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奥弯下腰去捡勺子,勺子还没捡到,人就捂着腹部顺势倒在了吕文林的腿上。
“不舒服?”吕文林被言奥的突发情况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一只手伸进言奥的里衣,试探性地摸过去,问他究竟是哪里疼。
直到摸索到胃附近的地方,言奥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十分难受地蹙着两条眉,点了点头。
急性肠胃炎、气血瘀滞、着凉伤风,甚至是一时的精神紧张焦虑,都有可能导致突发性胃部疼痛,吕文林摸不准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
吕文林的心也跟着言奥的眉头一起拧起来,看着言奥有点发白的脸色,问他:“很难受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言奥尚且意识清明,看上去不是十万火急的那一类情况,一手压着腹部,一手轻抖着打字:没关系,休息一下就好。
一切对话被迫中断,关永明也跟着站起身观察了一下对面弓身捂腹的言奥。
虽说行医需要讲究科学的证据,中医要经过望闻问切、西医要经过视触叩听的检查程序,但关永明只是看了看眼下的情形,就顿生了一种怪异的第六感:这个孩子不是真有什么问题。
相比所谓的“胃疼”,他的一举一动更像是在跟吕文林刻意撒娇,以谋求更多的关注和爱护。
关永明让服务员送了杯胡椒水来,说:“文林,别担心,我看问题不大,先让他通通气。”
胡椒水也是让吕文林用勺子小口喂的,只喝了一小半言奥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继续躺在吕文林的腿上休息了片刻。
关永明的判断当然没错,言奥的脸色在等候了一会儿之后明显缓和了许多,人坐起来,眼睛低垂着在手机屏幕上敲字,简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我好多了,不用管我。
话虽这么说,但因为言奥这么一出,吕文林他们肯定是没有心情再悠然地把饭吃下去,一顿饭着实吃得仓促,没吃完的菜吕文林打了包让关永明带回去,并抱歉地表示下次一定让他来补一顿。
“文林,你不觉得,这孩子怪怪的吗?”等车的时候,关永明勾过吕文林的肩膀和他说悄悄话。
“哪里怪了?”吕文林一点也没感觉。
“我……”关永明顿了顿,不知该把话从何说起。
说他只是想撒娇?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好像怎么表达都别扭。毕竟这孩子的确脸色发白,也没干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情。
再开口只好回到了老生常谈的那几句:“不是我说,你给自己捡个这么大的麻烦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难不成还要养他一辈子不成?”
吕文林回头看了看在身后踢着石子的言奥,笑着跟关永明说:“可是我觉得他一点也不麻烦啊,一辈子就一辈子呗,反正南安的养老服务日渐发达了,大不了攒够了钱就去养老院养老,你要记得常来看我啊。”
“瞎说,就你这条件,总有人倒贴也愿意来的。”关永明反驳他,又无奈地叹气,“哎,就是不知道我们吕太公,什么时候才能钓到愿意上钩的鱼。”
“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约的车到了店门口,冲他们闪了闪前灯,吕文林打开车门,一把把关永明塞进车里,挥手跟他告别,“快回去吧,别让黎悦等晚了。”
回去的车上言奥像是还虚着,整个人的身子都软软地偎在吕文林的身上,吕文林大度地把他揽过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好更舒服一些。小朋友干脆更加得寸进尺地用胳膊环抱着他的腰,他被弄得有些痒,但依然忍着没拒绝。
仔细想的话,其实吕文林还真是觉得言奥今天有点怪。
似乎从突然的某一刻起就变得不高兴,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一种抗议和不满。可他们一路上的氛围又明明一直很融洽。
回到家,吕文林见言奥的状态还算稳定,给他热了杯牛奶送到房里,想跟他再多聊几句心里的想法。
“今天的菜是不是很不合胃口?”
言奥摇摇头。
“餐厅环境太吵了吗?”
还是摇头。
“嗯……那你是不喜欢永明哥哥吗?”吕文林想了又想,也没想出来今天这顿饭到底还会有哪里不对劲,试探性地猜想了另一种结论。
从上次做检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言奥看起来,是不太喜欢关永明这个人。
言奥别扭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吕文林心里觉得有些诧异。
关永明是他长这么大以来,除了他以外,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大哥哥。
他长得就友善亲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又很会逗小孩子开心,就算不会一眼喜欢上,也不至于让人一下子讨厌。
虽说他在自己面前偶尔是有点口无遮拦,但这就是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他难得有这样一个放松交心的发小,不用顾及形象和关系战战兢兢的。
总不至于,是说他麻烦的话被小家伙偷听到了吧?
“可是永明哥哥是我很多年的好朋友诶,他的爸爸妈妈很照顾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还一起入职同一个医院,是很珍贵的友谊。”
言奥把手里的牛奶杯放到一边,看起来更不开心了。
吕文林顺着小家伙的情绪往下想,是了,他既然不喜欢关永明,那自己和关永明看起来关系那么近,他一定是不高兴的,既然一时半会儿没法劝导他去接受,那索性就顺着他的意去说话。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少见他,总行了吧?”
他和关永明自打离了学校后,本来也没多少单独相聚的时间,再加上这位最近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根本就是忙得四脚朝天,就更没时间管他这个带着个拖油瓶的孤家寡人了。
言奥看着他,委屈巴巴地点头,好像终于好过了那么一点,也肯把杯子里的牛奶喝了。
吕文林终于松了口气。
这小家伙不但口味刁,脾气还奇怪,确实很难伺候。
但吕文林还是对照顾言奥这件“麻烦事”甘之如饴。
有时候他看着言奥,就觉得像是看到了某个时期的自己。
继医学和高空运动之后,吕文林找到了他人生第三件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