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这玩意儿最贱的地方就在于,它不肯让人好好地过日子,总爱搞出些极度戏剧化的场面,令房间内外充满尴尬的空气。
比如现在,顾翎就很想揪着它的脑袋,让它还自己一张没说过那些话的嘴。
顾一珩可能是昨晚有了经验,也可能纯粹只是麻木了,她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感觉他们似乎没有受伤,于是不咸不淡地开口问道:“你们昨晚去我房间了?”
然后依然是顾一珩:“……搞什么?”
天地良心,她真的只是想确认一下两人的猜想对不对,这帮人往许知时身后缩什么?
许知时跟她抱着相同的疑问,提着的心吊着的胆都被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给压趴下了。
这不是感觉你打人的心快压制不住了嘛,作为顾翎家唯一的成年男性,顾三辰被迫站了出来,一边腹诽一边把笑容挂到脸上:“嗯,去了……话说老大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怪吓人的。”
顾一珩问:“哪种眼神?”
“呃,这不重要,”察觉到话题正向着危险的方向越走越远,顾三辰果断转了话锋,“故事有点长,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吧。”
他倒是想让顾一珩忘掉这件事,然而他刚说完,两个小的就把台阶给他拆了。
“小翎姐,我饿……”这是顾小四。
“姐,你有没有吃的?”这是顾小五。
顾三辰:“……”突然想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没事喊大名,有事才叫姐,你俩可真行。”顾翎嘴上嫌弃着,理理衣服起身往外走,“我去找找厨房在哪,你们先开始吧。”
“好的。”两人回答,然后坐到了桌边一言不发。
不等她是不可能的,先开始更是想都不要想。
顾翎拎着满满当当两个食盒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围着桌子坐了一圈,眼巴巴地等着她的投喂——包括许知时。
顾翎:“……”
这帮姓顾的没脸没皮惯了,怎么许知时你也被他们同化了,你OOC了知道吗?!
“你去了好久哇……”顾斯年趴在桌上,饿得眼睛都没神儿了。
“有的吃不错了。”顾翎说。
“遵命,我亲爱的小翎姐——顾三辰给我拿个碗!”现在食盒在顾小四眼里,大约是正放着金光吧。
在场的人出于各种原因,没有一个成功吃到早饭,风卷残云之际,顾翎和顾一珩听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还原了个大概:
更夫第一次走过以后,顾三辰看着窗外乌漆嘛黑的天,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叹息:“这地儿温度怎么反常,怎么就不能晚点天黑呢?”
“因为太阳不归地球管哪。”顾珥从一间房里探出脑袋,“大家不来挑个房间?小心晚上不知道睡哪儿。”
“有没有的睡还是个问题呢。”顾轻梧伸了个懒腰。
“……”
说到这儿,众人沉默地看向了某个乌鸦嘴。
顾小五眨了眨眼,感觉一个大红加粗的“危”字正从自己头顶冉冉升起。
“削他!”顾斯年难得不是被群众打压的那个,兴奋得不行。
许知时融入不了这帮大龄儿童,就没参与这智障一般的群殴。他喝了口汤,继续讲述:“然后我们就各自去选房间,把东西放下才回了大厅。”
他们都觉得厅里用来分隔空间的屏风太多,怎么都不能算是一个安全的交流空间,便集体移步到了顾轻梧的房间里头——这也就是为什么只有顾轻梧房间的床上有躺过的痕迹。
其实也没什么好讨论的,能说的下午在东厢房都说完了。但是在这种地方没人能放心自己待着,抱团还能汲取一些安全感,他们就全蹲到了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在这种情况下许知时也只好试着加入他们,而出乎他的料想,这帮人自来熟得令人震惊,也敏感地让人诧异。
问起其它事情的时候他们都是有问必答,还附着自己的理解,但当他试着问关于顾一珩的事情,却都被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当然,这些许知时只字未提,只说起了有关顾翎的部分。
“到底要不要去提醒小翎一声?”他当时是这么问的。
“我也在想这个。”顾三辰叹气。
“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珥坐到床上,“被排在局外的感觉真让人不爽啊。”
“往好处想,这回好歹听到boss的声音了。”
许知时想,那你们真是好惨啊……不对,为什么是好惨,这运气明明好到爆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顾轻梧忽然站起身:“走。”
“走什么?”
“去找老大和小翎。”
见他真的迈开腿向门外走去,许知时喊了他一声:“顾桐!”
顾轻梧头都没回,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纯粹忘了这是自己起的假名。
许知时的通话请求遭到无视,他只能看向其他几个人,然后就发现他们全都站了起来开始活动筋骨。
许知时:“???”
“你不觉得无聊吗?”顾三辰笑着问道,“而且难道你不想看看小翎在和老大做什么吗?”
“停。”听到这里,顾一珩抬手打断了顾珥的讲述,扭头盯向顾三辰,声音充满了风雨欲来,“你以为,我在和小翎做什么?”
大红加粗的“危”字击鼓传花,随着她这一句话稳稳落在了顾三辰的头顶。
他梗着脖子,顽强地争辩了一下:“清者自清。”
……或许这并不能算是争辩,因为顾一珩的表情更危险了。
“停停停!”眼看着火药味渐渐浓了起来,顾翎赶忙把两人强行分开,对着顾珥疯狂使眼色,“你俩都消停点——小珥姐,你继续。”
顾珥会意,快速把这一段揭了过去:“总之三辰说服了许哥,我们就去了你们住的地方。”
当时大约是晚上七点半——更夫第一次走过之后又过了一些时间——由于不想碰上那些似人非人的杂役,几人一路上都贴着墙走,速度极其缓慢。
“似人非人?”顾翎问。
这个问题顾斯年会,他开了两倍速把下人身上诡异的现象讲了一遍。语速虽快,逻辑倒是十分清晰,旁听的几个人都挑不出什么错来。
“藤蔓……”顾翎点头,“知道了,继续。”
路上拖了不少时间,他们到的时候只看到了龙卷风过境一样的房间,里边空无一人。
顾珥现在回想起那个画面依旧感慨:“那边是真的乱,都没地儿下脚。”
顾翎:“……咳咳。”
“发现你们不在之后我们还以为是徐庄主准备做掉你们,想着说你们会不会在房间里留什么线索,就在那先搜了一圈。”
他们搜起证来就文明的多了——至少每样东西最后都被恢复成了他们刚来时见到的模样。
干这活儿很耗力气,顾轻梧体力条最先见底,一屁股坐到了床上,呼呼地喘着气:“我……我不行了……歇会儿先……”
“跑八百米……都没这么累……”他又说。
顾斯年习惯性抬杠:“你……你还跑过八百?这哪是一个量级的……你要跑完,直接……直接就没了。”
“咕……徐、斯、年!”
“你俩,精神头儿挺足啊,要不要再来找会儿?”顾珥眉头一挑,抬手捏住了两人的天灵盖。
迫于碎颅杀的威胁,两人没敢再闹腾,乖乖恢复体力去了。
当时屋内除了翻找东西的声音再无其它,而变故恰在那时发生。
只听到了“咔”的一声,众人面面相觑,还以为是谁发现了暗格。
然后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之下,顾斯年和顾轻梧忽然失去平衡向后一倾,后者坐在床沿上用膝盖勾住了床边,前者却是整个人摊在床上,都没来得及试图自救,已经摔了下去。
“我靠——”
顾轻梧一边后怕一边试图把自己拉上去,忽然听见耳边风声一响,有人从他身侧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顾珥和许知时的声音。
“顾三辰!”
“三辰你别——”
他他他……他怎么也跳下去了!顾轻梧忽然觉得有点窒息。
五个人在这里,两个已经下去了,他体力不足,掉下去只是时间问题,剩下上边两个……这还玩个球啊!
顾斯年中招,顾三辰想也不想来了个信仰之跃,顾轻梧体力不支掉了下去——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顾珥和许知时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没等他们跟下边的人重新连上线,床板却开始缓缓合拢。
没时间犹豫了……
两人短暂地互相看了一眼,一咬牙,先后跳了下去。
在他们下去后不久,床板彻底闭合,发出“咔”的一声响。
至此,七人小队五人失踪案中,受害者们或主动或被迫地站好了位,而主导者和两位调查者对此尚且懵然不觉。
而事实上,再过七八分钟,顾一珩就会跟徐策一起过来,并给徐庄主现场表演一个“大女子能屈能伸”。
两拨人这么巧合地错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