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你在不在？”
与顾翎自己的不太一样，许清的脑内是一片脆弱的黑暗，纯黑的背景上是斑驳的裂纹，透出其后更浓的深渊。
顾翎第一次发现，人类的内心还能这么危险。她才走了没几步路，身后的“地面”上就已经有裂痕蔓延开来。
她又喊了数声，才终于有了回音：“顾小姐，你好。”
许清的声音同她的壳子不太一样，音色偏冷，有一点无机质的感觉。
“客气了，咱们接下来可还要在同一具身体里和平共处一段时间，”顾翎捋开挡眼睛的碎发，冲着无人的黑暗露出一个笑来，“不管怎么说，先谢谢你提供的壳子，手感很不错。”
“不用激我。”许清说。
在她的注视下，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多出了一个白衣女人。
那人开口，声音很凉：“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并不想与你为敌，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
同顾翎想象的不太一样，许清身上是雪白的古装，广袖飘飘，很好地衬出了她的相貌，却压住了五官自带的艳色。这么不远不近地看上一眼，就好像看到了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莲花。
这样子的许清，与顾翎一直以为的小鬼莲差距实在太大，看得顾翎险些没认出自己用了两天的外貌。
但比起小鬼莲，这样的许清给她的危险感明显高了一个档次。顾翎两手背到身后，借衣服挡住了手背上爆出的青筋。
她语气温和，说的却不大像人话：“果然，你不是残念，残念可控制不了我的行动。”
“聪明，反应挺快，”许清微笑，“是因为对自己的控制力很有信心吗？”
“自然，毕竟我有经验，”顾翎向前走了两步，嘴角一翘，“倒是你，怎么留下来的？我可好奇得很，能不能帮我解个惑啊？”
许清没回答她的问题，微微偏过了头，似乎不是很习惯被人这么盯着：“我以为你会先问我关于那个梦的事情。”
顾翎肩膀一耸：“在我看来这两件事一样重要，”她狡黠一笑，“不过，既然你主动提起了，那我就从这个开始问吧。”
“许清小姐，你是不是那个‘傀儿’？”
似乎有些惊讶她会这么想，许清在原地愣了片刻，忽又笑了：“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过这句‘聪明’，我可是一定要送给你的。”
“少在那文邹邹地讲话，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想和你玩装古人的游戏。”顾翎皱眉。
“我可没装。”许清歪头看着她。
“行，你没装......嗯？！”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顾翎需要死机几秒去处理一下。
许清是被人收养的，这点她知道，但是活了几百年什么的......这她还真不知道。
坑爹系统，给情报的时候能不能靠谱一点！！！
“等等...”顾翎一手扶额，抹了抹不存在的冷汗，“所以我确认一下，许清小姐，你已经活了几百年了？”
“虽然许清这个名字很有意义，但是顾小姐，请叫我许傀。”许清的视线转回来片刻就再次转开，“至于我的岁数...不好意思，记不清了。”
“许傀？”
“傀儡的傀。”
“ok，许傀是吧，记住了。”
许清，不，许傀出乎意料的好脾气，至少与顾翎先前预测的为了身体控制权大干一架完全不同，两个人竟然是在心平气和地进行对话。
翻着她的记忆同她聊了几句，顾翎问起了她被收养的事情。
据许傀的记忆所说，她的养父母是在郊区捡到昏迷的她的，那时她看着有十来岁，那对夫妇刚好没有孩子，便决定收养她。
“当时我浑浑噩噩，也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他们便替我取了一个，”许傀的表情柔和下来，她微低着头，似是在怀念养父母，“他们待我很好。”
顾翎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又被她咬牙憋了回去。
能让人几乎彻底忘记的东西，通常都是那个人最不想回忆起的东西。顾翎自认不是个好人，却也干不出揭别人伤疤的事情。
要是顾一珩在就好了，她才不会管这些。
顾翎叹气。
“那个女人跟你是什么关系？”她问起那个诡异的梦。
许傀疑惑：“哪个女人？”
“别装傻，”顾翎在她肩上拍了拍，触手冰凉，不像是人类会有的温度，“就是梦里那个穿着嫁衣的女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翎觉得在她这句话出口之后，许傀的眼神瞬间凉了。
“无可奉告。”她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啧，好脾气什么的都是假象，人家只是想和你先玩玩，一碰到核心问题就翻脸不认人。
顾翎执着地又问了几遍，许傀到后面干脆躲进黑暗里装死，无论她怎么喊都不再露面了。
看来是没招了，先休息吧。
顾翎睁开眼，迎面就是霍晨那张帅脸。
脸虽帅，但对于顾翎来说只有惊吓。
她几乎一拳头送上去，手都挥到一半了才反应过来，这是顾一珩不是霍晨。
心有余悸地收了手，顾翎这回是真的出了一身冷汗。
......条件反射要人命啊。
话说回来，这货怎么跑她床上来了？虽然睡袋是单人的塞不下第二个人，但这么光明正大的耍流氓真的好吗？
吐槽归吐槽，顾翎折腾一天困得要死，顾一珩把她连人带睡袋一起搂在怀里，有力的手把她牢牢地摁在自己怀里，倒是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简而言之，顾一珩对于顾翎来说，就是个大号的人形自走安全感发射源。
在安全感发射源的保护下，顾翎很快就睡着了。
可惜俗话说的好，当你觉得某件事很好的时候，时间往往会过的很快。
至少顾翎就觉得，她只不过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
朱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群人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看。
尤其那个顾一珩，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再戴副墨镜就是活脱脱的□□恶势力大佬。
“...怎么了？”
几个人醒得比她早，早就互相通好了气。由张淼淼打头阵，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你还问怎么了？！昨天跟疯了一样掐我的人不是你？！”
手拍在桌子上的瞬间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感觉自己可能是用力过度了。
“我掐你？我掐你干什么？”朱妤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愣愣地问张淼淼自己为什么要掐她。
本来以为朱妤会给出什么扯淡的理由，结果她这么一脸无辜，张淼淼准备好的剧本只能作废。
“昨天晚上你不是让我问鬼的身份吗！”张淼淼临场发挥，揪着朱妤的领子用力摇晃，“现在倒好，那鬼直接把盘子搞碎了，咱们都被缠上了！你倒好，置身事外，瓜不吃到自己头上就不知道痛是吗？！”
她一半是按照计划在演，一半也是动了真火。试想一个普普通通的实习生突然被拉进这么一个诡异的系统也就算了，竟然被人扯着去直面鬼怪，放谁身上谁能不火大？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朱妤艰难开口。
张淼淼：“......”你这么不配合，让我很难办啊姐姐。
由于罪魁祸首自己的记忆就跟被格式化了一样干净，任务者们编好的剧本全都失去了应有的效果，众人只能先把她放到一边，只是禁了她的足。
用顾轻梧的话来说，白天是探索古宅的时间，宝贵得很，可不能浪费了。
宅子是个四合院，占地面积不小，其间还交错着大大小小的人造河流。除了昨晚张淼淼不小心打开的房间，大家还在请碟仙的厢房隔壁发现了一间制偶室。
制偶室中丢着许多人偶的半成品，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四肢健全却没有上色，有的虽然完成了却长得歪瓜裂枣缺智少慧。还有不少没有身体的断肢断腿落在地上，滚了厚厚的灰尘。
但有些奇怪的是，半成品们虽然满是灰尘，木头做的身体却丝毫没有腐朽，就好像是人偶师故意将它们在地上滚了一圈，假装此地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一样。
顾翎问：“你觉得这里已经多久没有‘人’来过了？”她把人字咬得格外重。
“二十年往上，不然积不到这么厚。”顾一珩心领神会，捻起一抹灰凑到眼前看了看，给了她结论。
这里的人偶师很大可能不是人，虽然许傀的眼睛能够看见非人之物，但只要对方有意识的躲藏，顾翎再能看也没用。现在鬼知道那位人偶师在不在一边，是敌是友，她们有任何线索也不好明说。
目前已知唐慧是鬼，许傀不是鬼但也肯定不是人。
所以这些人偶是唐慧做的？因为这个才会有那些社团成员的人偶出现？
还是说，鬼不止一个？
顾翎忽然想起自己在许傀的梦里看到的与这座老宅十分相似的宅子，以及那个捧着人心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