯。”火人骂道。
爸爸瞥了我们一眼,无声地催促我们快逃。我还有点儿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也许我已经失去了知觉,进入了一场噩梦之中。我身旁的萨蒂捡起一大块石头。
"几个?”爸爸飞快地问,试图引开男人的注意力,“我放出了几个?”
“所有的五个,”男人说,那口气仿佛是在调教一个小孩子,“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一揽子交易,朱利叶斯。很快我就会释放出更多,他们都将对我感激涕零。我要重新登上王位。"
“恶魔之日,”爸爸说,“他们一定会及时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火人哈哈大笑:“你以为生命之屋就能挡得住我吗?那些老蠢货自己还在争
吵不休。让故事重新开始演绎吧。这一次,你将永世不得翻身! ,, 火人挥了挥手,爸爸脚边的蓝色光圈顿时暗淡下去。爸爸伸手去抓他的工具包,可它在地板上滑开了。'再见了,欧西里斯。”火人说着又弹了一下手指,在爸爸身体四周变出一具
发光的石棺。一开始石棺是透明的,爸爸挣扎着,拳头在棺材四壁拼命敲打。接
下来,棺材渐渐变得不再透明最后变成了一具镶嵌宝石的古埃及金色石棺。爸爸看了我最后一眼,还在用口型向我示意快跑 l紧接着,地面仿佛变成了水面,石棺沉进了地里。
"爸爸 ! ,, 我大声喊。萨蒂手中的石头扔了出去。石头从火人脑袋中间穿过,但他毫发无损。他转身的一瞬恐怖至极。他的面孔出现在燃烧的火焰之中。我看到的一切完
全不可思议,仿佛有两张不同的面孔重迭在一起一张近似人类,苍白的肤色,残酷而瘦削的面容,血红的双眼;另一张则如同野兽,黑色皮毛,尖利的长牙。那模样比狗、狼或是狮子更加丑陋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动物。两只血红
的眼睛瞪住我,我知道自己厄运难逃。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嘈杂的声音在发号施令。警卫,也许还有警察他们一贯姗姗来迟。火人向我猛扑了过来。就在离我的脸只差几英寸的地方,什么东西将他挡了
回去。空气中闪耀着电光。戴在我脖子上的护身符炙孰得令人无法忍受。
火人发出咝咝的声响,小心地打量着我。''这么签……你就是他。”
房子又是一阵晃动。屋子的另一头,墙面上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炸裂开
来。两个人从裂缝中走进来我们在方尖碑见过的那个男人和女孩,他们身上
长袍飘逸,手上都拿着手杖。火人怒骂一声,又看了我一眼,说:“用不了多久,小孩。"整个房间变成了一片火海。一阵热浪狠狠地吸取着我胸中的氧气,我瘫倒在
地。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情,是长着山羊胡子的男人和蓝衣女孩俯身在我身前。我听到警卫忙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愈来愈近。女孩俯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把长
长的弯刀。"我们必须赶快行动。”她对男人说。“还没到时候。”男人迟疑了片刻说道,腔调中带着浓浓的法国口音,“在毁
灭他们之前,我们必须完全确信。”我两眼一黑,陷入了昏迷之中。
[快把麦克风给我。]喂,我是萨蒂。我哥哥的讲述太蹩脚了,非常抱歉。还是让我来吧,这就好多了。让我想想。爆炸。爟塞塔石碑被炸成了数不清的碎片。邪恶的火人。爸爸被关进了石棺。带刀的古怪法国男人和阿拉伯女孩。我们晕倒了。对了。
醒来的时候,不出我们所料,警察正在我们身边来回穿梭。他们把我和哥哥分开了我倒不介意如此。无论如何,他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不过,警察把我关进了馆长办公室,而且是很久很久。还有,他们还用上了我们的自行车链条。这帮浑蛋。
当然了,我很震惊。我刚被什么着火的东西震晕了过去,还看到爸爸被装进石棺,沉入地下。我试图把这一切告诉警察,可他们听得进去吗?-点儿也不。
最糟糕的是:我怎么也摆脱不掉身上的寒意,仿佛有人不停地把冰冷剌骨的
针尖扎进我的脖子。从爸爸开始在婶塞塔石碑上写下闪光的蓝色文字,而我能够看懂它们含义的时候开始,这种冰冷的感觉就有了。难道是家族遗传病吗?说不定呢。关于埃及的无聊知识也会遗传吗?我可真够走运的。
等到我嘴里的口香糖早就嚼得索然无昧时,一个女警察才终于把我从馆长办公室里放了出来。她一个问题也没有问我,而是把我带上一辆警车,直接送我回
了家。就算这个时候,他们也不让我跟外公外婆作任何解释。女警察把我扔进我
自己的房间,等待。还是等待。我痛恨等待。我在屋子里镀来镀去。我的房间谈不上一丁点儿豪华,只是带一扇窗户的阁
楼,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之外什么都没有,待在这里无所事事。松糕在我
腿边嗅来嗅去,尾巴翘得老高,如同一把毛茸茸的瓶刷。我猜它不大喜欢博物馆
的气昧吧。小猫发出咝咝的声响,消失在了床底下。"太谢谢了。”我哪嚷一句。我拉开门,可那个女警察仍守在门口。"探长很快就来,”她对我说,“请乖乖待在屋里。”我看到了楼下的清况只是瞥见一眼,外公在房间里镀着步子,双手紧紧
握在一起,卡特和一个警探在沙发上交谈。我听不清他们在讲些什么。“我能去上厕所吗?”我问面色和善的警官。“不能。”她当着我的面把门一关。仿佛我还能在厕所里搞个爆炸似的,真是
的。我掏出 iPod,在播放列表中翻动。没什么歌儿能引起我的兴趣。我心烦意乱地把它往床上一扔。此刻我心神不宁,根本听不进去音乐,这是很让人难受的一
件事情。我搞不懂,为什么卡特就可以先和警察谈话。这不公平。
我烦躁地拨弄着爸爸送我的项链。我从来就没搞懂其中符号的含义。卡特的项链上是只眼睛,可我的有点儿像个天使,或者是外星机器人杀手。
爸爸干吗要问我是不是还戴着它?我当然还戴着了。这是他送我的唯一礼物除了松糕之外。以这只猫对我的态度而言,我不确定能否把它称做一件好礼物。毕竟在我只有六岁的时候,爸爸就抛弃了我。项链成了我和他之间唯一的纽
带。心情好的时候,我会盯着它看好长时间,深切地想念爸爸。心情糟糕的时候(这样的时候更多)我会把它往房间里一扔,再狠狠踩上几脚,骂爸爸为什么总不在我身边,这对我放松心情很有帮助。不过到最后,我总会把项链再戴回来。
无论如何,博物馆的一系列怪事发生的时候我可不是瞎编项链在发热。我差点儿就把它给摘了下来,可我忍不住想,它是不是真的给了我某种保护呢。爸爸还说了,他会把事情处理好,带着他一贯的愧疚神色。
行了,彻底的失败,爸爸。
他究竟在想什么?我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个噩梦:闪光的象形文字、幻化成蛇的手杖、石棺。那样的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生的。可我更清楚,我不可能梦到比火人的面孔更可怕的东西,当他转向我们的时候。''用不了多久,小孩。”他对卡特说,这话好像是要追杀我们。一想到这个,我就两手哆嗉。我忍
不住总去想我们在克里奥佩特拉之针下停留的清景。爸爸坚持要到那儿去,仿佛
是在为自己鼓气,似乎他在大英博物馆所做的一切都跟妈妈有什么关系。我的目光在屋子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了书桌上。不,我心想,不能这么去做。不过,我还是走到桌前拉开了抽屉。我推开几本旧杂志、数粒偷偷藏起来的
糖墨、一擦我忘记交上去的数学作业、几张我和好朋友莉兹和埃玛的照片照片袅,我们在卡姆登市场上试戴各种奇形怪状的帽子。抽屉的最底下,躺着一张妈妈的相片。
外公和外婆有很多相片。他们在客厅的橱柜里为我妈妈鲁比保留着怀念她的一席之地妈妈儿时的手工、中考成绩单、大学毕业照,还有她最喜爱的首饰。这有些疯狂。我决心不像他们那样,还继续生活在过去。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妈妈,毕竟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她已经离我们而去这个事实。
不过,我依然保留了这一张照片。那是我和妈妈在洛杉矶的家里拍摄的。那时的我刚刚出生。她站在露台上,身后是湛蓝的大西洋。她怀里抱着一个胖乎乎、皱巴巴的婴儿,也就是后来的我。婴儿的长相无法恭维,可妈妈却漂亮极
了,虽然她身上只穿了条短祢和老旧的 T恤衫。她深蓝色的眼睛,金发别在耳后,肤色是那么完美,我和她比起来真令人沮丧。人们总说我长得像她,可我连下巴上的粉剌都摆脱不掉,与她的成熟和美丽相去甚远。
[别傻笑,卡特! ] 这张相片令我如此着迷,因为我已几乎记不起我们从前一起生活的时光。不
过,我保留这张照片的最主要原因,却是因为妈妈 T恤衫上的符号:生命的符号安柯。死去的妈妈总是戴着这个符号。没什么比这更让人伤心了。可是,她在镜头
前的微笑似乎在说,她知道某个秘密,而爸爸和她分享着一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玩笑。某种东西牵动了我的思绪。那个身穿雨衣的结实男子,在街对面和爸爸争吵之时他提到了波安柯。如果安柯表示的是生命的符号,那么波又代表什么呢?我想他指的一定不是水果中的菠萝吧。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我能看到波安柯写成的象形文字,也许我就能知道它的含义。
放下妈妈的相片,我拿起一支铅笔,把一张从前的家庭作业纸翻到背后。我不知道,如果我尝试去画“波安柯”这几个字会发生什么。正确的图形会不会自然而然显现在我脑海中呢?
铅笔刚落到纸上,卧室门就被推开了。''凯恩女士?”我猛地一转身,铅笔跌落在地。一位警探出现在门口,眉头紧锁:“你在做什么?”“数学作业。”我说。天花板很矮,警探必须弯下腰才进得了屋。他身穿一件麻布色西服,正好与
他灰色的头发和苍白的面色相配。''好吧,萨蒂。我是高级督察威廉姆斯。让我们来谈谈好吗?请坐。”
我没有坐下,他也没有,这一定让他感到非常恼火。 像卡西莫多似的弯腰驼
背,很难显摆出他的威严来。
"请把你了解的一切情况都说给我听听,”他说, “就从你爸爸来接你开
始。”
"在博物馆我已经全都跟警察讲过了。"
"那就再讲一次,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于是,我又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为什么不呢?当我讲到那些古怪的事情,比如发光的文字、变成蟒蛇的手杖的时候,他左边的眉毛抬得越来越高。
"好吧,萨蒂,”威廉姆斯探长说,“你有着超乎寻常的想象力。”"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探长先生。我觉得你的眉毛都快要飞走了。”他皱起眉。''行了,萨蒂,我相信这对你来说很难。你希望保护自己父亲的
声誉,对此我非常理解。可他已经不在了 " “你是在说棺材沉入地底下的事儿?”我说,“他还没死。”威廉姆斯探长摊开双手:“萨蒂,我非常抱歉,可我们必须调查清楚为什么
他要 .. .. . .嗯.. .... ,,
“他要什么?”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父亲毁掉了一件价值连城的文物,并显然在这
个过程当中误杀了自己。我们非常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想说,我爸爸是个恐怖分子?你疯了吧?”"我们给你父亲的一些同事打过电话,还了解到自从你妈妈去世之后,他的行
为就变得有些古怪无常。他变得沉默寡言,过分痴迷于他的研究,在埃及花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本来就是古埃及学家好不好 l你应该去寻找他,而不是在这里问这些愚蠢的问题! ,,
“萨蒂,”他说,从他的声音听得出来,他正努力压抑着想掐死我的冲动,奇
怪的是,从很多大人那里我都有这种感觉,“埃及有一些极端组织,他们破坏的目标就是其他国家的博物馆里收藏并保存着的埃及文物,也许是这些人找到了你的父亲。以你父亲的精神状态,他很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要是你听到他提起过任何名字 "
我怒气冲冲地从他身前冲到了床边。我气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相信爸爸死了。不,不,不。恐怖分子?拜托,大人们怎么都这么愚蠢呢?他们总让你“讲实话”,而真等你这么做的时候,他们却又根本不相信你。这是什么道理呢?
我低头望向窗外黑漆漆的街道。突然,那种冰冷剌痛的感觉变得越发强烈了。我望着我和爸爸先前见面的那棵枯树。树下昏黄的灯影中,抬头望向我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雨衣,头戴圆框眼镜和软呢帽的结实男子爸爸称做阿莫斯的
人。在这样漆黑的夜里,一个怪异的男人抬头望着我,我本应该感到害怕,不过他的神清里充满了关切,而且他看起来那么似曾相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他,这让我感到抓狂。在我身后,探长清了清嗓子:“萨蒂,没人会因为博物馆爆炸事件责怪你。
我们明白,你是被迫卷入其中的。”我从窗边转过身:“被迫?是我把馆长锁进他办公室的。”探长的眉毛又开始向上抬去:“即便如此,你肯定不明白你爸爸让你们这样
做的意图,也许你哥哥是他的同谋?”我哼了一声:“卡特?别逗了。”
“这么说你还决心要保护你哥哥了。你认为他是个好哥哥,对吗?”难以置信。我恨不得扇他一个嘴巴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因为他跟我
长得一点儿不像?”探长白了我一眼:“我只是说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当然是我哥哥了! " 威廉姆斯探长举起双手,做出抱歉的样子,我依然怒火中烧。虽然卡特时常
令我心烦,可人们老以为我们不是一家人,或者是在爸爸介绍说我们三个是一家
的时候,他们总要不可思议地瞟我爸爸一眼,这让我感到愤怒仿佛我们做错
了什么事儿似的。愚蠢的马丁博士。威廉姆斯探长。每次我和爸爸还有卡特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这样。每一次。
“对不起,萨蒂,”探长说,“我只是希望确保不要累及无辜。如果你配合的话,对每个人都会简单许多。任何的消息,任何你父亲说过的话,他提到过的人。”
“阿莫斯,”我脱口而出,只想看看他的反应,“他见过一个叫阿莫斯的男人。”威廉姆斯探长叹了一口气。''萨蒂,他是不可能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的,这
个你应该清楚。一个小时前我们刚刚跟阿莫斯通过电话,他远在纽约的家中。”“他才不在纽约呢 !"我反驳道,“他就在 " 我望向窗外,阿莫斯已经不见了。事情总是这样。"不可能。”我说。“当然不可能。”探长说。"可他刚才就在这儿 !"我大声说,“他是谁?我爸爸的同事吗?你们怎么知
道要给他打电话?”
“行了,萨蒂,别再演戏了。”'演戏?”探长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然后咬紧下巴,仿佛终于做出了决定。''我们已
经从卡特那儿得知了真相。我并不想惹你生气,可他已经什么都说了。他现在懂得,保护你爸爸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最好也能帮助我们,这样我们才不会起诉你。”
"你不该对小孩子说谎 !"我大叫,希望楼下能听到我的声音,“卡特决不会
说任何不利于爸爸的事情,我也不会! " 探长甚至连假装尴尬的耐心都没有了。他胳膊交叉:“很抱歉你这么想,萨蒂。恐怕我们该下楼去……和你们的外
公外婆谈谈事清的后果了。”
我真是爱死了家庭聚会,舒适安逸。温暖的壁炉上装饰着花环,配上一壶热茶,再加上一个英国首都伦敦警察厅来的探长,准备把你抓走。卡特身子蜻缩在沙发里,怀里抱着爸爸的工具包。我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会让他留下背包。这本该作为证据什么的,可警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它。
卡特的样子糟透了我是说,比平时还糟糕。说真的,这孩子从来没上过正规学校,平时穿得像个低级教授,晤叽布祢子、西装衬衫、平底便鞋。我认为他长得并不难看,个子够高,身材匀称,头发也不是完全没救。他的眼睛长得随爸爸,我的朋友莉兹和埃玛看过他的照片,甚至还说他挺可爱,我当然得对这话打点儿折扣,因为首先,他是我哥哥;其次,我的朋友都有那么点儿疯癫癫的。说到穿着,只要能够蔽体,卡特才不会明白什么叫好看。
[噢,别这么看着我,卡特,你知道我说的全是实话]无论如何,我对他不能太过苛刻。对于爸爸的失踪,他比我还难过。外公和外婆分坐在他的两旁,神色紧张。一壶茶和一盘饼干放在桌上,却没
有人动过。威廉姆斯探长要我在唯一还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他神色凝重地在壁炉前来回镀着步子。另外两个警察守在前门先前的那个女警察和另外一个目光不停在饼干上扫来扫去的大个子警察。
'福斯特先生、福斯特太太,”威廉姆斯探长说,“恐怕我们碰到了两个拒不合作的孩子。”
外婆坐立不安,拨弄着她的衣服边。很难让人相信她跟妈妈会是一家人。外婆显得瘦弱,缺少血色,就像一根竹竿,而相片上的妈妈总是洋溢着幸福与活力。''他们不过是孩子,”她终于开口说,“你不能责备他们。”
“嘿 ! ,, 外公说,'这太荒唐了,警探先生。他们与此毫无关系 ! ,,
外公从前是个橄榄球运动员,粗粗的胳膊,肚皮都快从衬衣里撑出来了。他的眼睛深陷,就好像被什么人痛扁了似的(哦,事实上爸爸在几年前确实打过他,不过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外公的模样有点儿气势逼人,通常人们都会对他避让三分,然而威廉姆斯侦探却对此无动于衷。
"福斯特先生,”他说,“您觉得明天晨报的头条会怎么写?'大英博物馆遭
到攻击。燔塞塔石碑毁于一旦。'您的女婿 " "前女婿。”外公纠正他。 `' 在爆炸中人间蒸发,或是逃之夭夭,这样的话 " "他可没有逃走 ! ,, 我不满地嚷嚷。"我们需要知道他究竟在哪儿,”探长接着说,“而仅有的两个目击证人,您
的外孙和外孙女,却拒绝告诉我实情。”"我们说的全都是实话,”卡特说,“爸爸还没有死,他沉到地里去了。”威廉姆斯探长瞥了外公一眼,仿佛是在说,好了,这下看到了吧?然后他转
向卡特:“年轻人,你的父亲犯了罪,却让你们留下来承担后果 "
“这不是真的 ! ,, 我怒声道,愤怒让我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相信爸爸会故意把我们留给警察,任由他们处置。可是,一想到他抛弃我,正如我之前已经提到过的,这恰恰戳到了我的痛处。
"亲爱的,别这样,”外婆对我说,“警探先生只是在尽他的职责。”“-点也不称职 ! ,, 我说。“大家都喝一点茶吧。”外婆提议。"不喝 ! ,, 我和卡特齐声叫喊起来。这让我为外婆感到难过,她跌坐在了沙发
里。"我们可以起诉你们,”警探说着看了看我,“我们能够,而且我们也
命
l=I
他突然呆住了。接着他眨了好几下眼睛,仿佛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惰忘到了九
霄云外。外公皱皱眉:“嗯,探长先生?”“什么……”威廉姆斯探长如梦呓般哪嚷了一句。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
个蓝色小本一本美国护照。他把护照扔在卡特腿上。
“你将被驱逐出境,”探长宣布,“你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这个国家。如
果需要进一步询问,我们将通过联邦调查局联络你。”
卡特吃惊得嘴都合不拢了。他看了我一眼,我也摸不着头脑。看来探长完全改变了主意。我可以肯定,他本来就要把我们抓走了,可莫名其妙的是,他却突然决定驱逐卡特?就连别的警官也一脸的迷惑。
“先生?”女警察问他,“你肯定 "
'非常肯定,林莉。你们俩可以回去了。”两个警察还在踌躇不决,威廉姆斯用手做了个驱赶的姿势。两人只好走了,
随手带上了门。“等等,”卡特说,“我爸爸失踪了,你却想让我离开英国?”“你爸爸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是个逃犯,孩子,”探长说,“驱逐出境是对你
最仁慈的选择了。一切都安排好了。""谁安排好了?”外公追问,“这是谁下的命令?”"是……”探长脸上又露出滑稽而木然的神色,“有关部门。相信我,这比进
监狱要好得多。”卡特憔悴得再也说不出话来,还没等我为他难过,威廉姆斯探长已经转向了
我。''你也一样,小姐。"这句话对我有如晴天霹雳。"你要驱逐我?”我问,“可这是我的家! " “你是美国公民,在目前的清况下,最好让你回自己家去。”我一言不发地瞪着他。除了这个公寓,我已经不记得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
叫做家。我学校的朋友、我的房间、我所熟知的一切都在这里。''我能去哪儿
呢?”"探长先生,”外婆颤抖着声音说,“这不合适。我无法相信 " "我会给你们一点儿时间道别,”探长打断了她的话,他皱了皱眉,仿佛也为
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我,我得走了。”
这一点儿也讲不通,并且探长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还是大步走向前门。门开的时候,我差点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黑衣男子阿莫斯就站在门口。他的雨衣和帽子不见了,但还穿着同一件条纹西服,戴着圆框眼镜。梳着辫子的头发上闪耀着金色的珠子。
我以为探长会说什么,或是表示出惊讶,可他甚至没有认出阿莫斯来。他从
阿莫斯跟前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夜色中。阿莫斯进屋来关上了房门。外公和外婆站起身来。"原来是你,”外公怒声道,“我早该知道了。要是再年轻一点,我会把你打
得满地找牙。”"你们好,福斯特先生、福斯特太太,”阿莫斯说着,他紧盯着我和卡特,仿佛我们俩是亟待解决的问题,“我们该谈谈了。”阿莫斯倒一点儿也不见外。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一
块饼干。这非常危险,因为外婆做的饼干难吃极了。
我觉得外公的脑袋都快炸开了。他满脸通红,走到阿莫斯身后,抬起手,仿
佛准备给他一拳,可阿莫斯继续嚼着嘴里的饼干。“请你们坐下。”他对我们说。大家都坐下了。没什么比这更奇怪的了仿佛我们都在等待他的命令,就
连外公也放下拳头,挪到了沙发前面。他叹了口气,在阿莫斯身旁坐下了。阿莫斯喝了一口茶,用不快的神色看了看我。这不公平。我心想。如果考虑
到我刚才经歴的那么多事,我可没他想的那么糟糕。他又看了卡特一眼,开始咕
嚷起来。“时间不凑巧,”他说,“不过没别的办法了,你们必须跟我走。”
"什么?”我说,“我可不跟脸上粘着饼干渣儿的陌生人去任何地方! "
他脸上的确有饼干渣儿,可显然他并不在乎,因为他都懒得去摸摸看。"我可不是陌生人,萨蒂,”他说,“你还记得吗?”听到他用这么熟悉的口吻跟我说话,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害怕。我感觉自己一
定是认识他的。我看了看卡特,可他跟我一样云里雾里。"不,阿莫斯,”外婆颤抖着声音说,“你不能把萨蒂带走,我们之间有协议。”
“今晚朱利叶斯已经打破了那个协议,”阿莫斯说,“你们很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再照顾萨蒂了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后。除了跟我走之外他们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干吗要跟你走?”卡特问,“你刚才差点儿和爸爸打起来了! " 阿莫斯看了一眼卡特腿上的工具包。''你把你爸爸的背包留下了,这很好,
你会用得上它的。至于打架嘛,从前我和朱利叶斯可没少打。如果你没注意到的
话,卡特,我之前只是在阻止他的鲁莽行为。要是他真听了我的话,我们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境地了。”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然而外公却显然明白了。"你和你的那些迷信!"他说,“我告诉过你,我们什么也不需要! " 阿莫斯指了指后院。透过玻璃门,泰晤士河上的灯光星星点点。夜里的景致
很美,只要你不去留意其中一些房屋的衰败。“迷信,是吗?”阿莫斯问,“你们自己不也在东岸找个地方住了下来。”外公的脸气成了猪肝色。''那全是鲁比的主意。她觉得这样能保护我们,可
她在很多事惰上都错了,不是吗?她信任了你和朱利叶斯,这就是其中之一! " 阿莫斯没有一点儿恼怒的样子。他身上的昧道很有意思像是陈年的香料、柯巴树脂、加上琥珀的昧道,如同在考文特花园出售熏香的商店。他喝光了杯里的茶,两眼与外婆对视:“福斯特太太,这才刚刚开始。警察还根本不值得让你们担心的。”外婆咽了一口唾沫:“你……你改变了探长的想法,是你让他驱逐萨蒂
的。”“若不这样,两个孩子就会被带走。”阿莫斯说。"等等,”我说,“你改变了威廉姆斯探长的想法?是怎么改变的?”阿莫斯耸耸肩:“不是永久改变。事实上,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前往纽
约,赶在威廉姆斯探长回过神来,考虑为什么会把你们放走之前。”卡特不可置信地大笑起来:“我们绝对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从伦敦赶到纽约,即便是最快的飞机 " "不,”阿莫斯说,“我们不坐飞机。”他又看看外婆,似乎一切都已安排妥
当,'福斯特太太,卡特和萨蒂只有一个安全的选择,你清楚它是什么。他们得
到布鲁克林的大厦去,在那儿我能保护好他们。""你有一幢大厦,”卡特说,'在布鲁克林?”阿莫斯似乎被这话逗乐了:“家族的大厦,你们在那儿是安全的。”"可我们的爸爸 " “现在你们无能为力,”阿莫斯忧心仲仲地说,“对不起,卡特。我今后再跟
你慢慢解释,可是你们俩平安也是朱利叶斯的愿望。正因为这样,我们必须马上行动,恐怕我是你们俩唯一的依靠了。”
这话可有点儿难听。我心想。卡特看了一眼外公外婆,郁闷地点点头。他明白,他们并不希望他留下。他总会让他们想起我们的爸爸。当然,这并不是一个拒绝收留外孙的正当理由,只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好吧,卡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说,“可我就住在这儿,我可不愿意跟陌生人走,对吧?”我望着外婆,渴望得到她的支持,可她低头望着桌上的蕾丝杯垫,仿佛它们突然变得有意思极了。
"外公,肯定 . . .. .. " 可他也躲闪着我的目光。他看着阿莫斯说:“你能带他们离开英国吗?”"等等 !"我抗议。
阿莫斯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饼干渣儿。他走到阳台门前,望向泰晤士河:“警察很快就会回来。跟他们怎么说都行,他们找不到我们的。”“你要绑架我们吗?”我吃惊地问,看了一眼卡特,“你相信会是这样吗?”
卡特背起背包,站起身来,准备好出发的样子。也许他只是想离开外公外婆
的公寓。''你打算怎样在一个小时内赶到纽约?”他问阿莫斯,“你说过,我们不坐飞机。”"不用 !"阿莫斯回答。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窗户上,在玻璃的雾气上画着什么又是该死的象形文字。
“一艘船。”我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我不该懂得这些。阿莫斯从圆框眼镜后面瞟了我一眼:“你怎么 " “我是说最后那一点儿看着像艘船,”我脱口而出,“但这不可能是你想说
的,这太荒谬了。”"看那儿!"卡特大叫起来。
我挤到他身边,望向露台门外。码头上,一艘船停靠在岸边。不过要提醒你的是,那可不是一艘普通的船,而是艘埃及芦苇船,船头点亮着两只熊熊燃烧的火炬,船后一只巨大的船舵。一个身影,黑色雨衣和帽子也许是阿莫斯的
搭在舵杆上。我得承认,这一次,我没有了语言。
“我们就坐那艘船,”卡特说,“去布鲁克林?”
"我们还是赶紧上路的好。”阿莫斯说。
我回身望着外婆:“外婆,求求你! "
她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泪珠:“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亲爱的,你该把松糕带上。”“峒,对了,”阿莫斯说,“不能忘了那只猫。”
他走向楼梯,就在这个时候,浑身豹子斑点花纹的松糕跑下楼来,跳进了我
的臂弯。它可从来没有这样过。“你是谁?”我问阿莫斯。显然我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但我至少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我们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跟一个陌生人走了。”"我可不是陌生人,”阿莫斯冲我笑笑,“我是你们的家人。”
突然间,我记起了他笑盈盈的脸,向下冲着我,在对我说:“萨蒂,生日快
乐!"那么遥远的记忆,我几乎已完全忘却了。“阿莫斯叔叔?”我带着朦胧的记忆问道。"这就对了,萨蒂,”他说,“我是朱利叶斯的弟弟。现在来吧,我们还要赶
路呢。”
又是卡特回来了。对不起,刚才我们必须把录音机关掉一会儿,因为我们被跟踪了好吧,待会儿再解释。
萨蒂已经讲过我们是怎么离开伦敦的了,对吗?
我们跟阿莫斯走向停靠在硝头的那艘怪船。我把爸爸的工具包夹在胳膊下。此刻的我仍然不相信他真的失踪了。抛下他离开伦敦,让我有种负罪感,可我相信阿莫斯说的一句话“现在我们都无能为力”。我并不信任阿莫斯,不过我觉得,要是我想搞清楚爸爸究竟出了什么事,我就得跟他走。他是唯一看来还知道点儿内情的人。
阿莫斯一步步向芦苇船走去。萨蒂纵身跳上了船,可我却犹豫了。以前我在尼爟河上见过这样的船,它们似乎不大结实。
芦苇船实际上是用一卷卷植物纤维编织而成像是一块漂浮在水上的大毯子。我觉得船头的火炬也不是个好主意,即便我们没有沉入水底,也会被烧得一干二净。船尾,一个穿着阿莫斯的黑雨衣,戴着他帽子的小个子操纵着船舵。帽檐拉得很低,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的手和脚都隐藏在衣服的皱褶当中。
“这东西怎么开动?”我问阿莫斯,“连帆都没有。”
“相信我吧。”阿莫斯向我伸出一只手。
夜里透着凉意,可我一踏上船,就感觉暖和多了,似乎火炬投下的光与热在呵护着我们。船中央是一个席子搭成的小屋。松糕在萨蒂的胳膊里嗅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呻吟。
"到里面坐会儿,”阿莫斯建议,“旅途会有些颠簸。”
"我还是站着好了,谢谢,”萨蒂冲船尾的小个子点点头,“舵手是谁?”
阿莫斯没有回答,对这个问题听而不闻。''抓紧了,大伙儿!"他冲舵手点点头,船头一倾向前驶了出去。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你知道在过山车上,就要自由下坠之前,腹部深处的那种剌痛的感觉吗?就有点儿像那样,只不过我们并不是在坠落,而且那感觉经久不散。芦苇船在飞速行驶。城市的夜灯变得模糊一片,接着便被吞没进了一片浓雾之中。黑暗中有奇怪的声音在回响:滑动声,咝咝声,缥缈的尖叫声,还有我无法理解的语言发出的低语声。
剌痛变成了恶心。声音更响了,我几乎要尖叫起来。突然,船慢了下来。嘈杂声没有了,迷雾消散了。城市的灯光重新回到了眼前,只是比先前明亮了许多。一座大桥横跨在我们头顶,比伦敦任何一座桥都要高大。我的胃里微微翻滚
了一下。 左面, 一道熟悉的地平线出现在我面前 克赖斯勒大厦、帝国大厦。
“不可能,”我说,“这里是纽约。”萨蒂与我一样不知所以。松糕依然在她怀里 , 闭上了眼睛 , 咕噜直叫。 ''不
可能,”萨蒂说, “我们只航行了几分钟。”
可我们就在这里,沿东河上行,从威廉斯堡大桥下驶过。船在布鲁克林一侧岸边的一个小玛头停下了。眼前是一片工业区,到处是一堆堆废旧金属和一些旧建筑机械。在它们中间,靠近水边的地方,耸立着一幢巨大的工厂仓库,外墙上涂鸦遍布,窗户全用木板封住了。
“这可不是什么大厦。”萨蒂说。她的观察力真令人佩服。"你再看看。”阿莫斯往仓库顶上指了指。"你……你怎么….."我语无伦次,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发现它,但
现在又那么明显一幢五层楼高的大厦坐落在仓库顶上,如同蛋糕的上一层,
"不可能在上面建起那么一座大厦! "
“这说来就话长了,”阿莫斯说,“我们需要这样一个隐秘的位置。”
“这是在东岸吗?”萨蒂问,“在伦敦的时候你提到过外公外婆也住在东庠0 "
阿莫斯笑了笑:“没错。你很敏锐,萨蒂。在古时候,尼婶河东岸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生的地域;亡灵被埋葬在尼婶河西岸,居住在那里代表着不幸,甚至是危险。在我们当中……这个传统依然盛行。”
"我们?”我问。但萨蒂插进了另一个问题。“这么说你们不能住在曼哈顿了?”她问。阿莫斯皱起眉头,注视着河对岸的帝国大厦:“曼哈顿有别的问题,别的神。我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别的什么?”萨蒂问。
“没什么。”阿莫斯向舵手走去。他一把扯下那人的帽子和雨衣下面却一
个人也没有。舵手根本不在那儿。阿莫斯戴上帽子,把雨衣夹在胳膊底下,然后
朝一个金属楼梯指了指。楼梯从仓库通向屋顶上的大厦。"大家上岸,”他说,“欢迎来到二十-诺姆。 "'诺姆,也就是地精?”我们一面上楼梯我一边问,“那些小个子的家伙?”“当然不是了,”阿莫斯说,“我最讨厌地精,他们的昧道太臭了。”“可是你刚才说 "
'诺姆, n—o—m—e,就像是一个地区。这个词来自于古代,那时埃及被划分成四十二个省。如今,行政体系已经不大相同了。我们已经全球化,世界被分成了三百六十个诺姆。埃及当然是第-诺姆。大纽约市是第二十-诺姆。”
萨蒂看了看我,手指在太阳穴上转了几下。“不,萨蒂,”阿莫斯头也不回地说,“我可没疯,你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
我们爬上了楼梯。抬头仰望大厦,景象令人难以置信。房子至少有五十英尺高,用巨大的石灰石修建,钢结构的窗户。窗户上雕刻有象形文字,灯光自下而上照亮着墙面,整个地方像是现代博物馆与古代神庙的融合。然而最奇怪的是,当我把目光挪开的时候,整幢建筑似乎消失不见了。我怀疑是自己搞错了,连试了好几次。当我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大厦,便什么都看不见。我必须将目光重新对焦才能看见,而这需要很多意念力。
阿莫斯在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入口的大小有如车库门 一大块沉重的方形
木板,看不见任何把手或是门锁。 ''卡特,你走前面。”
“嗯,我怎么 "
"你觉得呢?”
太好了,又一个神秘之处。我真想提议我们拿阿莫斯的大头去撞门,看看是否能撞得开。我又看了看门,心里有种怪异极了的感觉。我慢慢展开双臂,并没有碰触到门。我抬起手,跟随着我的动作,大门渐渐向上滑开,消失在屋顶。
萨蒂惊诧极了。''你怎么……”
"我不知道,”我有些不好意思,“门也许是靠动作传感?”
"有意思,”阿莫斯听来有些不安,“与我的方法不同,但做得很好。特别好。”
“谢谢了。”
萨蒂想第一个进门,可她刚踏上门坎,松糕便哀嚎一声,差点儿从她胳膊里挣脱出来。萨蒂向后一个跟跄:“你这是干什么,小猫?”“噢,对了,”阿莫斯说,“请接受我的道歉。”他用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非常正式地说,“你可以进去了。”
"猫也需要得到允许的吗?”我问。
"在某些特殊愤况下。”阿莫斯说。这等于什么也没说。可他一个字也不再多说,径直走进了门内。我们跟在他身后。这一次,松糕变得安安静静了。
"哦,天玺”萨蒂嘴都合不拢了。她抬头仰望天花板,我都觉得口香糖会从她嘴里掉出来了。“没错,”阿莫斯说,'这就是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