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些闲话放到一边暂且不表,咱们先回到故事上来。
顾斯年落下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对死亡的恐惧也仿佛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带着莫名的不真实感。
我会死吗?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狠狠砸进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当中。
身下不知道铺了什么,他一下子就陷了进去。落地时的冲击力不小,但缓冲物将它削减了大半,最后只留下一点钝痛,淤青是跑不掉了。
幸好,人没事。
他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忽然感觉头顶一暗,抬头就看到一个人纵身跳了下来。
噫——顾斯年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顾斯年看到了底下的软垫,就没太纠结落地方式,以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猛地扎了进去。他的大脑没被晃成糨糊,缓了片刻立即起身把顾斯年扛到了一边,在他身上拍拍打打一通:“小四……”
“小五!”
头顶,顾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却依然晚了一步,再勾不住床板的顾轻梧头朝下栽了下去。
他没听到底下人的惨叫,应该还活着吧……活不活着影响都不大,反正他是真的没力气了。
坠落的时间比他想象得要长,以至于他越往下落心里越凉,感觉哪怕双手抱头都改变不了它即将变成烂西瓜的命运,底下那俩怕是直接嗝屁了。
然后他就四脚朝天地摔到了软垫上,摸着脑门儿一脸懵逼。
顾轻梧坐起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
我这么快就到天堂了?
他左右环视一圈,看到顾斯年以后迅速否定了这个观点。
这话多得要死还老是祸从口出的家伙绝对到不了天堂,不然极乐之地的门槛就太低了!
“嗨。”对此一无所知的顾斯年朝他挥手。
“……嗨你个头。”
看着被顾三辰扛在肩上还笑容灿烂的某个二傻子,顾轻梧真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比较好。
他有时真不知道,顾斯年是真傻还是装傻。
顾斯年轻轻松松地扛着人,对顾轻梧做了个手势:“小五,你最好赶紧让开,小心被砸。”
顾轻梧:“啥?”
顾三辰往头顶指了指:“门要关上了。”
“……”
“哇——小五闪开!”
顾轻梧一个闪身躲到两人身后,跟顾珥堪堪擦肩而过。他退开的同时伸出手,把摔到垫子上又弹起的顾珥拉出了危险区。
几秒后,许知时也落了地。
“嘭。”
头顶的暗门彻底合上了。
五人面面相觑,过了好几分钟,顾轻梧面无表情地开了口:“我们这是……中陷阱了?”
“废话。”顾珥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顾轻梧晃了晃头,“中了给小翎和老大准备的陷阱?”
顾三辰正端详着墙上的烛台,闻言点头,沉痛道:“看来是的。”
“……今日不宜出门啊。”
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过了一会儿,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沉默地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翻找。这个房间里空空荡荡,老鼠洞都找不到一个,而一边的门上连个锁都没有,也不知道要怎么打开。
众人本来在上头就消耗了不少体力,下来之前又是连惊带吓,翻了没两分钟便纷纷找墙角坐了下来,只觉得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我的娘哎,这可太……太累了。”顾斯年拿头顶墙。
然后……
噼里啪啦——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后的墙壁忽然倒塌,扬起的灰土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
“呜嗷嗷嗷嗷嗷!!!”顾斯年被吓了一跳。
顾三辰瞬间从地上弹起,把人护在了身下。
两个人无一幸免,全变得灰头土脸。
“小四!”
其他几个人都被吓着了,也顾不上别的,冲上去把人拖了出来。
顾珥心疼地拍着两人身上的灰:“我的天,小四你是被谁诅咒了吗?这运气……”
顾斯年经此一事已是生无可恋,放弃挣扎,如同咸鱼一般躺在地上:“我不知道……我无所谓了……”
顾三辰在头上砰砰地一通乱拍,好歹是没把灰尘吃进嘴里。他以防万一,“呸呸”两声,这才说道:“别提了,咱们也半斤八两——看看墙后边都有些什么,别开出来具尸体。”
还能活动的几人又到灰堆里去扒拉,过了不久,便听到顾轻梧喊了一声:“来看!”
众人全部凑了过去,就看到他手上拎着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把灰土抹掉些许,底下的剑柄直接露了出来。
“嘶……”顾珥倒吸一口凉气,“这徐庄主是有什么毛病吗,把东西嵌在墙里?”
“重点难道不是他好有钱吗?”顾三辰说。
许知时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几人看他一眼,心里忽然充满了对有钱人的阶级敌意。
有钱人被他们看得脊背发凉,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说徐策把东西藏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藏着过年咯。”顾斯年抹了把脸。
许知时摇头道:“那他没必要放在这儿,这里是客房,而且看这构造明显是常用的机关。把东西藏在这里还不多做防护,这不是等着人来拿吗?”
“也是,”顾轻梧摸着下巴,“那是用来做那什么……试炼?”
“嗯?”
“不是说想拿那种‘熄焰’得经过庄主的试炼吗?”顾轻梧看着大家,“这个是不是试炼用的,就类似于做个选择之类的。”
“不然这镶金嵌银的,不嫌累赘吗?而且要藏为什么不直接藏金子,非要制成兵器?”他又补充道。
“哦——等等,那厮是想挑拨离间?!”顾斯年恍然大悟了一半忽然想到什么,登时跳了脚,“我靠,用心险恶啊!”
顾轻梧用看智障的眼神瞅他:“你才知道啊!”
顾小四脚都跳不起来了,愤愤地坐回原地生闷气。
顾三辰看得失笑,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看向顾轻梧。
给他这么一看,顾小五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满肚子黑水的货,该不会盯上自己了吧?
至于吗,顾三辰你至于吗?
顾三辰笑容和煦。
许知时拎起一把刀比划了两下,手指在刃上蹭了蹭。他看着指腹上一道清晰的白印,皱了皱眉:“开过刃。”
“能拿来杀人?”
许知时点头:“会非常轻松。”
“啊这,”顾珥看着他手上的刀,眉头抽了抽,“你要不……把东西放下先?”
她好怕这人拎着刀看见老大直接给对方来个心脏穿刺。
“行。”许知时不是很在意地把刀靠着墙搁下了。
顾珥生怕他想起来,赶忙转移话题:“快快快,找找哪里能出去,太晚的话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如果是被队友发现倒还好,要是NPC……嘶,不敢想不敢想。
提到这个,也没有人还想摸鱼了,毕竟休息总归比不上老命重要。
顾轻梧四处看了看,目光定格在墙上距离不近的四盏烛台上。
设计一个密室,需要将开门的线索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这个地方不一定是最隐秘的,但一定是最不容易引起人注意的。
对于这间暗室来说,最显眼的就是墙上的四盏烛台,不过暗室并不算太大,为什么要放这么多光源,还特地隔得这么开?
还是说,烛台的存在是想掩饰什么?就想顾斯年刚刚碰开的那面墙一样,后边藏着东西?
看到顾轻梧忽然趴到墙上开始左敲右敲,顾斯年皱了眉:“小五,你在搞什么哪?”
顾轻梧侧耳听着敲击声,回道:“找找有没有别的空心墙——你也别愣着,瞅瞅你身后那面。”
关乎逃出去的希望,顾斯年也没插科打诨,认真地观察起了身后的墙壁。
顾珥则问:“小五,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把自己的推理简单说了说,顾轻梧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不一定正确,不过试试总是好的。”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许知时说,“不过比起别的空心墙,我觉得徐策更有可能玩的是一手灯下黑。”
灯下黑……?
顾三辰抬手在墙上敲了敲,忽然明了:“你说的是物理意义上的?”
许知时点头。
“啥?”顾斯年没听懂,“你俩别谜语人行不行?”
顾轻梧若有所思,听见他这问题当即送了个白眼过去:“你这智商真的是……行了我不说了。你可以理解为徐策借着灯光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从而隐藏真正重要的东西,懂了吗?”
“……似乎。”顾斯年似懂非懂地转了转眼珠子。
随即他跳了起来:“诶,顾三辰你看看烛台下边儿有没有什么……呃,是叫玄机吧?”
顾三辰:“……什么?”
顾三辰有片刻的迷茫,没懂顾小四在说什么。
顾斯年急得抓耳挠腮:“就是,哎呀,你们不说是灯下黑吗?就看看等下边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啊。”
“会这么简单?”许知时质疑道。
“嗯嗯!”顾斯年点头。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顾轻梧默默地就近挪到了烛台下边,伸手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