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陈奥极其意外的是,陈仲恒虽然已经对他的恶劣行径大发雷霆,让他以为自己就要被关上一阵禁闭或是其他军法处置的时候,除了勒令吕文林搬到研究员统一的住处去,陈仲恒什么下一步行动都没有采取。
北联盟当局没能过完一个平静祥和的新年。
反政府武装力量开始了新一轮的军事轰炸行动,交流项目因战局的不稳定而经多边协商后宣告提前结束,吕文林很快收到了南安研究所的召回邮件。
经过上次反政府武装挟持无关交流人士这样的恶性事件后,陈奥明白在这样的时局下,吕文林被他留在联盟内并不如回到南安安全。何况冲突再起,关心则乱,他也没空当能时时看顾着吕文林了。
回程定在二月初,吕文林处理完一切涉密资料,拿回他参与项目前交放的个人物品,由司令员的通讯官叶帆亲自开车把人送到基地的机场。
叶帆透过后视镜瞥到坐在后座上沉默不语、心事重重的吕文林。
恰逢月圆,夜晚的能见度因着天上那轮清辉朗月出奇的高,皎洁的月光和错落的灯光温柔又多情地打在吕文林的侧脸上,映衬出一张标致端正的轮廓。叶帆不知怎么就回忆起他见过的那些照片和陈奥办公室架子上的黏土娃娃,这才发觉原来初见时那两分莫名的面熟是有据可依的。
他忽然觉得有趣。
“吕医生,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条件简陋,还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回去可得好好休整一段时间。”
“意外而已。都是分内的事。”
“陈少校在南安的时候,也是借住在你那儿吗?”
“嗯,”吕文林礼貌地应了叶帆,“他那时候受了伤,我就帮了把手,仅此而已。”
“吕医生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很不好招呼的人啊?”骄纵任性,笑里藏刀,惯会伪装,整个联盟军部了解的人说起来,都既是顾忌他的身份急于巴结,实则又是谈之色变。
“不会。”吕文林想说,他的小哑巴那时虽然偶尔脾气古怪,但还是很好相处,不会像现在这么没脸没皮,“他因为受伤应激性失了语,也忘了很多事。”
叶帆笑了笑。怎么还真有人把陈奥那张嘴里说什么,就当真什么的。
“吕医生,恕我无礼。陈奥说起话来,并非句句属实。你知道了他到底是什么人,还能没任何包袱的和他住在一起吗?”
吕文林愣了愣说:“叶先生,真诚地对待一个人,不就是应该接纳一个人的所有面吗?”
“至少他对我很坦诚。”
坦诚到吕文林已经近乎完全相信,他无数次表达过的爱,真的从来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吕医生,我们指挥官真是没交错你这个朋友,”即使对这两人皮下发生的关系心知肚明,叶帆还是说辞客套,“等战争结束,我也很期待能去你们南安看看。”
反正人都要送回去了,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大战在即,陈奥这趟假日之旅是该画上句点了。
车停到机场时,拉开车门的叶帆第一眼就看见本不该出现在此的陈奥,一身训练服,抱臂站在那儿,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叶帆把车后门替吕文林拉开,请人出来,心下已基本明了陈奥的意图:“陈少校,您怎么这个时候有空出现在这儿?”
“这趟由我亲自来送。”陈奥的眼睛看的是一旁的吕文林。
“飞行计划好像不是这么安排的吧,李机长呢?”叶帆往陈奥身后瞧了瞧,发现机舱的副驾驶位上坐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冯启,一点也不在意他们这边交谈的情况,径自在调试表盘。
陈奥自己人不怎么样,知人善用这点倒算是靠谱。
“陈奥,你就不担心我回去告诉司令员你又擅作主张啊?”叶帆看着陈奥眼睛粘在吕文林身上的样子,勾唇笑了下。这人先斩后奏,早把事情安排得妥当,不容有任何更改的余地。
“慢走不送。”陈奥把人揽到自己身后,终于是瞧了一眼叶帆。
叶帆早习惯了他这脾性,忽而凑近了陈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行吧,我们的指挥官,你就好好享受这最后一点快乐的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