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江松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看什么呢？傅明书来找过你吗？”
“没有，但是王老师找我了，问能不能把丁淼的名额换给傅明书。”江寅没回头，但声音有点发颤。“我没答应。”
没想到老王居然直接来烦江寅，尹江恼火地爬了一把头发：“不用管他们！”
江寅面色苍白的抬了抬下巴：“可是……”
“可是个毛……”尹江偏头望出去。“艹……！”
实验楼只有六楼，傅明书站在拐角楼顶的护栏外面，直勾勾的望着他们。
用自己的生命安全来威胁别人对于尹江来说，那是最愚蠢的事，没有之一。
那样做能威胁到的，只有在乎你的人，而不在乎你的人，你就是死成渣渣又能怎么样。
可现在傅明书明显不只是想威胁，站在那里，他就已经不在乎什么名额了。
他就是要死在这两个人面前，越惨烈越好！
傅明书的眼神带着绝望与恶意，像条临死前亮出毒牙的蛇，在与尹江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纵身一跃，脸上甚至带着扭曲的笑容……他看着那两个站在云端的人，弥漫起就算不能把他们拖下地狱那也要在他们的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噩梦的决绝。
心理扭曲到这程度！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扛把子一脸震惊！妈的，这到底谁才是神经病！
风声从耳边刮过时，尹江心里也有点懵逼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着遮光帘跳出去救一个讨厌的还对自己抱有恶意的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傅明书的胳膊。
也许有时候救人也是一种血脉里的本能。
他现在有点讨厌这种本能，有一瞬间想把傅明书扔下去得了。
实验楼这边拐角下面是内操场的水泥地面，平整而坚硬，因为是内拐角，玻璃窗都安装的是遮光帘，没有搭雨棚，也没有露台，没有任何可以阻断下坠的障碍物，跳楼的话真是可以畅通无阻地在实验楼前涂一地脑浆。
楼下已经有人在尖叫呼喊，尹江听不清，只有耳畔呼呼的风声，时光重叠，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六一儿童节。
材质特殊的遮光帘质量不错不容易磨断，但墙上固定帘子的铆钉承受不住巨大的失重感，噼里啪啦的崩飞开来，只能给下坠带来些许缓冲，而且傅明书还在挣扎，奔赴死亡的勇气在跳出去那一瞬间就湮灭了，现在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让他在空中乱蹬，增加了尹江寻找着力点的难度。
两个人迅速地往下掉，一路贴墙摩擦，甩了一下又往回荡，遮光帘的长度已经到头，失去了缓冲，尹江不知撞到了哪儿，手臂一阵刺痛，傅明书被甩了出去，尹江也掉下去了。
幸而已经掉到二楼的高度，扛把子那肌肉反应还是超常迅速的，空中翻了一转落地滚了几圈，尹江还能站起来。
在空中似乎滑落了半个世纪，但实际上也就没到一分钟，江寅甚至连搭把手拉住帘子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落地，才疯狂地朝楼下跑。
扛把子起身第一时间看了眼被甩出去那个人。
傅明书抱着小腿在不远处的地上抽搐嚎叫，看样子是摔断了腿。
还活着就好，尹江松了一口气，撑着腿低头喘息，才感觉出额头上一片热辣的疼，汗水好像流的太多了吧，都跟着脸淌下来了，他抹了一把，看见满手刺目的红，一时有些呆愣，视线逐渐被一片红色蒙住，他听见边上的人乱哄哄的喊声。
啊！血……救护车……快……医务室……担架……
太吵，吵得他直冒恶心。
尹江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看不见，听不清，周围变得熟悉又陌生。
“都散开都散开，缺氧了……救护车马上来了你坚持一下。”校医一边招呼保安驱散围拢的同学，一边拿出纱布要去捂他伤口，谁知扛把子不知道是疼迷糊了还是摔懵了，一把拧着校医的胳膊反手一揪，校医就尖叫着在地上摩擦了。
这到是把乱哄哄的人声给震慑住了，安静了片刻。
江寅从楼里冲了出来，边跑边喊：“安静，安静，别碰他！”
大猫跑得太急，从楼上下来摔了好几次，脸上也青了一片，他也顾不上疼了，冲到尹江面前时还不忘喘匀了才放缓声音喊他：“将将……小七，先松手好吗？那、那是校医。”
也幸好，昨天江寅给二师兄的短信，周卫奉为圣旨，立刻就报告了，刚好有几个退役转业军人在本市可以暂时顶上，今儿一早二师兄刚和人协调好，带来学校保安部，正在和保安部协商部署，反正不花学校的钱，什么都好商量。
这会儿才能迅速把控现场。
要不然扛把子顶着一头一脸的血在校园里发狂，那后果就不要想像了。
尹江那一头的血还在不停的往下流，半个人都染红了，看起来惨烈又恐怖。
江寅颤抖着拉过校医的医药箱翻出纱布拿着靠近他，实在忍不住抽泣：“小七，小七你放、放开校医，你，你受伤了，要赶快……止血。”
扛把子好像听见了小猫媳妇的哭声，终于松开了手里的校医，一把拽住了大猫的爪子软倒过去。“难受……好疼。”
江寅根本搂不住他，只能哭着搂着他一起跪坐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检查伤口在哪儿。
校医连滚带爬地朝旁边挪了挪：“伤口在侧面，太阳穴上方到后面，好长一道口子，得缠起来，捂不住的。”他肩膀脱臼，不敢再靠过去，只能捂着膀子指挥。
手里的纱布很快被染红，江寅彻底慌了，搂着尹江大哭起来根本没法听指挥。
实验楼前乱成一片，好在警车和救护车很快地赶过来了。
小魔头没有昏迷，只是疼得狂躁，很危险，周卫赶在医务人员上去之前对江寅喊：“弟弟你别哭，你要冷静啊，你不冷静我们怎么把他弄去医院。”
江寅抽泣着点头，周卫又跟出勤医生说：“不能把这俩分开，别把那个断腿的跟他们俩安排在一起。”
出勤医生有点莫名其妙：“就只来了一个救护车。”
一个救护车装不了两个伤员吗？
二师兄暴躁了：“那特么一个跳楼自杀逃避责任的渣男，让他多疼会儿不行嘛！安排在一起出事了你负不起责！”
校医捂着膀子过来说：“这个头部受伤的同学可能伤到神经了，有点狂躁，得单独安排。”
校长抹着汗水补充：“那个腿受伤的我们学校有车送过来。”
救人要紧，医生也没再和他们扯了，但是要把狂躁的尹江弄上救护车也不太容易，看不见听不清的扛把子动起手来依然狠准稳，大伙儿加上江寅也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人固定在推车上，把头缠好，送去医院了。
地上到处都是血，感觉像是疯子砍人后的现场。
学校里一片混乱，从校长教职工到学生，每一个人都有点惊魂未定。
这事儿发生的太快，其实教学楼那边好多老师同学都目睹了整个经过，但也就只来得及尖叫着跑过来而已。别说劝慰，就连喊一声名字都来不及，傅明书就跳了。
混乱过后的恐惧从心底翻上来，校长和教务主任差点瘫坐在现场水泥地上。
这次得亏是尹江把人救下了，没出人命。
要真让傅明书在这儿涂一地脑浆，这实验楼还怎么用！
秦晓之拍着大腿吼：“赶紧让清洁工把地面清理干净！简直是道德败坏！政治老师平时都讲些什么！那傅明书在想什么！他要干什么！王锦辉呢！王锦辉干什么去了！”
卢旺达也很愤慨：“就这样还想进实验团，真是得亏没有考虑他！这种德行进化学实验室，要有什么满足不到他，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来呢！”
危险已过，没出人命，当事人都送医院了，出警的同志就留了一个老片警做笔录。
老片警一脸麻木。
学生跳楼，一般都牵涉霸凌小可怜，比如去年隔壁四中那个文小葵。
但今天三中这个，就有点难说了，第一名的学霸，优秀学生干部，平时在学校也算一号人物，家境也很好，虽然比不了扛把子，但也完全不是会被欺负那一挂的。
家境好，成绩好，长得也好，他比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有优势。
然而却为了一个进实验团的名额变成这样了。
大家都很震惊，一中那女生宫外孕流产事件都在学校闹腾了大半个月了，傅明书却一直都在纠缠进实验团的事，冷漠得跟他毫不相干一样，大家互相怀疑却都没有怀疑过是他，之前他甚至还误导大家那是尹江的锅。
直到今天事情曝光，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现在大家恍然大悟，难怪他会知道那女生的家在筒子楼小区隔壁街！
所以也许不是变成这样，是本来就这样，习惯了高高在上，冷漠自私到了极致，不容许自己有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才会只看见进实验团的好处，彻底的无视女朋友的悲惨。
所以他跳楼，估计也不是事情败露感到羞愧，只怕是为了威胁江寅要名额，看见尹江才慌了就直接跳了。有人看见了，是他先站在楼顶，然后江寅才走到窗口的，后面尹江跑过去走到窗口了，他才翻过栏杆站在外面的。
无数同学柯南上身议论得十分激烈，大多数人都在说扛把子根本不应该救他，要尹江出了什么事，多不值得啊。他居然只摔断了腿，看尹江那一头的血啊，真是想想都心疼。
实验楼六楼大实验室的另外一边，约瑟夫站在窗口冷眼看着操场里的一片狼藉，缓缓牵出一丝讥笑：“潘，你说这不会影响实验进度吧？”
潘啶笑了笑：“当然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