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梧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片无光的黑暗当中，周遭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系统从他进来开始就没开过口，连细碎的电流音都没发出来过。
他沉在温暖的空间之中，被舒适的温度熨帖得不想动弹，恍惚间似乎有人轻轻地摸着自己，触感极为微弱，像是隔着什么屏障。
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安眠。
“......”
在林薇失踪二十四小时后，顾卓阳报了警，警方迅速调出了相关监控，然而那个带走林薇的男人脸上裹得比在街上溜达的明星还严实，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没法看清脸上什么样。他手上还戴了一幅很薄的皮手套，成功阻断了通过指纹顺藤摸瓜的可能性。
顾翎没对警察抱有过希望，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冷哼一声，钻回房间联系自己的人去了。他们至今没有找到顾轻梧在哪里，倒是顾三辰那边有看到过与监控当中相似的奇怪男人。后来顾翎让他在地图上标一下那个男人的去向，发现他要去的地方是市中心，而且当时没有看到他身边有别的人。
“喂，那个真的不是顾卓阳吗？”顾翎叼着一支笔，“那条路好像是往寰宇去的。”
“应该不是，那个人搭的公交去寰宇的话要换三辆车，路程非常复杂。”顾一珩用手机翻着公交线路图。
顾翎把笔换到手上转，最后狠狠在纸面上一戳：“那还能是谁。”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回忆和这两天从各方面搜出来的线索，包括但不限于顾杨千方百计打听来的搜查进度，顾卓阳的行动路线，还有所谓的监控录像。
“不行，”她想了想，猛地起身去摸外套，“有些事我得亲自去确认。”
“等下，”顾一珩抬手拦住，“别闹，现在出去也没用，法治社会，不像前几个世界能让你随性而为。”
“那我也得去！”顾翎甩开她的手，“一珩，有些事情我必须知道必须了解，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来这里是救自己的命的，”顾一珩盯着她，“不是来为了一个死了十多年的人费心费力的！就算你在这里救了她又能改变什么，林薇早就死了！”
“啪！”
顾翎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顾一珩没有动，她的手指僵硬，双臂垂在身侧，声音低沉：“小翎，你应该知道这点的，你现在太不冷静了。”
“我再说一遍，我冷静得很，”顾翎眼中带着狠戾，“底线不可逾越，谁也别想动我的家人。”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带着毫不犹豫的决心。
听着门被甩上的声响，顾一珩摸了摸脸，眼神冰冷。这冰冷并非针对顾翎，而是针对这次任务。
这次跟前三次都不一样，走的是潜移默化的路子。就比如前几次他们都清楚地知道目标，以及要怎么做才能达成任务要求，但这回不但主线模棱两可，而且她这边甚至没有所谓的支线存在，初始线索仅有那一句“母亲去世前的一周”。最后一点，无论顾翎还是谁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的，这次的任务里并没有所谓“鬼怪”的存在。
系统自诩为“鬼门关”，结果现在又是失踪又是这么个诡异任务，加上任务开始时候屏幕上的那一串乱码，顾一珩不能不怀疑现在他们已经在系统控制之外，处于半放生状态。
自己跟小翎都出现过突然晕倒的情况，并且应该都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额外信息，这次的任务没有这么简单，她们本身也是一样。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顾一珩追了出去，推开门就看到顾翎蹲在外头，脑袋深深埋着。
真是的，最近越来越爱哭了。
顾一珩的神色温柔了下来，伸手轻轻覆在顾翎头顶，并毫不意外地被她一下拍开。
“好了，我的错，语气不该这么重的，”顾一珩在她面前蹲下，抬手将她散乱的头发拨开，“别生气了，好吗？”
“我气个头，”顾翎说话还带着鼻音，“你他妈的脾气就不能臭一点吗，我的问题你道歉个毛线啊！”
“因为小翎比我重要，”顾一珩语调温和，“小翎，你要记住，我是为了你而生的，这不是什么肉麻的情话，而是事实。”
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所有情感，都只愿意献给名为“顾翎”的个体。
“你丫脑子有毛病吧，”或许是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有失形象，顾翎依然没有抬头，“你还能不能自私一点了，天天在那唱什么黑脸，生怕别人觉得你好吗？”
“这是本性。”他们不值得我笑脸相迎。
“......”
楼梯口处，一晚上没睡好的顾杨遥遥看着两人面对面的身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勉强笑了笑，决定还是下楼去客厅补觉吧。有些东西只有女孩子才懂女孩子，他就不掺和了。
那场不知算不算争吵的交流过后，顾一珩将人拉回了房间，说出了自己新发现的疑点。
“没有鬼怪，这里甚至没有跟鬼相关的东西，”她说，“现在我们不在系统的控制之下，同理可得，也不在它的保护之下了。”
如今没人知道完成任务还是不是回家的条件，但她们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以争夺这最后的一点希望。
“我居然完全没有发现......”顾翎捂着脑袋，心里多少震惊自不必说。
“这就是本次任务最难的地方了，”顾一珩说，“对了，你的支线任务是什么来着？”她其实知道，但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哦......打破那面墙。”顾翎说。
顾一珩垂下眼帘：“原来如此......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要打破的就是任务名里的‘虚实壁’，并且按照经验来看，这跟我们的主线任务都有很大联系。”
“你的意思是，我妈跟这块墙壁有关系？”
“很可能，”顾一珩耸肩，“但不确定。”
“所以呢，你既然这么说了，应该就是有想法了吧。”
顾一珩等的就是这一句，立刻说道：“我想改变一下我们的调查方向，把重心放到‘虚实壁’上头去。”
同样如她所料，顾翎又隐隐有了要炸的趋势：“理由。”
“调查那个一定能查到你妈妈的所在，一举两得。”当然，借口她也早就想好了。
“......知道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天中，两人几乎没出过房门，一心扎在各种渠道中查出的相关信息当中，房间里的废纸一日多过一日，还把来送饭的顾杨吓了一跳，险些以为她们在搞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其间顾卓阳只回过一次家，并且全程都被两人接替着监视。家里几个厕所早被地毯式地搜索过了，也不怕他在里头悄悄谋划什么。警方的找寻进度始终停留在起始点，而带走林薇的人完全没有联系这边的意思，起初顾翎担心得抓心挠肝的，后来想起一周的时限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关虚实壁的消息很少，不如说是根本没有，无论在顾翎的回忆中还是此处都没有类似的东西存在，非要说相关的，或许只有所谓二次元与三次元之间时有时无的隔断了。
但这玩意儿没啥用，因而弃之。
顾翎越查越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奈何她女朋友坚定地认为这条路没有问题，大有一条道走到黑的架势，自己也拗不过她，只能跟着一起疯。有关林薇失踪的一切也都交由顾一珩整理再告诉她——其中没什么有用消息，说了两回以后就不了了之。对于不明真相的顾杨来说，他只知道小林怕自己无法好好控制情绪，所以这些告诉新来的表妹就行，还对顾一珩充满了感激，心道她来得真是时候。
可不是吗，正好挑着出事的时候到达。
白白消耗了三天时间之后，顾翎终于忍无可忍，掀了顾一珩面前的本子：“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你别弄了，看着我说话！”
“你得相信我。”顾一珩的思路骤然断了，不由得叹了口气。
“相信相信相信，你这几天说了多少遍这个词了，结果呢，现在妈妈没找到，任务也没有进展，”顾翎盯着她的脸，“顾一珩，你是不是在玩儿我？”
她从未怀疑过眼前这个人对自己的感情，但这段时日顾一珩变得太多，她不再把睡觉当爱好，不再对着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冷静而疏远，甚至对着外界表露出了充分的，迟来的好奇心。假如她不是跟自己住在同一具身体当中，顾翎几乎要以为她被人掉包了。
“我玩儿你干什么......嗯，时间差不多了，”顾一珩忽然起身，冲她咧嘴一笑，“换衣服吧，咱们找三辰拿东西去。”
“什么？”
“我之前找他查一些资料，这小子终于给结果了。”顾一珩说，“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直接找到你妈在哪里。”
“......”顾翎直接弹了起来，“快走！”
顾三辰现在住的地方离她们不远，走路十分钟左右，但心急如焚的顾翎还是果断推了自行车出来，骑得风驰电掣。至于顾一珩从未尝试过类似运动，只能惨兮兮地蹲在后座上，两条腿委委屈屈地蜷着。
“噗，老大你这是个什么造型？”顾三辰现在的形象是个戴眼镜的三好学生，然而一开口就原形毕露，恶劣本质展露无遗，“欸不能打人啊，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搞到了。”
顾一珩毫不留情夺过那个厚厚的文件袋，顺便抄着袋子在他头顶削过。
“疼疼疼......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
“有用。”顾一珩言简意赅。
顾翎在边上问道：“这个是什么？”
“这个，你得问老大。”顾三辰却有些支支吾吾的，“我不好说，要出人命的。”
“小翎，上车吧。”顾一珩理都不理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钟，动作自然地坐到了后座上头，“那边应该也有结果了。”
她话音刚落，下一秒顾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刚接起电话，顾杨激动的声音几乎穿透屏幕：“小林！妈回来了！”
顾翎：“......”
“你快点回来，到时候让司机送你去医院，我跟爸先走了！”那边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顾翎还懵着，直到某人的手压在她的头顶：“回神了。”
“一珩......”她不敢置信，“我妈她，回来了？”
“不对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她又晃了晃头，“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此时此刻此地不宜久留，顾三辰悄悄退后两步，无声无息溜之大吉。
顾一珩低头看她，脸上的笑容神秘兮兮的，仔细看才能看出些许勉强来，好像她本来不想笑，但这个场面下又非笑不可。
“人都是有秘密的，你就当我知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