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熔炉》正式开机了。
在开机前几天，林芳芳那边的手术排期先到了。
“你在长吁短叹什么，不就是全切吗？”林芳芳很看得开，“我向来把自己当男人用，这回彻底可以当男人了。”
秦翀被她逗笑了：“我第一次看见病人上手术台之前还能讲单口相声的。”
林芳芳想了想：“毕竟是手术嘛，其实我还挺怕的。”
“我昨天不是请你吃芝士蛋糕了吗，肯定会没事的。”
“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cheese回生。”
“现在是玩谐音烂梗的时候吗？”林芳芳又好气又好笑，林皖玫也在后面偷偷地笑了。
“现在的科学技术这么发达，切除手术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肯定会安然无恙的。”秦翀安慰她，“你住院这几天就安心休养，玫玫那边有保姆看着，真有什么事还有我呢。”
“不管癌症还是死亡我都能面对，我害怕的是未知的事情。手术当中会不会发生意外，人死了之后到底会去哪里……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替我照顾玫玫……”林芳芳想握他的手，在触碰到之前又停了下来。
林芳芳一向都大大咧咧，坚强得像棵仙人掌，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流露出些许脆弱的痕迹来。
秦翀主动攥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别胡思乱想了，我和玫玫在外面陪着你。”
林芳芳无声地点点头：“你……你们别走。”
“我们就守在这里，哪儿也不去。”秦翀感觉到她的手不停地发颤——她是真的在害怕。
林芳芳发现他看出了自己的脆弱，抱歉地笑了：“麻烦你了……等我起死回生了，再来跟你做兄弟。”
秦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林芳芳太喜欢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好不容易展露自己的内心，稍微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又缩回去了。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林皖玫乖巧地走过来，牵住了秦翀的手：“妈妈会没事吗？”
“肯定会没事的。”
林皖玫点点头：“爸爸……”
秦翀无奈地叹气：“玫玫，我真的不是你爸爸。”
“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想你做我爸爸。”林皖玫摇着他的手撒娇，“你知道吗，其实妈妈也很喜欢你，只是她不肯说出口……她在家里经常提起你，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说话，笑眯眯的特别温柔，她肯定特别喜欢你。”
林芳芳的手术很顺利，但是林皖玫那一句话着实把秦翀震撼了，导致他惶恐了好几天，剧本上的问题全是通过编剧组那几个人和林芳芳间接沟通。
最后还是林芳芳先打了个电话过来：“你躲什么？一个导演一个主编剧，你能躲到哪儿去？”
林芳芳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一句话就说得秦翀招架不住。
“我没躲。你刚刚才做完手术，我不好总去打扰你。”
“借口。通过编剧组那些人联系我难道就不打扰了？”林芳芳被气笑了，“直说吧，玫玫是不是跟你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没有。”
“都那么熟了，咱们也不用兜圈子了，有什么说什么吧。自从上次我晕倒之后，玫玫跟着你过了几天，她挺喜欢你的，一直说想让你做她爸爸。在学校里也到处跟人说她的爸爸是个导演。”
“童言无忌，我不介意。”
“其实宋光明这个人渣已经让我彻底对婚姻失望了，我根本没有再次走进婚姻的打算。上次晕倒之后你对我说的话很对，事实证明我没能照顾好玫玫。我不需要男人，但是玫玫需要一个爸爸。身边的人当中，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你的情况我清楚，我绝对不会有那种奇怪的想法。你不用有压力，也别把这种私人纠葛带到工作里。”
她说得通透，秦翀心里也舒服多了：“我知道了。”
“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不让我出院。你们反馈的剧本上的问题我都做了修改和标注，往后有问题直接联系，别绕弯子。”
秦翀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芳芳当然不需要男人，工作才是她的最爱。
私人生活的问题解决了，《烈火熔炉》的拍摄却是困难重重。
曹正宇不用说了，演技过硬又敬业，前期卫展鹏和张冉冉出演的赵嘉玲的戏份已经提前拍摄完毕。二人从被包办婚姻开始，赵嘉玲情窦初开的小女儿情态和卫展鹏茫然失措被命运推着走的无奈模样，演技都飙起来了。
方长也一点也不像第一次演戏的样子，戏台上的高光时刻无比惊艳，在戏班里发生矛盾的部分完全就是他的本色出演。那个又作又欠的样子虽然和剧本里原本设定的迟源有些差别，却演绎出了一个更加生动鲜活的迟源。
等到二人对戏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
“卡卡卡！方长，放松点！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方长一遇到曹正宇就怂，气势瞬间就被压下去了。之前那个带着点泼辣的作劲儿全都没了，就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找找感觉……”
方长一找感觉就更没有感觉了，直接变成背书念词了。
秦翀向来不爱骂人，可是这一早上毫无进展，折腾得他想直接问候方长的八辈祖宗。直到休息的时候才找到机会把方长拽了出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随便从戏剧学院拉个人出来都比你演得好！”
“呜呜，你骂我！”
“现在来劲了，刚才这股欠揍的劲儿哪去了？”
“我也没办法，曹正宇这个人完全没有幽默感又不亲切，老是板着脸，跟马上要骂人似的，我一见他就害怕。”
“你怕什么，他那是跟着剧情走，又没针对你！曹正宇虽然不好相处，对工作还是很认真的，你该怎么演就怎么演。”
“我知道他没针对我，但是对着他的脸我就入不了戏。”
“你多了解了解他，等熟了之后就会发现他也挺有意思的。你俩不是提前相互磨合去了吗，难道一点进展也没有吗？”
“有啊，经过磨合，我更害怕他了。”方长压低了声音，“这个人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他只喜欢他自己。你想想，这种人多恐怖啊！”
秦翀被他气笑了：“你是跟他拍戏演谈恋爱，又不是真跟他谈恋爱。”
“你不懂，这是童年阴影，很难克服。别说是谈恋爱了，我光听见他的声音都要吓哭。”方长哭丧着脸，“我宁可含泪做攻，也不愿意硬着头皮跟他撒娇啊。”
放盒饭的时候，秦翀端着自己的饭上了曹正宇的保姆车。
“你到底在看什么？”曹正宇习惯了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却不习惯他这么死盯着自己看。
“我看看你到底有多恐怖，能把方长吓成这样。”
“看了这么久了，恐怖吗？”
“一开始看不怎么样。”秦翀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一本正经地回答，“后面越看越恐怖。”
“你是专程来气我的是吗？”
秦翀苦口婆心地劝：“虽然这剧背景是家国情怀，主线还是感情戏，吓死方长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方长真的是素人吗？”曹正宇忽然打断他的话，“我之前就觉得他很眼熟，相处的时候我特别打听了一下，他遮遮掩掩的也不愿意多说。”
“只要他能演戏就行，背景来历我也没在意过。”
“一个从来没演过戏的素人能演成这样，还是挺不错的。恭喜你发掘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
“干嘛阴阳怪气的？”秦翀醒过味儿来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彦东的老总姓方。最初是他和罗东生一起创立了彦东，后来听说他身体不好，具体业务基本都交给了罗东生打理，自己只是挂了名。”
“他有儿子吗？”
“没有儿子，有两个女儿。”
“那还好。”
“但是听说有个私生子。这个人从来没露过面，一直是让罗东生替他照顾着，具体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秦翀想起了初见时方长卡上惊人的数字。
剧情不会真的这么狗血吧！
两个人亲近的戏码没法拍，只能先走日常相处的戏，反正方长只要不需要跟曹正宇眼神交换，基本上还能正常发挥。可这种戏不做眼神交换，难道就全靠镜头剪辑吗？
秦翀一直犹豫要不要找方长聊聊，生怕这个隐藏的雷点会突然爆出来。结果方长大晚上的把他叫起来：“出大事了！”
“你的背景被人掀了？”
“什么鬼？我说的是刘铭宇！刘铭宇啊！你赶紧去看看他今天的声明，简直是疯了！”
拍戏的间隙，秦翀还是忍不住去关注和刘铭宇有关的消息。
刘铭宇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爆料人没和上一次那样放出最后通牒，显然没打算让他公关，而是奔着弄死他去的。
秦翀一度觉得刘铭宇被逼到这份儿上了，唯一的出路大概就剩下跟李媛结婚来自证性向了。
这次秦翀还没追问罗威就先摊牌了：“我手里有他那么多把柄，何必玩这种花样。要是我干的，早就一击致命让他翻不了身了。”
既然排除了罗威，秦翀就完全没有头绪了。
毕竟刘铭宇得罪的人和他得罪的人不管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有很大的差距。
“我和李媛之间的婚约长久以来遭遇了各种各样的猜测，浪费了社会资源，同时也给彼此带来了许多麻烦。我思考了很久，终于决定向公众说明事情的真相，并且对李媛致以诚挚的歉意。”
“你在说什么！”
刘铭宇显然没和李媛通过气，甚至也没给任何人心理准备，直接在第一百家新店的开业庆祝会上宣布了这件事。
秦翀比坐在他身边的李媛还要惊愕。
刘铭宇跟不跟李媛结婚，原本都是一件很私人的事，犯得着大张旗鼓的闹到明面上来吗？他这么一闹，明天天海和万客的股价估计都要跌得很难看了。
“其实我有一个很爱的人，虽然这种关系不被世俗接纳，但我还是想永远跟他在一起。”
台下一片哗然。
秦翀的脑袋嗡嗡的响，目光落在刘铭宇戴着的戒指上，然后又落在他眼角那颗刻意点出来的泪痣上。
他到底在说什么？
“虽然出于对大局的考虑，于公于私这件事都不该公布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和李媛结婚，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一个婚姻的空壳，并不能让她幸福。”
“解除婚约是我先提出来的，但这是我们共同作出的决定，也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李媛打断了他的话，即使吐槽变故，她的表现仍然是冷静而得体的。
绝了，到这种时候，李媛不过是想证明是自己甩了刘铭宇，而不是刘铭宇甩了她。
台下记者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请问一下，之前一直有传言说你们之间是有第三者介入？”
“不是的，他一直都是我的唯一。”
“媒体朋友们，你们都误会了。”主持人试图扭转局面，“刘总的意思是，万客就是他的唯一，所以他现在只想专心事业，无意结婚。”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刘铭宇抬起头来，说话的语气变得温柔而坚定，展现出了游离于人间错落熙攘之外的宁静和超脱，“我说的他，是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