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最近生病住院了?没事吧......什么,要请我吃顿饭啊......好啊好啊,刚好最近比较空,嗯嗯,什么时候啊?”张淼淼一边看时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接电话,居然还能飞速整理好桌上一大堆乱糟糟的文件和杂物,“就今天?会不会有点赶啊......好啦我当然会来,嗯,楼下是吧,马上到。”
“淼淼,是你男朋友吗?”边上有人听了个一知半解,不由得问道。
“不是啦,就是一个朋友,”张淼淼挂了电话,晃了晃手里的包包,“我先走啦,拜拜!”
她挤在人流当中下了楼,离开大楼的那一瞬间就被依稀停留的热浪冲了一个趔趄,感觉额头瞬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不过这也是今年最后的暑意了吧......毕竟今天已经是秋分了啊。
她左右环视着,想看看朋友说会来接她的车子在哪里。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张淼淼回头,刚想喊出一声“小翎”。
“嘘——”那人却做贼似的对她比了一个手势。
看清对方墨镜底下样貌的瞬间,张淼淼的笑容就僵硬了。
夭寿了,为什么会是他们顾总啊!
“啧......快跟我走,别给人注意到了。”顾杨也很无奈,他可不想被传潜规则员工之类的事儿啊——张淼淼成功度过了实习期,现在也挂在寰宇名下,小翎真会给他找事儿干。
“啊,好。”张淼淼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蹑手蹑脚地跟着走了。
直到两人上车,顾杨才放松了下来,肢体语言也随意了不少。他把墨镜往车载杂物箱里一丢,揉了揉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亏的是他那张脸,愣是揉出了一股潇洒不羁之感,丝毫无损于此人的帅气。把自己搞到记者不太能认得出之后,他才扭头对后座的张淼淼说道:“还有一个人,咱们得等一会儿。”
“好、好的!”
“不用这么拘束,小翎会请你就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看了,”顾杨说着对她笑了笑,“她朋友不多,说来我还要感谢你愿意和她做朋友呢。”
张淼淼对此受宠若惊:“是吗......其实她人很好的。”
她说完这话,顾杨的笑容略有些僵硬——这个“人很好的”其实最难相处,你信吗?
外头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顾杨把车门解锁,很快个高腿长的男人就钻进了副驾驶,声音含笑:“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看向后座逐渐僵硬的张淼淼,挥了挥手:“你好啊。”
张淼淼:“......”不,她不好了。
为什么许知时也在这里啊啊啊啊!她一个小小的实习生,何德何能啊啊啊!
“许、许哥好!”她直接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唉,我长得很可怕吗?”许知时故作不解地看向顾杨又看向张淼淼,“好啦,今天就是自家人的小聚会,不用绷紧神经的。”
张淼淼:“不是紧张!”她闪着星星眼,就差扑上去握住许知时的手了,“我是你粉丝啊!能给我签个名吗?”
许知时:“......”
也行吧。
顾杨一边开车一边笑,丝毫没有帮男朋友解围的意思。要不是场合不太对,许知时真想掐住他的脸狠狠捏上两把。
车子在郊区那栋别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听到遥遥传来的引擎声,埋伏在周围的狗仔们立刻准备好了□□短炮。
然而那些设备注定派不上用场了,顾总早有准备,安排了一打保镖驱赶无关人士。
即便如此,他们下车的时候依然有些小心翼翼,张淼淼更是干脆带上了帽子遮掩,就怕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女的。
走到门口,顾杨左右看了看,这才摸出钥匙开了门。
“小林?我们回来了。”
有个瘦削高挑的人影从厨房里转了出来:“先去洗手。”
那人的声音比寻常女性要低沉些许,音质却很干净,听起来凉凉的。听到这么一句,顾杨的表情有了些微的改变,语气也客气了不少:“是一珩啊,辛苦你了。”
“嗯,客气了。”那人又回到了厨房当中。
张淼淼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穿着围裙的是顾翎没错吧,那一珩又是何方神圣?
许知时窥见她惊讶的表情,不由得失笑,或许是想起自己被科普时的震惊,他把张淼淼拉到了一边,轻声说道:“小翎她......怎么说呢,有些地方与正常人不太一样,还请你多担待了。”顾翎觉得自己跟张淼淼已经到了能交心的地步,他们虽然不那么认为但也不能直接反驳,只希望这个女孩子接受能力好一点,能真正成为顾翎的朋友吧。
张淼淼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小翎,你觉得她怎么样?”厨房里头,顾一珩问道。
“很不错啊,就是胆子小了点......”顾翎的注意力还在灶上的菜里,“肉、肉要焦啦!”
顾一珩眼疾手快捞铲装盘,有些哭笑不得:“那是系统里的假记忆!我都打听过了,她胆子比一般人大得多,根本不怕鬼好吗!”
“这样啊......”顾翎似乎正在思考,“那我更新一下印象,以后约她出去玩鬼屋吧!”
顾一珩:“......算了,你高兴就好。”
“不过,一珩啊......”过了一会儿,顾翎忽然说道,“你说,系统真的是不存在的吗?”那么清晰的世界,那么清晰的人类,那么清晰的爱恨情仇,虽然从上帝视角来看里面的角色或多或少有受到顾翎观念的影响,也不像是一个人类的大脑能筑造出来的。
比如许婷和许傀那种执念,徐策那股子疯劲儿和闻听焰那种赎罪心理,莎琳那个她还能想象一下,前边四位哪个都不像是顾翎的思维模式下会诞生的人物吧?
顾一珩没有急着回答,将煮着的汤从锅里倒了出来,又打开冰箱门取出冰好的饮料喝了一口。
“这很重要吗?”她问。
那些不知真假的东西就跟被她们抛在身后的妄想一样,都成了再无法触及的过往了。
“也是啊,”顾翎笑了笑,“只是我还在想有没有可能......大家都是真实的也说不定。”
“啧,还是有点天真了。”她虽然笑着,声音里却露出几分没藏好的落寞。
顾一珩的动作顿了顿。
“他们如果在的话,也会为你现在的成长感到欣喜的,”最后她平静地说道,“毕竟大家存在的目的,不都是为了保护你吗?”当顾翎行事作风更加成熟,能够更好地自保的时候,他们哪怕就此退场都是心甘情愿的。
“这种话不要经常讲啦。”顾翎失笑。
“我两天前才说了第一遍,”顾一珩说,“这么快就成老生常谈了?”
“你就当是吧。”顾翎说,“快让我出去,我饿死了。”
她接过身体控制权把菜端到桌上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顾杨去开了门,玄关那边很快响起了一个有点颓丧的声音:“抱歉啊,我来晚了......大家都到了吗?”
顾翎毫不犹豫道:“你迟到了,过来帮忙。”
“不至于吧姐!”顾楠哀嚎,“我可是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才赶过来的!”
“嗯,是不至于啊,”顾翎目的达到,耸了耸肩,“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嘛......滚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是是是。”
五人围坐在桌边,顾翎率先举起手边的杯子:“今天就是朋友家人一起聚一聚,大家都不要拘束——对,六水儿,顾楠,说的就是你俩,放开点,这儿没有要吃你们的人。”
放不开的二人组互相对视一眼,苦笑一声,忽然就有了些许同病相怜之感。
其实说白了,什么朋友家人都是扯淡,这顿饭只是顾翎在“康复”以后想找一些单方面相关的人士,见个面吃顿饭,聊一聊天互相之间重新建立一下友谊,也好让她自己彻底从那段诡谲的旅途当中走出来。
记忆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它从某种程度上甚至能塑造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格。顾翎在虚假的记忆当中沉湎了太久,如今也需要重新接触真实的世界,并努力与之相适应。
“关于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吗?”在她醒来之后,顾杨这么问过她。
想法啊......她当时怎么会打的来着?
“继续写文,继续工作,虽然少了不少人,不还有一珩陪着我嘛。”当时只觉得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快,“现实里边有你和顾楠还有知时哥,我自己也有几个朋友......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哈哈,这样也好。”
顾翎看着席间几杯酒下肚渐渐放松下来的人们,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开玩笑似的对脑内的顾一珩说道:“要不你也出来倒一杯,咱俩喝个交杯酒?”
“不要。”顾一珩果断拒绝。
“为什么啊?”
“交杯酒一生只能喝一次,”那人振振有词,“咱们早就喝过了,你忘了吗?”
顾翎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啊,早就喝过了。
她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对着众人举起空杯子。大家虽不明所以,也跟着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说到最后,有些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将所谓真真假假分得那么清楚。她想。
有了相伴一生作为前提,我便不会在乎真实与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