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翎纠结到底谁被绿了,顾三辰夺窗而出不知道去做什么的时候,同一时刻,徐策的卧室外——
顾一珩跟本世界boss隔了一张松木茶几,一人一盏白瓷茶杯,相谈甚欢。
“徐兄此处的茶可真是妙,回甘无穷。”顾一珩笑着轻轻放下茶盏。
徐策嘴角微勾:“那顾兄带些回去,慢慢享用。”
“那还是算了。”太麻烦,她又不是茶痴。
“顾兄不必与我客气。”这徐策也是真的不太要脸,似乎完全忘了前一晚上两人的剑拔弩张。
他搁那装傻子,顾一珩看看时间,却没心思跟他继续虚与委蛇下去,把茶盏一放,二郎腿一翘,活脱脱就是个女恶霸。
“徐庄主,你还跟我装哪,”她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今天又要搞什么?”
徐策:“……顾兄真是不懂风雅。”
“风雅没有命重要。”顾一珩说。
徐策此刻无比怀念那个懂礼的顾夫人,跟她聊至少不会冷场。可惜了,试炼向来只针对男人们,他不为难女人。
“那么……唉,顾兄,随我来吧。”
徐策站起身,用折扇挑开了前往内室的帘子,回头对她笑了笑:“我屋里有些新收来的有趣玩意儿,顾兄可有兴致一览?”
顾一珩:“……”不知道是不是被顾小五这个死宅荼毒多了,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杰哥不要啊”。
……肯定是被洗脑了,真下头。
还有,这是他的卧室吧?她是个女人,进他卧室怎么说都不太好吧?
从刚进这个世界开始她就没有费心去改变过声音,这厮到底是真的眼瞎耳聋还是在跟她装傻?
“喂,徐策。”虽然任务第一,但顾一珩不想被这人牵着鼻子走,“跟你说个事。”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徐策对她的流氓口吻也习惯了些许,接受良好地回过头:“顾兄要说什么?”
顾一珩利落地把外袍脱了下来,露出中衣遮掩不住的,独属于女性的曲线。她就着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我是女的。”
徐策:“……”他的视线极快地划过顾一珩的胸前,尬笑一声,“顾兄可别与我开玩笑了。”
顾一珩眼神平静:“我像是会与你开玩笑的人吗?”
“那顾兄不如说说,顾家家大业大,也不缺儿子,为何偏要让顾兄‘女扮男装’来继承这份家业?”
这话顾一珩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这个世界的顾家是个什么组成她又不知道。
捍卫了一下自己的性别,这是……不小心挖了个坑给自己埋了?
她想来想去,估摸着徐策知道得应该也不多,干脆破罐子破摔,把现实里的顾家拿来充个数:“你当那老不死的头顶颜色很干净吗?”
当然,顾卓阳没被人绿过,不管想不想承认,顾家三兄妹跟他或多或少都有相似的地方。但耐不住顾一珩烦他啊,对于这种王八蛋,怎么诋毁都不算过分。
“那就算令尊其他的儿子都非亲生,他怎会允许顾兄娶妻——在下看来,凭顾老爷的头脑和算计,这可不合常理。”徐策笑容微微一僵,竟是听懂了她对于顾卓阳“头顶染绿”的造谣。
顾一珩摆出一脸的不耐烦:“这跟那老头有什么关系,我与小翎两情相悦,谁管的着?”
“……”徐策忽然沉默,良久才轻声问道,“顾兄很恨令尊?”
“是啊。”关于这一点,顾一珩一点都没想过要去遮掩。
虽然顾卓阳是小翎生物学上的亲爹,四舍五入也算是她的,但这不影响她一门心思地膈应对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徐策脸上的笑忽然真诚了不少,那伪君子摇开折扇,笑眯眯地问道:“可否容在下问一句,为何呢?”
顾一珩坐在椅上静默片刻,抬起头,一语气平淡:“他杀了我母亲。”
屋内一时寂静,外头的夜是死的,里面的人虽能呼吸,却忽然有种自己已死的错觉。
徐策笑不下去了,那折扇挡着下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却已没了温度:“据我所知,顾老夫人可是老当益壮。”
“你指的是跟个泼妇一样在府里肆意打杀下人?”顾一珩微笑,自动把常萍的角色代入进去,“那还真是挺壮的。”
“顾老爷也是可怜,晚节不保。”徐策说。
对此顾一珩持否定态度:“他还有晚节?早三十年就被他丢了。”
提到“父亲”顾一珩便火力全开,各种形容词全堆了上去。
她话里话外全都是刺,饶是徐策向来圆滑,也不由得皱了皱眉:“顾兄一直都这么牙尖嘴利的吗?”
“天性如此,欲改不能。”顾一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敷衍地抱了抱拳,“内子面前除外。”
说到这儿她拍拍衣服,总算是肯好好坐了,说出来的却依然不是阳间话语:“不过徐兄,你怎会知晓我家的事情?”
来来来,看我这一着棋,你是接还是不接。
徐策气定神闲,估摸着是一直举着手举累了,他把帘子放下,悠哉悠哉地摇着折扇:“顾老爷年过四十新得美妇,谁人不知。”
“听闻这新夫人还是梨园出生,不知顾兄可曾有幸听她来上一支小曲?”
顾一珩冷笑:“无福消受。”
“那可真是可惜了。”徐策说道,“说回正题,顾兄,请随我来。”
顾一珩坐在椅子上没动,直直盯着他,语气笃定:“你在转移话题。”
她依然只穿着中衣,外袍两只袖子一拉系在腰间,不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是不折不扣的女儿身。
然而徐策就跟瞎了一样,固执地请一个异性进自己的房间。
“顾兄,”徐策语气依然温和,“我不关心顾家的那点子破事儿,既然顾兄今日是来为夫人求一枝熄焰,就得照我的规矩来。”
“……”顾一珩嘴角一勾,“我以为你会把我们赶出去。”
“怎么会呢,”徐策说,“二位虽是女子却敢于相爱,这等勇气在下只有佩服,又何来嗤谤。”
他非常小心,却还是被顾一珩听出了几分没来得及藏好的羡慕。
不……会……吧……
这又是一个恋爱脑的boss?!
顾一珩试图就这个方向再打探打探,谁知道徐策这回嘴比蚌壳还紧,无论问什么都只能得到一句“顾兄,请吧。”
啧,没意思。
不过他到底还是给出了不少信息,不关心顾家的破事儿……这语气嫌弃的,他是有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后妈,还是也有一个渣爹?
顾一珩这回是真的站起来了,一边思索着一边随着徐策进了内室。
有了上一晚做铺垫,这回徐策很是直接,开门见山道:“顾兄想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我就直说了,今日的试炼依然是一个选择——”
“一边是顾兄与夫人的那些下人,一边是顾兄此生最渴求却得不到的东西。”
徐策手持折扇,扇沿上方露出一双戏谑的眼。
“顾兄,你选哪个?”
他似乎惯爱看这些戏码,看别人因为各种诱惑夫妻反目,家人成仇。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当真是个变态。
顾一珩似笑非笑,眼里一片冰天雪地。
【01,】她说,【解释一下吧。】
【宿宿宿宿主你冷静一下!】3001时刻监控着宿主的心理状况,自然发现她正处在爆发的边缘,【这个本来就是徐策的考验,你你你你不要太当真啊!】
然而,它的下半截话并没能成功传送到顾一珩的耳中,她只听到“徐策的考验”为止,脸色登时更为阴沉。
顾一珩眼里,一条外人看不见的蓝框在她眼前拉开:【若玩家选择后者,愿望将在玩家返回现实后兑现。】
下一秒,3001与宿主的联系也短暂地被切断了,强行传送回了系统空间。
原因非常简单,它险些泄露了本世界徐策试炼这一任务的核心——说白了,财宝或是愿望都是虚假的,并且虚假到上过学的都能看穿。
但它又能直直戳到人们内心最深最柔软的那一个点,让他们犹豫,是否要牺牲几个陌生人,去得到此生最渴求的东西。
哪怕不是陌生人,这一点也同样适用。
顾三辰非常了解顾一珩,对于她来说,的确没有什么比真正抱住她的小翎更让她渴望而不可求。
系统肯定知道这一点,而且它并不是站在玩家这一边的——顾一珩用脚趾头都猜的到这里原本的诱饵会是什么,第一晚是钱,第二晚就是权,愿望什么的到了第三晚才应该出现。
像顾翎这样用熟人拼出一个队伍的是绝对的个例,可能正因如此,系统才手动把这个令人无法拒绝的选项往前挪了一天。
但是无论是徐策还是系统,都唯独算漏了一点。
我是小翎的副人格,她想着,笑了一声,我是为了守护她才“出生”的。
这样的我,又怎么会,怎么有资格做让她伤心的事呢?
迎着徐策忽然阴沉下来的目光,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选择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