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不用”“我救”
“那个,我其实——”
“也”“没有”“开除”“我”
“没有没有,我之前不知道——”
“我”“会”“努力”“工作”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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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睁开眼睛时,大半视野都被阿兹克的脸占据了。他的老师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足以让克莱恩看清阿兹克的睫毛和眼底隐隐约约的金色暗流。
年轻人用上了无面人的全部能力才没有直接跳起来,只是脸上微微露出茫然。
阿兹克先生早上提到今天要离开皇宫办事来着,似乎是处理有关人造死神派的后续事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正好赶上了这个时间……
克莱恩其实并没有细想过自己的灵体去开会期间,身体会呈现怎样的状态。但是无论如何,这与正常睡眠都不会一样,阿兹克想必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灵体并不在。
更何况阿兹克先生早就知道他有秘密。
克莱恩眨了眨眼睛,坐了起来,十分自然地跟阿兹克打了声招呼,仿佛刚刚只是在打盹。
阿兹克没有询问他的灵体躲去了哪里。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朝克莱恩递过来一个盒子。
克莱恩好奇地打开,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小试管,每一个上面都贴着标签。‘收尸人’,‘囚犯’,‘罪犯’,‘通识者’,‘战士’,‘不眠者’……
年轻的冒险家眉毛微微上扬,惊喜地道了声谢。
特莉丝从门先生那里得到了打开黑皇帝陵寝的方法,需要二十二种途径的血液,要求他帮忙收集。他在从信使小姐那里收到信后,便和阿兹克先生提了一句,想看看能不能凭借拜朗帝国的势力收集一部分。这是三天前的事。
他之前算了算,自己其实也能够收集到绝大多数,只是要费很大的力气,也许还要给出足够的信息说服对方,即使他认识的那些人不会怀疑他会用血液去诅咒他们。而阿兹克先生三天之内就收集了十七八种,让他不得不感叹有个位高权重的后台就是方便。
阿兹克摆摆手,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最好不要用你自己的血液。”他提醒道,“可以的话多等几天,我应该能够找到另一个占卜家。利用血液诅咒原主的仪式并不罕见。”
言外之意,他收集这些血液的提供者被诅咒也无所谓……
“您放心,”克莱恩保证道,基本上已经懒得掩饰了,“我有办法将血液与本人的联系消除。”
阿兹克并没有停留太久,似乎是专门来给他送东西的,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再次从书房中消失了。
克莱恩心念一动,灵体再次出现在了灰雾之上。
哦对,现在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呢……克莱恩捂脸。一想到当时苍白皇帝看着两只福根之犬撒娇卖萌,脸上那种连神性都没能压制下去的愕然,他就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和自己的狗子们一起埋进去。女神在上,自己那个时候一脸茫然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表演的成分。
拿到福根之犬眼珠和血液的过程十分诡异,他不确定阿兹克猜到了多少。
克莱恩想,如果阿兹克先生询问他的话,他应该是会和盘托出的。他信任他的老师,相信对方能为他保守秘密,也能够与他分担这个从未诉诸于口的重量。甚至于,若是阿兹克因此对他的来历产生了怀疑,他或许还可以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也告诉他。
但阿兹克永远不会去问。他的老师原本就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恢复了记忆之后更是如此。
他不会逼迫克莱恩说出自己的秘密,所以是否要坦白的主动权完全由克莱恩自己掌握。
克莱恩在犹豫。对阿兹克先生,他宁愿将源堡和愚者的秘密全部说出来,也不想语焉不详地搪塞或是用部分事实刻意误导。
但是主动坦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做出了更加重大的承诺。他还没有想明白那是什么,更不清楚自己是否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克莱恩心不在焉地将试管里的血液倒进陶瓷罐子中,然后用一只物美价廉的纸人天使密封住,扔进杂物堆。将源堡的气息融入血液,以此来消除血液与提供者的联系,这便是他之前做出的计划,也已经通过占卜证实了可行性。即使阿兹克似乎并不在意血液提供者的命运,克莱恩还是决定保险起见。
整个过程没有出现丝毫意外,克莱恩的灵感却还是有点躁动,似乎从阿兹克出现的一刻便是如此。这种奇特感觉的源头并不是盒子里的血液或是即将到来的古代学者晋升仪式,甚至与一直在关注的鲁恩局势都没有关系。
年轻人闭了闭眼睛,脑海里再次闪过阿兹克看向他的眼神。他一动不动地坐了一阵,终于叹了口气,取出纸笔。
‘我今天在灰雾之上逗留期间阿兹克先生看到的情景’
他一笔一划地写出了占卜语句,默念几遍,然后由着自己被拉入了占卜梦境。
也许是因为占卜对象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而不是未来,这一次的梦境是从他本人的视角经历的。他闭着眼睛,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阿兹克穿过灵界,出现在了皇宫的书房中,停在他的面前。阿兹克静静地注视了他很久,直到他几乎要怀疑梦境被按了暂停键,这位拜朗帝国的帝皇才慢慢俯下身——
伟大的愚者先生猛地睁眼,直接跳了起来,膝盖哐的一声磕到了青铜长桌上。他的眼前一花,视野已经重新变成了墙壁上镶金的白骨烛台和微微摇曳的火光。
克莱恩坐在沙发上呆愣了半晌,剧烈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带着残留的愕然伸手碰了碰嘴唇,仿佛想要确定一触即分的冰凉触感是不是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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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乱成一团的北大陆和暗潮汹涌的南大陆,海上的势力虽然同样受到了战争的影响,却并没有那么大。甚至于隐隐还弥漫着某种因为骤然间缺少了天敌而产生的愉悦。
毕竟,各国海军目前的注意更多集中在了彼此身上,而疯狂冒险家已经很久没在海上活动了。
“……那是因为疯狂冒险家投靠了拜朗帝国的苍白皇帝!”喝得醉醺醺的海盗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大声宣布,“想想看,两个疯子凑在一起!迟早搞出大事!”
“跟你们说,我有个熟人的熟人,曾经是灵教团的成员。”旁边有人不甘示弱地爆料,“他说疯狂冒险家早在拜朗皇帝回归之前就已经是祂的人了,是祂的使者!”
“几个月前,格尔曼就曾经代表祂去向地狱上将路德维尔传达命令,路德维尔没有听从,结果就被杀掉了!”
投靠苍白皇帝的疯子:“……”
这话没法反驳。
他甚至能猜到这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前几天阿兹克亲自出手,将曾经的人造死神派首领海特尔处死了。与海特尔有合作的梅迪奇并没有出现,似乎是已经放弃了这个盟友。
自从融合了唯一性的人造死神被女神拆成了两半与阿兹克分了赃之后,人造死神派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残存的成员大多毫无反抗地投降了,也有少数逃了出去,正在被阿兹克的手下追捕。
克莱恩专门跑了一趟,把帕特里克·布雷恩捞了出来,以免误伤。阿兹克既然已经回归,女神通过他监控灵教团的计划便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
这家伙看到他就直接投降了,还说神使大人侍奉的一定是真正的神明,倒是省了他不少口舌。
唯一的弊端是‘侍奉’一词实在有点微妙,以至于当时在场的死神教派成员,不管是哪个派系,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可我怎么听说,格尔曼是刺杀未遂被俘虏了呢?”邻桌的明显一直在偷听,此刻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加入讨论,“我有个熟人的熟人,他跟我说格尔曼是苍白皇帝亲手擒住的!”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疯狂冒险家刺杀拜朗皇帝?不会吧?这可是……这可是正神教会都不愿直接冲突的存在!”
“所以到底哪个是真的?格尔曼到底是不是——”
“你说老子在骗人吗!明明——”
“哎哎,别吵别吵!说不定两个都是真的呢?”八卦的魅力明显超过了单调的群殴,于是旁边看热闹的人及时制止了差点打起来的两个爆料者,并且提出了新的思路,“或许疯狂冒险家是假意失手,然后在苍白皇帝身边忍辱负重寻求时机?”
“有道理……”另一个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沉吟起来,“我有个熟人的熟人,在鲁恩军队服过役的,他分析说格尔曼是专门被人派去引诱拜朗皇帝的呢!”
“噫!这倒真像格尔曼能做出来的事!”
忍辱负重的冒险家:“……”
不,你们想多了……疯狂冒险家不会根据流行小说的情节制定计划,苍白皇帝也不是什么恋爱脑!
“但是那位皇帝真的被骗过去了吗?”说到这样的话题,海盗们明显精神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露出了让人恨不得揍一拳的猥琐笑容,“说不定祂是将计就计,在格尔曼放松警惕的时候把他彻底变成自己的玩物!”
“听说古拜朗就有那种,那种……你懂的,就是‘那种’仪式!”
“或许格尔曼脑子里还在反抗,但身体已经很诚实的接受了苍白皇帝……”
“哇,你们说他们最后谁会赢啊?”
……我特么居然也有点好奇呢,科科。
“我赌格尔曼!”喝高了的醉鬼拍着桌子,用最大的嗓门表示了对天敌的无条件支持,“你们发现没有,这段时间苍白皇帝比前几个月收敛了好多,大概就是格尔曼被祂抓住之后。”
“这事我知道!”同样一身酒气的旁听众激动之下,把两个酒杯扫到了地上,引来了更多人的注目,“我有个熟人的熟人,在拜朗皇宫打工的,他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有时候皇帝陛下发飙,就是这位‘首席大臣’劝住的!”
“他还说,以前的灵教团首领,据说是死神后裔的……祂称格尔曼·斯帕罗为‘曾祖母’!”
曾祖母:“……”
希雅·帕伦克自然没有这么叫过他,甚至连咬牙切齿都不敢咬得太大声,毕竟他们两个有限几次对话发生时阿兹克就在旁边。
当然祂有没有腹诽过就说不准了。
对于这位掌握了死神序列一特性一千多年等待死神回归、好不容易盼到曾祖父来继承家业的前‘苍白女皇’来说,格尔曼·斯帕罗无疑就是魅惑君王的祸国妖姬。
“‘皇帝陛下,那是多么冷酷多么残暴的存在!’”新的爆料者挤眉弄眼地转述着所谓熟人的熟人说过的话,“‘但自从首席大臣阁下住了下来,就完全不一样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还专程派了信使去买甜冰茶!’”
“哇哦!”周围爆发出一阵夸张的惊呼。
“苍白皇帝还在议政的时候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宣布,说格尔曼的要求就等同于祂的命令。”发言者抓起不知是谁的杯子一饮而尽,得意地咂咂嘴,似乎十分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那个什么首席大臣,啧,拜朗哪有过这个职位啊?我看那就是专门给格尔曼设立的!”
“毕竟一个男人,直接称呼皇后有点不好听,是吧?”
皇后:“……”
我好像明白了上次塔罗会上那几位女士看向世界的目光为什么那么古怪了……
难怪诡法师消化速度比预想得还要快一些。
可是愚者真的不是会派自己的眷者去色诱另一个教派领袖的屑神明啊!
其貌不扬的南大陆中年男性看了看桌子上没吃完的熏肉,完全没了胃口。他把盘子一推,丢下不远处愈发热闹的讨论现场,起身离开酒吧,脚步快得仿佛正在被格尔曼追杀。
过一阵……过一阵谣言就应该消失了吧……
和阿罗德斯说完话之后就应该直接去准备晋升仪式,何必多此一举跑来这里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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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南大陆附近的无人海岛。
克莱恩来不及探查自身实力产生的变化,甚至还未从源堡的异状中回过神来,就点燃了一枚纸人天使,抓起两个秘偶,消失在了原地。他连续几次传送,同时不断地干扰着追踪手段,直到灵性直觉不再躁动,才终于在贝克兰德近郊的野外停了下来。
没想到晋升会引起源堡的异动……新鲜出炉的古代学者长出一口气,靠在树干上,看着雾蒙蒙的夜空发呆。看来最近过得太悠闲了,警惕心有所下降。若不是因为谨慎选择了靠近南大陆的地点,只怕当场就会被阿蒙和查拉图注意到。
不是所有的麻烦都能靠阿兹克先生解决的,比如说那些觊觎源堡的存在。如果不能尽快提升实力,或许还会给阿兹克先生带来危险……
晋升仪式是他独自举行的。不过他选择的晋升地距离拜朗皇宫并不远,是阿兹克能够感应到的范围,又有秘偶守卫,安全倒是不成问题。
他并没有提前通知阿兹克,而是给老师留了一张纸条,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这未尝没有想要借机避开阿兹克冷静冷静的缘故。
谁能想到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
感觉到近乎枯竭的灵性恢复了些许,克莱恩终于有心思开始摸索自己的新技能。
在苍白皇帝书房的几天时间确实起到了提前扮演的效果,此时结合晋升过程中获得的知识,他很快总结出了属于古代学者的能力。
对他来说,目前最有用处的是从历史孔隙中召唤投影,包括人物。
对目标的了解程度和亲密程度都会提高成功的概率,而目标的位格越高则越困难……就像是历史影像冥冥之中也会有自己的意识,从某种程度影响召唤的过程。
这算是在刷大佬们的好感度吗……克莱恩伸手搓了搓有些发热的脸。今天的见闻对他的人生观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以至于连自己内心的吐槽都没有以往的好笑,甚至还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与阿兹克先生的联系要比和其他天使紧密得多,只是祂的位格也同样比我要高。但我如果尝试召唤尚未恢复记忆时的投影,应该会比召唤完整状态的苍白皇帝或死亡执政官轻松一些。等到情势不那么紧张了,或许还可以试着召唤不同人生的阿兹克先生,加深对他的了解……
他想着,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隐隐约约的灵感,却一时捕捉不到。
最终他揉了揉眉心,遵从直觉,从历史孔隙里拉出了历史教员打扮的阿兹克先生。
一次就成功了。克莱恩扯扯嘴角。
果然……不能自欺欺人了啊。
他盯着阿兹克久违的鲁恩绅士打扮,怔怔地有些出神。有些事情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若是还在廷根,他和阿兹克先生会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他们一个会继续教书,一个会继续做值夜者,偶尔坐在一起共进晚餐,在学校附近的餐馆或是其中一个人的家中。周末他们也许会花一整天的时间讨论各种话题,历史或是非凡或是别的什么。他们可能还会结伴出游,在霍伊河边看划艇,到迪西海湾度假,去凛冬郡钓海豹,或是钻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探险。
现在这样的关系与设想的既相似又完全不同。既像是缺了些什么,又仿佛多出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让他十分不知所措。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仔细将这些事情梳理清楚。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直到灵性直觉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手心,才突然回过神来。
面前的历史投影眼神明显比一开始灵动,但因为温和而沧桑的目光和记忆中的阿兹克太像了,他一直都没注意到不同。
也不知道阿兹克的意识是什么时候投射过来的,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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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啊,谣言是不会消失的【轻声
甚至直到第六纪都会有你们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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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迷の感情线突飞猛进的一章。
鸵鸟被掐着脖子从土里拽了出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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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查时间线,克比原著只早了一天晋升。
不过因为之前读了一个多星期的在职研究生,准备得更充分一些,所以逛完迷雾后还有余力薅一只阿爸出来。这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