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联盟军事基地餐厅,早餐供应时间,周连桥一反往常没有坐在她专门的隔间里用餐,而是端了盘子拿了份流水线的餐点,坐到一位年轻人的对面。
冯启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把盘子挪近自己那边一点,径自把周连桥当成空气,没人似的继续用餐。
“周小姐今天怎么想着来体恤平民生活了?”有Alpha经过他们这桌,主动来和周连桥问好。
“是啊,”周连桥巧笑嫣然,和人搭话,“来看看我这个弟弟。”
“呦,周小姐,冯启什么时候也成你的好弟弟了?”
“别听她瞎说。”
“你管我什么时候呢。”
周连桥和冯启同时开了口,一个是冷淡的回绝,一个是轻巧的调笑。
“行行行,不打扰你们二位……寒暄了。”Alpha找到了个合适的形容,跟着同伴走远了。
周连桥看着继续进食的冯启,眨巴着一双眼睛,把盘里煮鸡蛋里的蛋黄夹出来,极度自然地放到冯启的盘子里。
“我不喜欢这个,”她一脸天经地义谁都得顺着她的模样,“帮我吃了。”
冯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还是把蛋黄拌在沙拉里一起吃了。
周连桥漫不经心地戳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完全不像是正经要用餐的人,等过了一阵,终于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的好弟弟,”周连桥拿出惯常百试百灵的撒娇手段,再放出一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小魔王是不是让你带了个人来啊?”
冯启总算是抬起头来,又看了她一眼,但依旧没说话。
“怎么,雁过尚且留痕,你冯启绑个人,还真以为能悄无声息瞒天过海啊?”
顿了顿,听不到回答,又威逼利诱地开口:“你不想说,那我想司令官也很有兴趣了解了解这件事的。”
“说说啊,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都快好奇死了。”
冯启盯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从牙缝里挤字出来:“周小姐,私自动用情报处权限,也是要受处分的。”
周连桥没想到这小子突然变机灵了,猛被他的话反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你现在能离我远点了吗?”军中非宴请场合,日常禁酒,冯启谨遵军纪滴酒不沾,连带着周连桥的信息素里含有酒的味道都很排斥。
“不能,”周连桥像是没听到冯启的要求,继续凑近了朝人耳边吹气:“你告诉我,我就离你远一点。”
“是个Beta。”冯启实在是被她缠得紧了,皱着眉简单回答了一句。
反正她想求证的事,用尽了手段也会得到个答案,还不如爽快点,也能早点脱离这恼人的信息素气味。
“真的假的?”周连桥漂亮的脸蛋上充满了不可置信,“Beta?”
“假的。”冯启吃完了东西起身,说话的语气如出一辙,像个标准程序设置的机器人,“我走了。”
“等等。”周连桥觉得被这小子摆了一道,有点生气地跟着站起来,偏要臊他,冷不丁凑近了往冯启脸上亲了一口。好在他们坐的位置偏僻,周连桥这一行为发生的速度又极快,于是没有人察觉到餐厅角落里的异常。
“周小姐!”冯启声调稍微升高了些,又碍于在公共场合不能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憋了一会儿只说出一句:“请自重!”
她看着冯启的脸色慢慢升腾成猪肝色却还不能奈她如何的模样,简直十分愉快:“好弟弟,这是给你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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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奥,你们这儿的人,都生得这么好看吗?”
吕文林颇感新鲜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后颈都有着软组织皮肤,那是不同性别象征的腺体。在大世界的其他地区,即便是Beta也拥有发育不完全的腺体,能轻微感知信息素的存在。除了在过往学习的影像资料里,他还真没见过真正的ABO三性汇聚在一起的一个世界。
早前在学校读书时,他的世界史成绩就修得一般,只有当亲身来到北联盟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灯红酒绿、异彩纷呈。
Alpha们风流英俊,代表着阶级、力量和强权,Omega们则大都千般风情,百媚生姿,花枝招展的美丽。Alpha可以肆意地临时标记多位Omega,Omega却只能日常带着抑制圈和保护贴行事,乖顺地服从于自己唯一的Alpha。极少有Omega能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除非他们本就出身名门,家族显贵,能力出众,才可能在此获得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惜的是,腺体既带给他们优势的基因,又让他们囿于基因的枷锁之中。
Alpha再怎么无坚不摧,仍旧会有不定期发生的暴虐易感期,时间1—3天不等;Omega的发情期更是可能长达7天之久,这时唯有抑制剂和性才是良好的解药。至于Beta群体,他们在北联盟的人口占比并不居多,主要负责日常工作的运营,不被重视,只是负责社会机制衔接的蚁群,领取微薄的薪水,在战战兢兢中得过且过。
这就是陈奥出生、成长的地方,一座战乱尚未完全平息,贫富差距悬殊,恐惧、冲突和压抑仍在蔓延的现代化都市。
而他是一个被带来的异类。
“好看?”陈奥从没觉得联盟里有什么值得好看的。
吕文林见陈奥困惑地皱着眉,又笑着跟他说:“嗯,但还是小奥最好看。”
虽然再见到言奥,不,现在应该说是陈奥之后,他还是会对自己笑,会亲切又甜蜜地叫自己哥哥,跟在南安一样爱黏着他,听话又顺从,但他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受。
在北联盟的这几天,吕文林和陈奥的身份像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逆转。
陈奥向导一般带着他到处游览,事必躬亲,而吕文林却变得慌乱无措,不知该以怎样合适的态度来对待这个曾经的弟弟。或许本就没有逆转,陈奥一直在主导他们关系的所有走向,只是终于揭开了皮相之下的自我,剥离出一种无形的威压感笼罩着他。
“哥哥,人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去看看弋江,好不好?”
弋江,北联盟的母亲河,相传在江边许愿,能梦想成真。
吕文林看着被滔滔江水分割的江对岸,忽然没来由地想,陈奥也是一个成年的alpha,他是不是也早已有自己的Omega了?是男性还是女性?有一个、两个,抑或是更多个?
吕文林虽然好奇,却不敢真的问出口,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极其虚弱的呻吟。近似于受了惊吓的猫的一声微呼,几不可闻。
“小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吕文林脑海里警铃大作,急切地循着微弱的声音寻找。
“哥哥,哪有什么声音?兴许是有野猫窜过去了?”
“不是猫,小奥,是真的有人的声音!”吕文林竖起耳朵再仔细地分辨了一阵,确定了他的判断。
结果找了一阵,还真让吕文林在附近街巷一个阴暗的死角里把人给找到了。
是一个抑制圈被破坏,腺体上一片惨状,伤痕累累,舌头只有半截,看上去遭受过非人的凌虐的男性Omega。Omega听到有人靠近,微微睁开眼,怯怯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们,像是很惧怕他人。
“小奥,他看上去需要帮助。”
吕文林忧心地皱着眉,想要蹲下去检查,然而陈奥还没等吕文林动作,就没什么表情地蹲下身,也不管对方是否抗拒他的靠近,强制性地检查了一下Omega暴露出来的明显的伤口,告诉吕文林:“他情况不太好。”
Omega下民身份低微,人如草芥,联盟里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数不胜数地发生,根本管不过来。花力气给一个没什么价值的人,陈奥只会觉得是徒劳无功。
可他知道吕文林还是想救他。
毕竟自己也不过是他某次好心搭救过的一个路人。
陈奥强忍着内心的气恼和躁动,站起身来,无奈地对他笑了一下:“哥哥,那你等一等,我去买点药。”
等给Omega注射过镇定消炎的药物,陈奥看了看表说:“快到宵禁的时间了,我们把他送到附近的庇护所就回去好吗?”
吕文林听从了他的建议。
人是吕文林发现的,但陈奥自始至终都没让他碰对方一下。他以一种冷静、快速又果断的态度公事公办地给Omega注射药剂、做了简单的处理,搀扶对方往前走时也在尽量保持距离、减少触碰面积。这就导致一路上,陈奥扶着人的姿势相当怪异,但当吕文林表示他可以搭把手时,陈奥又坚决地拒绝了他。
吕文林猜想陈奥是被这个Omega无意漏出来的芬芳的信息素给干扰了。
把人送进庇护所,吕文林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被陈奥牵着手安慰道:“哥哥,你不用担心,他会好的。”
……
金贵又美丽的女孩看了看两个人远去的背影,踏着步走向虚弱地倚靠在庇护所角落里的Omega。
“有意思,还真有能让小魔王也愿意大发善心的人。”
“小可怜,你知不知道,救你的那个大善人,是个什么人啊?”
周连桥冲着无法说话的Omega自言自语,像是想寻求到一个暂时得不到回答的答案。
Omega迷惑而恐慌地摇摇头。
模糊地看,陈奥旁边这人长相和身材有些像是Alpha,可是哪有Alpha会愿意怜惜一个可怜的Omega下民,不再去欺辱都已经是一种仁慈。可要说是Omega,又哪有Omega能不戴抑制圈这么明目张胆地出门呢?至于Beta……自保尚且困难,谈何顾及他人。
周连桥极其轻地叹了口气,笑着向Omega伸出了一只手:“好啦小可怜,别怕,跟姐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