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发到阿元手机上时，尹江正在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你的消息。”阿元瞄了眼视频，很是淡定的朝地上补了一枪，才把手机递给尹江，然后继续打扫活口。
尹江非常意外：“你的手机居然不换号的？全球通？”
匕首合鞘，扛把子别回后腰上，因为太紧，那里的肌肤被压出个浅浅的凹槽，有点痒，他挠了挠，留下几道抓痕。
阿元白了他一眼：“你们不用双号的吗？”
“我的号基本就没怎么用，还双号？”尹江推开桌上的碗盏，掀起桌布，悠闲地在这尸体横七竖八的客厅里，坐在桌沿上点开了视频看，闲话家常一般惬然。
这俩家伙太恐怖了！
完全就是大魔头加小魔头！
黑老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似涂了粉的撒白一片，捧着杯子一直抖啊抖的，水酒溅到裤子上，湿了一大片，跟着流了一地，也不知是水是尿。
在这满屋弥漫的血腥味儿里倒是也显不出多少臭气。
离太近，还是熏到人了。
“老板，你要不要这么怂啊……”小魔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是餐桌诶，随地小便你居然！”
黑老板啪叽摔到了地上，欲哭无泪：我我我……我特么就只是一个替身啊！
大老板刚刚已经被他切头了啊！
卧槽！一刀就把脖子拧下来了啊！
人头现在还仍在桌子当中摆着啊！！
那特么眼睛还瞪着他的啊！
跟特么电影特技似的啊！
救命啊！
大老板盘踞此地二三十年了啊！
底下弟兄那么多的，全副武装保安队拉出去干仗也不怂谁的啊！
没想到会嗝屁在自己显摆的庆功宴上啊！
大魔头在屋里巡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活口，过来踹了黑老板一脚：“发什么愣！干活儿！”
黑老板完全傻的：“干干干什么？”
“干什么？换套干净的衣服啊！”小魔头看着他说，“不是你自己要转正的嘛！大老板尿裤子成什么样啊！不得给人笑死？”
黑老板嘴角抽了抽，说不出话来：我特么怎么知道转正是这么个转正啊！
阿元从死大老板身上扒下外套和裤子给他扔了过来：“麻利点儿！没时间了！”
黑老板抽着嗝儿把衣服换好，咬着腮帮子憋胆儿，一张脸白了又青，看起来反倒是有几分威严。
尹江拖着把太师椅找了个C位，非常恭敬的请他上座：“从现在开始，你转正了，你就是大老板了！来想个辄，现在……”
小魔头指着死老板的尸体问，“这些怎么办？”
黑老板咽了口唾沫，看着他：“……”
小魔头要生气了：“你看着我干嘛！我问你想怎么办呢！”
大魔头擦了擦枪口，睨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黑老板打了个激灵指着尸体喊：“这个替身居然敢勾结他们造反想杀我！多亏你们厉害保护了我！”
嗯，上道！
小魔头洋洋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当然了，居然敢造反！太看不起我了是不是！”
黑老板松了一口气，抹着冷汗附和：“那当然，敢看不起咱们金牌小七，就得死、死得瞑目！”
大老板瞑目了。
黑老板从替身变成了真身，硬逼着还是没一会儿就适应了。
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莽黑起来，还是能震住小弟们的，况且阿元扎在这里快十年了，手里也是有不少人的，这会儿收拾残局倒也是很利落了。
从把那小魔头引着过来见大老板开始，到现在他坐在这第一把交椅上，也才几个月时间，黑老板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阿元也很是感慨。
长得漂亮的人总是要受优待的，哪怕他是一个小魔头。
取得大老板的信任。
阿元花了五年，出生入死的干活儿！
还要被防一手！很多场合不让去！近两年才算进入核心！
尹江仅仅只花了三天，啥也没干，就跟着玩儿，到哪儿都被带着。
然后天真的建议：电影里面大人物都是有替身的，那么危险的事儿就得让替身去干呗！
连个替身都没有，算个屁个老板呀。
大老板深以为是，立刻就选了替身。
因为黑老板的身形和大老板相近，脸嘛~揉芭几下看起来也差不多。
本来看起来就很像呢！小魔头是这么说的：你们这边儿人长得不都差不多嘛~
所以黑老板很荣幸地被选中成为大老板的替身！
大老板亲身上阵，培养替身的气质，立求越像越好。
出去办事也带着，危险的不危险的，带着金牌保镖白小七，基本上都没什么危险了。
大老板的漂亮保镖白小七和老牌铁杆拾重元合作非常趁手。
几个月功夫，让大老板在Y国只能算末流势力，像大鱼吃小鱼一样迅速壮大，蹿为一流势力，跻身于Y国三大地方主流之一，成为真正的枭虫，打个喷嚏地皮也会发抖的那种。
黑老板很是逍遥地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幸福了好一阵呢！
出门打着大老板的派头，那是谁也看不出破绽了！
就算是替身也是很牛掰的替身了！
就连白小七和拾重元看见他也是非常恭敬的，底下弟兄们就更是不敢二话。
他觉得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有一天小魔头看着他说：“要不然你转正吧，我觉得你比他顺眼多了。”
替身还有能转正的时候？！
黑老板以为他开玩笑，幸福得有点傻：“有你保荐，我转正就转正嘛~”
没想到第二天大小魔头就把大老板宰了，连带庆功宴上所有大老板的老牌亲信。
这下黑老板就再也不是替身了，接手了大老板所有财产人脉生意往来。
天要你发财，那是挡都挡不住的。
黑老板被各种财产充满了底气，这地方，撑死胆儿大的，吓死胆儿小的，没道理送到手里的财富还不敢要的！
要！当然要！转正了不是！那就享受正牌儿待遇呗！
有什么了不起的！
漂亮保镖说的。
后续事宜还没有处理完毕，尹江十分纠结的表示：“哎呀，我真得回去了，家里催了，再不回，我猫要生气了，不好哄。”
阿元翻了个白眼：“赶紧走！又没人留你。”
尹江揪眉：“都死光了，你不回？”
阿元没有回答，只说：“这儿需要有人把着。”
尹江沉默了一下，又笑了起来：“那我以后还可以来玩儿吗？”
阿元说：“我希望你下次来是真正的旅游，可以带家眷的那种。”
尹江又看了看视频，举起来给阿元看：“我家眷是不是也很厉害。”
“比你厉害。”阿元笑了起来。
他点了一支烟，放在了栏杆上，又点了一支，才自己抽。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尹江说。
阿元看着他：“？”
“他是怎么死的？”尹江问。
这个问题他纠结了很久了，却一直没敢问。
那是一段难受的回忆，阿元摁了摁眉弓，叹息了一声，才慢慢说。
“你永远都想不出来，毒贩有多么地丧心病狂。”
“那时候人体运/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我们看见了手术伤口，但我们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人质身体里还安装了炸/弹……”
“他救了我，所以……很不幸。”
“于是我留在了这边。”
尹江心里酸涩地闷了一下。
是啊，一名优秀的战士，怎么会把私人情感带入到任务中去。
所以舅舅的牺牲，真的和他没有关系。
他看着阿元，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舅舅的墓碑边上，那个和他一起牺牲了的连照片都没有的战友。
名叫：元磈（kuǐ）。
是舅舅那些铁头战友中，唯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
“你知道吗？我跟他是同一批，从新兵蛋子一起摸爬滚打过来的。”阿元说。
“那年小渔村一战，我们队就剩了三个人，除了我俩，另外那个战友没两年就病逝了，我们都消沉了好一阵，他回部队后，我就一直留在边线。”
“我们一直都不喜欢小孩儿，但是后来他总跟我提起你。”
“你可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小鬼。”
尹江心中一梗，忽然就心疼起来：“他叫你什么？”
“大鬼呀。”阿元看着他笑着说，“所以，你是小鬼嘛。”
“他还爱跟我炫耀，说我有小鬼你有吗？我说我是大鬼，那小鬼不该是我的吗？”
“他追着我打了三公里。”
“我是小鬼……原来是这个小鬼。”
一副牌里最大的两张牌，大鬼小鬼的小鬼。
舅舅的牌里没有大小鬼。
妈妈是红桃皇后，老爸是黑桃国王。
四个A是上司，其他战友和目标都能对上号。
唯独没有大小鬼。
他一直以为舅舅叫他小鬼是一种轻视。
原来是有大鬼的。
大鬼在这儿。
小鬼也有。
大小鬼都是放在心里的。
“我是小鬼，我是小鬼。”眼泪有点兜不住，尹江低头揉了一把，哽咽起来。
“你哭起来真是太有欺骗性了，跟个面团娃娃似的。”阿元十分感慨，“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了，真难想象你可以削人脑袋的。小鬼，杀人好玩儿吗？”
小鬼，
杀人好玩儿吗？
舅舅问过。
好玩呀，多刺激！
他那时回答说。
尹江抹了一把脸，喘了两口气，哽着说：“不好玩儿，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好啦，别哭了，不好玩儿就回去吧。”阿元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你是个天生的战士，我觉得也是，你回去吧，和你那厉害的家眷一起，走一条更加灿烂锋利的路吧。”
尹江乖顺地点点头：“好。”
心结终于解开了。
浑身都轻快起来。
尹江低头给白崇打电话，但是……打不出去。
他看着阿元：“？”
阿元白了他一眼：“我这限网的，只能单向收信。”
尹江捧着手机还给他，扭头奔去找黑老板要手机。
“小鬼。”阿元在后面喊了一声。
尹江回头，阿元又摆了摆手：“滚吧。”
尹江笑了起来，冲他挥了挥手喊了声：“阿元舅舅，再见！”
阿元愣了一下，眼里起雾了，却笑了起来：“再见，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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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就完结了啊啊啊，终于……这章把我哭了一会儿，我泪点是不是有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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