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要变一变了。”尚未从灵体骤然被扯进陌生所在的惊愕中缓过神来,阿兹克的耳边便响起了轻缓空灵的女声,“你出现在鲁恩帝国引起了祂的注意,又表现出了与我的不合,祂会试图拉拢你。”
苍白皇帝的目光从无尽的黑暗中移开,落向了地面的深眠花与夜香草,将体表不自觉散发的虚幻火焰重新收了回去。黑夜与祂在南大陆的局势上保持了很大的默契,但并没有直接交流过,更没有将祂拉进过神国。这一次也不知是对死神途径唯一性的消化有了进展,还是故意要给祂一个下马威……
“我明白了。”祂平静地开口,仿佛之前的警惕与震惊都只是幻觉,“我会答应祂的。或许这会是一个更好的契机……”
黑夜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钟,这才再次响起。
“我一直认为,你会来争夺死神的唯一性。”祂始终没有将投影降临在阿兹克面前,声音却像是安眠曲一般从黑暗深处传来,柔和却清晰,“你手中已经有了两份序列一的特性,若是从我这里拿到了剩下的那份以及唯一性,几乎就可以畅通无阻地成神。凭借你现在对永暗支流的掌控,若要与我争夺权柄,我没有十足的把握阻止你。”
“尤其在你对我的计划十分了解,我却对你的底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阿兹克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祂很清楚黑夜的示弱有很大的水分,却从中听出了一反常态的坦诚。
“我不敢冒险。”拜朗皇帝敛目垂首,很直接地回答。
“所以宁愿放弃神位和掌控源质的机会?我还以为你找回了完整的灵魂之后会强势一些,不那么怯懦了。”
阿兹克微微一笑,对黑夜女神讽刺的话语毫无愠色。放弃自然是为了更重要的事物,祂的选择不需要其他人的认可。
灵魂复原之后,祂对末日的到来也有所察觉,帮助黑夜成为旧日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对祂来说最重要的原因是克莱恩。当时若没有黑夜出手阻止,克莱恩会受到伤害。换成克莱恩站在这个位置,他会回报黑夜的善意,所以阿兹克也会这样做。
“你与上次见面有所不同,更加接近不完整时的状态了。”不知从祂的沉默中听出了什么,轻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明显的惊讶,“看来,你的人性恢复得不错。”
“或许,我确实应该将你当做眷者对待。”
阿兹克抬起头,沧桑深邃的目光直直看向黑暗深处,仿佛是想要从中看出黑夜这句话真正的意图。
祂与这位真神并不互相信任。祂本就对这位真神心存警惕,意识到克莱恩是对方的眷者后更是如此。毕竟对那些隐秘的旧闻有所了解之后,任谁都不会认为黑夜是个会随意施舍仁慈的神明——祂有祂的准则,也保持了相当可观的人性,但在更崇高的目的面前这些都是可以牺牲的。而抵抗末日这个目标,无论怎样都足够宏大了。
因此无论黑夜对克莱恩的善意从何而来,祂都不会向对方付出毫无保留的忠诚。
“但您知道,我的忠诚……我的一切,属于另一位存在。”阿兹克轻声说。
“所以你才会在明知黑皇帝牵涉众多的情况下帮助他一起搅局?”
阿兹克听出了黑夜语气中隐隐的不满,笑而不语。祂还不想与黑夜站在对立面,那么就必须让克莱恩在一定程度上占据主动,让黑夜没有放弃克莱恩的可能。
黑夜应该是猜出了祂的想法,沉默了一下,难得地退让了,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话题。
“我目前能够分出去的力量十分有限,想要影响到那个地方,还需要借助永暗之河的力量。”
说完这句话,祂并没有等待阿兹克回答,像是笃定对方知道该怎么做。
脚下的夜香草与深眠花旋转着飞起,在迅速侵蚀的黑暗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离开黑夜的神国时,阿兹克的耳边最后传来了一声遥远的叹息,像是做出了某种不情愿的妥协。
“我眷者的眷者,就算半个眷者吧……”
眷者的……眷者?苍白皇帝睁开眼睛,瞳孔中重新映出了密室的墙壁上跳跃着的橘色火焰,不由疑惑地挑了挑眉。
祂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祭台上。仪式的材料已经燃烧殆尽,残余的灰烬组成了一段从未听过的三段式尊名。
静坐了一阵,苍白皇帝才站了起来,挥手将灰烬拂散,然后转身向下走去。
死神曾经的陵寝,是与永暗之河支流距离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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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源堡中直接复活的尝试失败后,克莱恩有些苦恼地撇撇嘴,然后长出一口气。在周围星辰不断闪烁的光芒中,他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不过接下来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奇迹师的复活机会只剩下一次,需要好好谋划一番怎样避开正在守尸的阿蒙,否则免不了要去阿兹克先生手下混饭吃了。同时,古代学者魔药已经彻底消化完毕,奇迹师的配方和特性也要尽快想办法拿到手。明白了复活机会从何而来之后,这件事便显得更加重要了。
更何况复活之后的烦心事依旧不少。黑夜女神还没有完全消化死神唯一性,能够渗透进神弃之地的力量有限,不可能每一次都帮上忙。
不过……克莱恩感到灵性跳了一下,让他微微皱眉。按理说,阿兹克先生应该……并没有影响到西大陆的能力?那么他为什么下意识地认为之前借着布拉德尔的尸体帮助他摆脱阿蒙的不仅仅是女神,还有阿兹克的手笔。
想了一阵,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些事下次可以直接问阿兹克先生。
将接下来的计划思考出了个大概,克莱恩环顾一周,准确地辨认出了属于塔罗会的深红星辰,丢下一句高深莫测的“今天塔罗会照常进行”。
怎样应对塔罗会成员们的疑问他已经想好了,但是……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轻咳一声,看向另一颗隐隐波动的暗红星辰,表情微微垮了一下。
那是属于阿兹克先生的星辰,之前也与塔罗会一起进行了祈祷,想必是从女神那里知道了尊名……
他犹豫着伸出手戳了戳,给他的老师回应了一句“一切安好”,却并没有得到回应。通过星辰与阿兹克的联系似乎隔了一层,让他不能像和塔罗会成员那样直接交流,反倒有点像是电话留言……克莱恩不由猜测阿兹克或许是正处于什么奇异的地方,亦或是与他从未正式加入过塔罗会有关。
对此他难免有些遗憾,却也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不必面对向老师解释自己怎么就成了愚者的社死场面了……
此时离塔罗会开始的时间还早,无处可去的年轻人右手托腮斜靠在椅子上。一道道人影从灰雾中具现了出来,坐到了长桌周围。温暖的烛光、食物的香气以及熟悉而欢快的聊天声仿佛将深入骨髓的孤独冲淡了些许。
他再也回不去了。这里就是他的故乡,却早已经不是‘家’了。
直到现在,克莱恩才终于有时间慢慢消化穿越真相带来的冲击,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绝望。
或许是因为他早有预料,在看到光门后的那些蚕茧时,只是现在才真正的将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但这并不能解释悲哀之中混杂的那一丝隐隐的庆幸。
他想,他不需要在两个同样珍贵的宝物之中做出取舍了。
可是……什么宝物能和故乡相提并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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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对这次塔罗会是否照常进行很关心啊。”
“这样的关心还算正常。”
“我这段时间利用‘世界’的身体,在神弃之地和阿蒙玩了一场游戏,还好,没有错过这次塔罗会。”
愚者先生一如既往保持着神秘强大的形象,甚至表现得心情不错,用巧妙的话术将塔罗会的成员一一安抚住,成功加深了自己无所不能的形象。
然而实际上,他的脚趾已经在地面上抠出了两个小坑。
——阿兹克先生恰巧在会议开始的时候再次进行了祈祷。克莱恩措手不及之余又不愿意让对方继续等待下去,便将他的灵体也拉到了源堡中。此刻在某个似乎是空置的座位上,苍白皇帝的灵体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学生驾轻就熟地表演。
这是什么究极社死情节啊……克莱恩恨不得丢下会议当场从源堡跑路,只能不断提醒自己阿蒙还在等着他自投罗网,所以现在不仅不能逃走,还要想办法从塔罗会成员口中得到些摆脱阿蒙的灵感。会议结束后可以跟阿兹克先生商量一下可行性,或许可以社死得不那么厉害……
问题还是借着世界的口问出来的,也不知阿兹克先生看到这么高端的双簧会是什么感受……
愚者先生强忍羞耻逼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讨论上,隐隐产生某种很奇怪的情绪,似乎在羞耻到快要炸开的同时,却还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得意。
好不容易挨到了会议结束,其他人的灵体离开了源堡,克莱恩用尽全部毅力才没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他驱散了‘世界’的形象,然后故作淡定地挥挥手。长桌似乎感应到了他迫不及待又略带忐忑的心情,一瞬间缩短了些许,使得阿兹克的座位一下子挪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
灰雾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两人的面孔。
“你还好吗?”阿兹克率先开口。
“挺……挺好!”克莱恩还没从社死状态完全脱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自杀成功就没事了!”
然后他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恨不得自打嘴巴。
阿兹克大概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句回答,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盯着克莱恩看了一阵,这才微微叹气。
“你没事就好,”他说,“我能做到的还是很有限。”
克莱恩喉咙突然一哽,险些当场哭了出来。阿兹克先生带给他的安全感是独一无二的,哪怕不能解决他目前的困境,也仍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安心,忍不住就想跳起来给对方一个拥抱。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半晌才勉强捡回一些邪神的形象。“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没有点出具体的事情,但阿兹克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邪神的尊名毕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念的。
“从你拿到福根之犬的材料我就有所猜测,后来从黑夜那里得到了证实。”阿兹克轻声回答,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更何况……你每次灵体进入源堡时都会穿过灵界,附近的灵都已经认识你了。”
“……啊?”
这还真是没想到。克莱恩早知源堡在灵界之上,却从来没考虑到这种事。他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嘴角微微抽了抽。
突然明白信使小姐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了……皇宫附近一定有很多白骨信使吧?
伦纳德的祈祷便是这个时候到来的,成功地将愚者先生越来越歪的脑洞扯回了正事上。
克莱恩在得到了奇迹师晋升方式的时候便已经下定决心暂时留在神弃之地。帕列斯的提议对他来说再合适不过,使他不由露出一丝惊喜的笑容。看到阿兹克询问的表情,年轻人便将这个方法说了出来,顺便还把伦纳德身上那位偷盗者天使的身份解释了一下,对出卖不沾亲不带故的帕列斯毫无压力。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阿兹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提出的建议应该可行。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我会设法在神弃之地的白银城复活,”克莱恩迟疑了一下,说道,“那是‘太阳’所在的地方,我可以将自己的血液交给他……”
阿兹克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看来你已经决定先留在神弃之地了?”他问。
“毕竟机会难得……”克莱恩点点头,“我答应过太阳先生,要尽力将白银城带出神弃之地的。”
“顺便还可以为晋升奇迹师做准备——在会议开始前,我已经搞到配方了。”想了想,他将奇迹师的仪式要求解释了一下,仿佛这会让自己的理由变得更加充足。
苍白皇帝轻轻笑了出来。
“你一直是一位守护者……”他叹息着说,“也一直拥有超乎寻常的勇气与智慧。”
克莱恩被夸得有些脸红。序列三的变脸能力似乎有些不够用了。他干咳两声,在阿兹克的注视下微微低下头。
“之前……”他再次转移话题。晚些时候白银城首席就会开始他的晋升仪式,在此之前他还想向阿兹克先生询问一些别的事情,“女神通过死神唯一性阻拦阿蒙,您是不是也……”
“确实。那是黑夜提出的。”阿兹克点点头,解释道,“死神途径的源质是永暗之河,当年我的父亲掌握了其中一条支流。现在它在我的掌握之中。黑夜希望借助它的力量渗透神弃之地。”
永暗之河……克莱恩怔了怔。虽然两人在源堡喝茶聊天的情况下,源质的存在实在算不上什么秘密,但阿兹克这么痛快地将最大的底牌告知他,还是让他有些愣神。
“也就是说,女神对死神唯一性的掌握,还不足以对神弃之地施加影响吗?”
“不一定。”阿兹克嘴角唇边的弧线仿佛变得不那么开心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祂也是在试探我对永暗之河的掌握达到了哪一步。”
克莱恩眨了眨眼。黑夜女神和阿兹克先生是他最重要的两条大腿,只是这两位却不一定是什么朋友。这让他一瞬间有种微妙的尴尬。
“我们并不算敌对。”阿兹克仿佛看出了他的不安,开口澄清道,“至少从现在来看,祂对你的期许要远远高过阿蒙。这或许与你在黑夜教会的经历有关……只要你身上不出现太过重大的劣势,祂也会一直支持你。”
或许还有更多原因……克莱恩的目光下意识向那扇被灰雾掩藏的光门飘了一下。我或许和祂来自同一个地方,还做了不知多久的邻居……
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将这些说出来。
还没有到坦白的时机。
或许有一天他会将自己的来历,还有其他的一些小小的秘密全部告诉阿兹克先生。但不是今天。
沉默了一阵,克莱恩再次开口。
“您要加入我的塔罗会吗?”他问道。之前屡次借着阿兹克先生狐假虎威的经历在被老师亲眼撞破伪装邪神的现场之后,已经不那么尴尬了。最起码知道塔罗会上真的有一位‘死神’先生之后,贝尔纳黛那些奇奇怪怪的脑补就可以告一段落了。“虽然大多成员连半神都没到,但说不定对维持人性有些帮助。”
阿兹克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他接过克莱恩具现出来的‘死神’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随后珍而重之地将它合在掌心。
“黑夜说我的人性增加了。”他突然说。
克莱恩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过去。隔着稀薄的灰雾,他似乎从阿兹克平静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许极为隐晦的期待。
他想,他刚刚状似不经意地告诉阿兹克先生,自己完全依靠自己的实力得到了奇迹师的配方时,或许也露出了这样的眼神吧。
那时他是什么心情呢?
想要与对面的人分享离别后的进展,想要告诉他自己即使遇到了些困难也一切安好,想要得到对方的称赞。
想要看到他露出笑容。
这样想着,克莱恩已经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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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跟我混吗?
阿爸:就不!
克喵:跟我混吗?
阿爸: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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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里的女神和苍白皇帝还处于塑料盟友阶段,结盟的契机主要是克喵,但是彼此都不相信另一方对猫有表面那么好,彼此认定对方是随时会背刺的lyb。
算是另类的铲屎官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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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让阿爸把猫的小马甲扒拉掉了,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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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性地把感情线往前蹭一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