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林人还在休假,救死扶伤的事迹已经传到了院里。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帮的忙会被人传到网上,病人家属通过媒体希望能联系上他当面表示感谢,而吕文林不愿意再露脸让事情进一步扩大化,无奈地接受了电视台的匿名电话采访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这一举动当然已经足够低调,但院里的同事仅通过声音就能很容易在轮番播报的每日新闻中和他的信息对上。就连吕文林的老师,长期不过问江湖世事的老专家梁树平,也电话询问他是不是确有其事,表扬他临危不乱,要继续发扬医护精神。
关永明把一条条消息推送实时发送给他:“文林,你真是出门一趟就有收获,这下成我们院里的红人了。”
“也好,算是免费给院里做了次宣传。”
“院长说等你回来给你批提前转正。”
“好多人在你救人的那个视频下留言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哥哥,问小哥哥有没有对象。这位小哥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个人大事?”
……
越说越离谱,吕文林简直想把关永明的消息给屏蔽了。
所以当茶几上的手机提示音又一次响起的时候,吕文林正在阳台上晾衣服,让在一边的言奥帮他直接摁掉。
言奥拿起来,看见吕文林的手机上跳出的最新一条消息:
“尊敬的吕先生,您好,这里是勇跃跳伞俱乐部,您预约的……”
言奥把手机递到吕文林面前,对他摇摇头,吕文林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这才想起来他的确早在公休假期之前就预约了这个月的跳伞。
最近明明是公休,事情却出乎意料的比有时工作起来还要多,他竟有点忽略了这个固定的日程安排。
跳伞俱乐部环境偏远,且很少会有Beta喜欢这样高刺激性的活动,在南安,这只能算是个小众娱乐项目。
光从外表来看的话,言奥有点意外吕文林也会是喜欢这类兴趣爱好的一员。而定期跳伞的确是吕文林为数不多的业余活动之一。
言奥问:你的爱好?
吕文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算是吧。”
言奥扯了扯他的衣摆,指指自己,又指指他,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个交替行走的手势。是在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你也想试试吗?”吕文林问他,“可我只有单跳的资格,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其他有资格的教练带你。”语气略显抱歉。
言奥写:不用,我想看你跳。
跳伞当天的气象条件不错,天气清朗,风速平缓,视野能见度高,吕文林做好准备活动,让言奥在指定的等候区等他。
言奥坐在那百无聊赖地看了几个来体验的双跳,由教练带着,没什么技法,落地后伴随着极度兴奋的哇哇乱叫和胡言乱语。
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可户外的风又有点凉。言奥把吕文林留给他的一件外套搭在身上,闻着衣服上熟悉的味道半眯着眼休息,接着看到一个从一架小型黄色飞行器上一跃而下高速下坠的身影。
从米粒大小的黑点,逐渐越来越扩大,彩条状的伞衣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利落地展开在空中,牵引伞下的人匀速降落,直到清晰地进入他的视野范围内。整套操作下来相当漂亮流畅,没有一点初学者的生涩慌乱。
言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明明是离他如此遥远的距离,却像是伸手就能把人揽进怀里。
很有意思。
天不绝人路,还让他有了这么个意外的收获。这是老天给他主动送来的一件礼物,就得任凭他处置,不会再有丢出去的道理。
言奥继续气定神闲地在等候区观赏完这场精彩的跳伞表演,看吕文林精确地落到降落点,解开一系列的绳索,一边道谢,一边把东西交还给一边的工作人员。
交接完流程,吕文林带着一身来自空中的寒气,气还有些没喘匀,径直走向言奥:“小奥,久等了。”
言奥在手机上打字,目光纯净又钦佩:好高,看着就很吓人。你不害怕吗?
“不会。”吕文林冲他淡淡地笑,双颊因血液的极速回涌而从一开始的苍白变得有些红润,“我喜欢无限靠近死亡的恐惧和颤抖。”
“是不是挺奇怪的?总之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喜欢找刺激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和他本人的形象完全不那么符合。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当成一种惯例的呢?吕文林记不太清了。他所迷恋的无非是开伞前跳出机舱自由落体时那段短暂下坠的过程,以及旋转、下降时那种空无一人的平静。
这些年来,他总是需要一些强烈的感受刺激自己的感官,好证明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人还是活着的。
言奥看着吕文林单纯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不奇怪,你很勇敢。
反正无论这个人会在空中飘多久,他总要回到自己身边来。
言奥十分喜欢且享受吕文林寻找自己、走向自己的过程。像是奔跑的野兔乖乖投进了下设的网,兜风的雀鸟回到了原本的笼,他的眼睛里就只该盛着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