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翀，点映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王导已经就位了，你还不进去吗？”
秦翀听见林芳芳喊他，心虚地捂着手机回过头：“你先进去，我马上就进来。”
“都这会儿了，你跟谁打电话呢？”
“你不认识，是工作上的事。”
“咱们谁跟谁，你还蒙我。”林芳芳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你预留给刘铭宇的座位在后面几排，你得把准确的位置告诉他，万一来晚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秦翀苦笑着点头，目送林芳芳进去了才继续往下说：“你能准时到吗？”
“够呛，我现在在开会呢。你知道的，就为我转出股份这件事，公司上下乱作一团。其实李媛对万客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她就是想让我不痛快。现在我要退出，对她来说也不是好事，所以一直在僵持着谈条件……”
“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如果实在走不开就算了。”
“晚一点……可能一两个小时吧。”
“两小时的话，估计只能看个片尾字幕了。如果实在来不了你就别来了，反正正式上映的时候还能看。”
“这是你人生里的重要时刻，我绝对不能缺席。这样吧，我做完发言提交完方案之后就尽快赶过来。”
“行吧，你路上开车小心点。我把座位号发给你，你等会儿悄悄进来。”
秦翀进场的时候主持人正在暖场，林一鸣迎面就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他假装没看见，低着头过去了。
“你怎么才进来？”林芳芳拽着秦翀坐下。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多说了两句……这儿怎么还有空位？”秦翀看着身边的空位，“胡越呢？”
“他没来，说是病了。”林芳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懂的，别追究了。”
秦翀哪能不明白，胡越为了《河岸》付出了那么多，到了最后只能挂个执行副导演的名，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选择回避，也许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
这个点映会做的还是很上心了，王颂元亲临现场，还请来了许多影评人和其他业内人士，当然也有少量各位主演的小粉丝。
王颂元简单地客套了几句就下来了，压根就没安排互动环节，直接开始放映。
影厅里暗了下来，厅内立刻鸦雀无声，只剩下光影在银幕上流动。
秦翀回头看了一眼从背后射出来的那一束亮光，从筹备期开始遭遇的各种困境到那三个月里所有人一起经历的艰难挑战，最后在演化成自己半辈子的沉浮起落，简直就像是沉浸在一场宏大又离奇的梦境里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最终归向何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往哪儿走，但是胸口里涌动着那种陌生而幸福的感觉，他清晰的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种理想成为现实的感觉太好了，哪怕这是燃烧自己才能企及的梦境，他也心甘情愿。
旁边的座位嘭的一声轻响，成功打扰了他的美梦。
“罗……罗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
罗正气竖起了一根指头示意他小声：“我一直坐在角落里，周围全是拿了赠票的粉丝。”
“那你现在跑过来干什么？”
“这里不是空着个位置吗，这边视线好多了。”罗正气又竖起了指头，“别说话，看电影。”
秦翀竟然无话可说，恹恹地停下来，顺势往后面看了一眼。
预留给刘铭宇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前面的剧情都富有喜剧色彩，影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气氛一直很热烈。秦翀有点无奈，绞尽脑汁搞出来的讽刺效果，好像在嘻嘻哈哈当中被冲击得稀碎，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剧情已经进展到三分之二的地方，整个基调忽然变了，巨大的转折好像把之前营造出来的整个喜剧全都推翻了，后面窃窃私语，有些人开始看不懂了。
秦翀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么玻璃心，可是那几句话真的让他提心吊胆，无意识地伸出手去。
林芳芳抬眼看他，竟然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很紧张是吗？手心里全是汗。”
秦翀抱歉地朝她笑笑，松开了手。
“没事的，你早晚都要经历这些，这才哪儿到哪儿呀。你要习惯别人的批评，甚至是毫无理由的恶意。”林芳芳的声音低得像蚊子一样，“你是导演我是编剧，我们一起扛。”
秦翀刚想接话，手被罗威拽过去了。
“你这是闹得哪一出？”
“翀哥，我也紧张。”
“你紧张什么？”
“想上厕所，又怕别人占了我的位置。”
“敢来这儿占位置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赶紧去！”秦翀又好气又好笑，纠结半天竟然是怕被人占位置？哪怕说电影节奏太快怕等会儿回来了看不懂，他心里也能好受点。
罗威缩着脑袋出去了，秦翀无奈地皱眉目送他离去，意外对上了顾亚柔的眼神。顾亚柔立刻移开了视线，但是那一瞬间的视线交错已经透露了太多的信息。
顾亚柔对罗威余情未了，还喜欢他。
秦翀特别八卦地想，这俩是不是一时拌嘴吵崩了，顾亚柔说了分手这会儿又后悔了，就差个台阶下。
旁边的椅子又有了响动，秦翀一扭头：“回来得这么快？”
“快吗？”刘铭宇望着他笑了，“想给你个惊喜。”
“这里不是你的座位。”秦翀立刻局促起来，一直给他眼神暗示，“我不是给你发位置了吗？你的座位在后面……”
“你紧张什么，这里又没有人坐。”坐前面这些人虽然不知道秦翀和刘铭宇之间的关系，可天海和万客闹了那么一出，大多数人都认识刘铭宇，一个个都悄悄地往这边望。可是刘铭宇格外坦然，好像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空气。
秦翀赶紧低头，不敢再接话了。
刘铭宇的脾气是个绝对的不可控因素，今天是个大日子，可别再闹出更大的新闻来了。
才刚松了一口气，刘铭宇的手又伸过来了。
秦翀像被毒蛇咬了似的，飞快地把手收了回来。刘铭宇也不是真想握住他的手，就是想逗他玩，可是秦翀的反应太大了，似乎又刺激到他了。
“对不起，我……”秦翀心惊胆战地环视一圈，发现王颂元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心态彻底崩了，“要不你还是去后面吧，散场以后再说。”
“为什么？这里的视野更好。”刘铭宇笑着调侃他，“咱们只是坐在一起而已，问心无愧。你别这么紧张，越紧张就越是显得心里有鬼。”
“我问心有愧，放松不了。”秦翀催促他，“快到后面去，你太显眼了！”
“我不去。”刘铭宇耍起了无赖，“我也是《河岸》的投资方，拍摄期间还作为投资方代表去探过班，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你别再说了，你现在一惊一乍的，比我显眼多了。”
秦翀太了解刘铭宇了，自己越抗拒他就越来劲，为了不惹来更多的注意，还是投降算了。
后面的半个多小时算是有惊无险，刘铭宇还算老实没有一直作死，尽管有那么一两次靠得非常近，秦翀侧过脸用眼神威胁了他一遍，他也就老实了。
放映厅里的灯亮起来，四面八方爆发出一阵掌声。
秦翀也分不清这里头有多少是礼貌性的，又有多少是敷衍的，在掌声汇成洪流的时候，多多少少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后面的流程秦翀完全外行，基本上就是主持人在带着走，王颂元在撑场面，晕晕乎乎地跟着走完了。
等到彻底散场了，秦翀才想起罗威没回来。
这前前后后一个多小时了，他是晕倒在卫生间里了？
“你上哪儿去？”刘铭宇忽然冒出来，吓了秦翀一跳。
“你怎么躲在这里？”刘铭宇没往人多的地方去，这倒是让秦翀安心了一点，“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找找罗威。他说是去上厕所，结果一去就没回来……”
“你怎么总把他当成小孩子？”刘铭宇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嘲讽的味道，“我看见他从侧门出去了，不到半分钟顾亚柔就从同一个门提前退场了，应该是有约吧。”
“是吗？”秦翀愣了愣，“我完全没注意到。”
“那当然，你只注意我而已。”
秦翀被他的语气酸到了：“为什么注意你，你心里没点儿数？”
“我的意思是，你别太惯着罗威了，他又不是你亲弟弟。”刘铭宇又凑近了些：“说真的，你这个人就是喜欢以貌取人，这样很容易受骗的知道吗？”
“你在讽刺你自己是吗？”秦翀忍不住笑了，“你现在的样子完全是在吃醋。”
“我就是在吃醋。你身边的空位置只有一个，你最终也只能选择一个人。”
“你看见了？”秦翀终于反应过来了，怪不得刘铭宇忽然跑过来抢占位置，就是因为看见了罗威，“不是，你想到哪儿去了？罗威和你不一样，我对他是亲情，你跟他较什么劲。”
“和我在一起，你不需要什么亲情，我们拥有彼此就够了。”
“又犯病了？”秦翀无奈，“药不能停，你一定要坚持治疗啊。”
“你不就是我的药吗？”刘铭宇想凑上来，“想我正常，那就赶紧来治疗我。”
秦翀明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给吓了个激灵：“赶紧弹开！给爷爬！”
刘铭宇正笑得前仰后合，后面挤出三四个女孩来。大概是看见他俩之后意识到走错地方了，几个人连忙照着原路退回去了。
“怎么连粉丝签名环节都没有，没意思。主办方太不懂事了！”
“就是哥哥为这片子受了多少委屈，晒黑了又受伤了，中间还发生了火灾。结果好端端的还要被剧组买那种黑热搜泼脏水艹热度，简直委屈死了。我现在看见曼琳那个老女人就恶心！”
“你们小声点！以后也别提曼琳了，她跟咱们哥哥没什么关系。哥哥已经够冤枉了，别再让她蹭热度营销自己了。”
“就是啊，牺牲那么多就拍了个这种莫名其妙的片子，剧情看都看不懂，造型还那么丑，精修都救不回来。年纪又不大，干嘛忙着转型啊？”
“这片子是冲奖的，够逼格就行。能搭上王颂元的人脉就不亏，万一得奖那就是平地飞升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秦翀咬着嘴唇静静地听着，结果刘铭宇直接伸手把他拽到了怀里：“别听了，没意思。她们都是林一鸣的粉丝，本来就不是文艺片的受众，她们的意见没有代表性。”
“如果普通观众都看不懂，那这票房可就悬了……”秦翀苦笑起来，后台已经没人了，他也就没再试图挣脱。
“既然决定拍文艺片，那就注定是曲高和寡。票房的事情不用你去操心，只要能赚到口碑，对你来说就足够了。”
秦翀越说越心烦：“可是王颂元对我的期望很高。”
“王颂元对你的期望哪有你对自己的期望高啊？”刘铭宇忍不住笑了，慢慢凑过来吻他，“放过自己吧，再说你又不跟王颂元过日子，我不嫌弃你就够了……”
话音未落，前面一声门响，有人出来了。
秦翀懵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亚柔，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亚柔一脸憔悴，脸上的妆容全都哭花了，头发也是一团乱，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过眼前发生的事好像比她遭遇到的更加劲爆，让她整个人都傻了。
“亚柔？”
顾亚柔触电似的跳起来，扭头跑了出去。
“亚柔！亚柔！你听我解释……”
“别追了。她现在这个状态，你追上去也没用。这年头娱记无孔不入，你追出去要是被拍到了，还不知道会被编派成什么样。”刘铭宇拽住秦翀，“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到时候你就百口莫辩了。”
“可是她……”
“她又不是刚入行的小姑娘了，再说咱们的事也和她没关系，她会自己消化的。如果她够聪明，肯定会保守秘密。”
“万一没有呢？”
刘铭宇一摊手：“那我只好先下手为强，让她说的话失去意义了。”
“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秦翀想到刘铭宇上次应对绯闻的手段，这种事他还真干得出来。
刘铭宇这个人骨子里就带着邪气，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疯兽，秦翀就是他的笼子，而且是唯一的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