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在此稍候,庄主过会便到。”
齐管家这话说得虽然好听,但顾翎是百分百不会这么听话的。她已经快被这个姓徐的搞出ptsd了,一听到他要请谁谁谁去唠嗑就条件反射地想跑路。
别人请去唠嗑就只是唠嗑,这厮请去唠嗑绝对有人要失踪——不管是赴约的还是无辜的吃瓜群众。
于是乎,齐管家前脚刚刚离开,她后脚就跟着摸出去了。
虽然这位齐管家表现得就像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但他有些地方让顾翎不得不在意起来。
其中最明显的一点——他在众人面前一直自称“老身”,但据顾翎阅书无数的经验来看,这些上了年纪的仆人面对主人这一阶级的时候,都是自称“老奴”的。
当然,不排除他是老庄主时期的老人的原因,徐策为表尊敬特意让他不必这么自称。
但还有另一点,还有就是他的出场次数,作为徐策身边第一大总管,齐管家其实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但他每次都亲自过来请人,还特别仔细地把人送到门口,细心过了反而让人察觉到不对——他与其说是细心关怀,不如说是在监视他们。
再有一些……就都是比较细枝末节的地方了,顾翎一下子也没法全说上来。
总之,齐管家绝对绝对不是友军,这一点她很确定。
顾翎小心地拎起裙摆,绕过隔断空间用的屏风。她这回早有准备,穿上了顾一珩的靴子,踩在地摊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门口,齐管家刚刚推开门扇,正提着白纸灯笼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呼……得有耐心一点,看看他要往哪里走。
用一只胳膊把裙子夹在腋下,顾翎悄悄藏到多宝阁的后边,只从瓷器间的空隙里露出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
齐管家出去了,她得赶紧跟上,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她的脚已经迈出去半步——
“唉……”
顾翎登时从尾椎骨一路麻到了天灵盖。
“夫人,老身不是让您等上片刻吗?”
听到身后传来齐管家的声音时,顾翎发现自己居然并没有太过惊讶,反倒是有种“果然是你”的尘埃落定之感。
她慢慢转过身,入眼便是老人有些僵硬的和善面孔。
“齐伯啊,你不是……算了,也没有必要遮掩了。”她是真的感觉有些累了,叹一口气,正对上齐管家的目光。
“老身只为庄主做事,还请夫人莫要让老身为难。”齐管家往前走了几步,绕过顾翎,正正挡在她出门的必经之路上。
装,继续装。
顾翎看着头发花白的老人,只觉得太阳穴正一跳一跳地疼。
她家里蹲着两个老妈子,遵循的一向不是当代青年人晚上不睡觉早上起不来的作息。上回七月半里昼伏夜出两三天,就是在一个地方蹲点而已,回来都结结实实地睡上了二十多个小时,这回比上回还得算上东奔西跑加勾心斗角的功夫,她的体力是早就到了红线,从身体到心灵都在渴求着一次十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齐管家也不知道是装聋还是真聋,就像没听出她的未尽之言一样,恭恭敬敬地重复道:“夫人,还请回去,庄主一会儿就到。”
顾翎:“……”头疼得更厉害了。
“夫人,老身不会害您。”
照理来说,以他在任务者们面前的形象,这话是很有说服力的。然而他此话一出,顾翎有些涣散的眼神却立刻重新聚了焦,凉凉地瞥了回去。
也是他运气不行,顾翎平生最烦别人对她说两句话,一句是“我这是为了你好”,另一句就是“我不会害你”。
至于为什么烦……可能是因为这两句话常年列位于顾卓阳对她说的最多的话当中,被她恨乌及乌了。
总而言之,齐管家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正正戳到了顾翎的爆炸点——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她的睡意骑着羊跑了,同时敌意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顾翎这股子劲儿一旦上来就摁不下去,当场面色一冷,甩开步子就要越过齐管家往外走。
“夫人。”齐管家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不赞成,横跨一步拦在她的身前。
顾翎比他要高上几公分,微微低着头看他,言简意赅:“让开。”
齐管家脸颊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了抽,似乎有些要发火的迹象。
顾翎完全不怵他,往外走的意图非常明显且坚决。
看到她直接走到门口,齐管家紧绷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抹笑意。
顾翎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这一看登时一僵,心道不妙。
下一秒,齐管家的手在一边的多宝阁上用力一按——
顾翎脚下的地毯登时一软,随着她体重的压力凹陷了下去。
顾翎:“……”我靠!
她眼疾手快,勉力扒住了凭空出现的大洞的边缘。
“夫人,夜还长,仔细享受着吧……”
齐管家说道。
这话……感觉不太像是对她说的。
这个疑问只在顾翎脑内停留了一瞬,因为齐管家几步走过来,开始掰她的手了!
顾翎纵然年轻力壮,到底性别为女,加上现在所处的位置着实不好使力,居然真的让齐管家掰动了她的手指。
“嘶……你他娘的……”顾翎手指被硬生生往反方向掰扯,已经疼得发木,嘴里几近无声地骂着。
不行,这老头是真的下了狠手,再这样下去她的手不废也残。
顾翎也是个果决的,感觉到自己可能没法成功爬上地面立刻就松了手,任凭身体向下坠去。
落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看到的是齐管家温文尔雅的笑容,斯文得让她有点眼熟。
不……不是顾三辰,那厮的笑容只是欠打,没那么深……
“咣当!”
“嘭!”
“噼里啪啦——”
“我靠!”
“什么玩意掉下来了?”
“顾三辰,顾三辰你还活着吗?”
“咳咳咳,等等……小翎?!”
顾翎掉下来的时候有意识地护住了脑袋等重要部位,也尽量避免了后背着地,饶是如此,撞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她还是疼得眼前一黑。
全身骨头都在疼,万幸骨头似乎都还好,不用半路打石膏……她这是撞到脑袋了吗,怎么耳边嗡嗡的,跟一群苍蝇在飞一样。
“……小翎!小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耳朵刚开始慢慢恢复基本功能,一声清晰的“小翎”便直直撞入耳中。
“……一珩?”
有人在拍她的脸,顾翎的脑袋就没消停过,疼得眼前发黑,好半天才看见几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顾一珩,那只独狼没有队友。
那是谁……
“你想老大想疯了吗?”有人在她耳朵边上作咬牙切齿状,声音里的担忧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快起来,顾三辰要被你压死了。”
诶?
顾翎慌忙扭头往底下看,果然看到身底下压着一个人。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弱地抬了抬手:“我……还活……着……”
真的是顾三辰。
“你不是去找线索了吗?怎么……”顾翎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顾三辰扶着惨遭背刺的老腰,也不急着站起来,侧过脸看着她笑了笑:“是我自己下来的……小四,过来扶哥一把。”
顾斯年一边翻着白眼,嘴里念叨着“压死你得了”,一边任劳任怨地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顾珥冷眼旁观他趁机往顾小四身上压,看了一会看不下去了,果断棒打鸳鸳,开口说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没这么弱,赶紧把事情说一下。”
“小珥姐,你不知道吗?”顾三辰问。
顾珥微笑:“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地面上都搞了些什么呢?”
她的笑唬不住顾三辰,倒把顾斯年吓得一个激灵,当场丢下了他的好哥哥。
没柱子能靠,顾三辰也只能自力更生地站直了。他稍稍正了神色,对顾翎说:“你们走之后,我四处找了找没敢进建筑物,想着干脆去找找小四他们,就回了你们的房间。”
“你也知道,那边的机关我们昨天刚闯过。我按你的描述在床边上踩了一圈,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顾三辰比划了两下,“然后我就下去了,也是才刚小珥姐她们碰上,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就被天上掉下来的顾小翎结结实实地砸到地上了。
“哪边是东厢房?”顾翎四处看了看。
他们现在待的地方像是个丁字路口,除了背后有一个类似神龛的东西,其他三个方向都是一条很深很长的通道。
顾三辰转过身,面对神龛,往左边指了指:“那儿。”
顾翎视线扫过那条甬道,又定格在神龛下边的一堆金闪闪的兵器上边:“这个……”
许知时插话道:“这个是我们昨天顺手拿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工具用,还挺顺手的。”
顾翎:“……”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顾一珩好像跟她说过,徐策在东厢房底下的空间里,放了点类似于财宝的东西。
你们这丧心病狂的,连人家陷阱里的诱饵都不放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