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翎看着那堆兵器一时无言，顾珥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小翎，要不要带上几把？”
“带什么？”
“这些剑啊刀啊的，说不定有用呢。”
“呃……”顾翎对上这群家伙的星星眼，按了按依然在作怪的太阳穴，叹气，“拿吧拿吧。”
趁他们挑兵器的时候，顾翎凑到神龛前边仔仔细细地把它翻了个底儿朝天。
神龛修建得很是华美，里边端坐的神像却不像常见的那种慈眉善目，而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形象，面部轮廓极为板正。它一手提着灯，一手拎着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神明。
顾翎捏下巴：“……咋感觉有些眼熟呢？”
“啥？”顾珥过来看了看，没发觉哪里不对，就奔回兵器堆那边去了，“顾小五别动，小心把自己划伤了！”
那盏灯亮着，顾翎托着它左看右看，一眼就看到了灯罩里边的一块小黑影。
她转了一圈，发觉这东西在灯罩里头，于是轻轻挑开纸罩的缝隙。
看到她忽然伸手往火里探，许知时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几步冲过去：“干什么干什么？！”
他拦的速度很快，顾翎也没有强行往火里抓，只是盯着那一小块：“里面有东西。”
“有东西就有东西，下次不准这么毛糙了！”许知时捏着她的袖子上下看了看，没看到哪里沾了火，这才作罢。
顾翎看着自己的袖子，挑眉：“还有下次？”
“……没有！”
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顾三辰已经把灯笼打翻在地，捞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顾珥扭头就看到这一幕，眉毛抽了抽：“……你，你怎么把人家……唉我到底说什么好。”
其他人根本不在意这个，心大如顾斯年更是已经凑上去了：“是什么？”
顾三辰摊开手，露出掌心上放着的一块小铁片。
“这个……”
“呃……”
“钥匙吧？”顾轻梧挠头。
顾翎也觉得是这个，点点头说：“我看也像。”
“问题是，这是哪儿的钥匙。”顾斯年想把铁片拿过去对着光仔细瞧瞧，谁知刚拿到手就被他甩到了一边。
许知时一个箭步接住钥匙，随即五官极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小四你做什么？”顾珥看他拼命甩手，疑惑地问道。
顾斯年不答，捧着刚刚拿过钥匙的手，一脸惊恐地看着顾三辰：“你是人吗？”
顾珥：“……？”
顾轻梧：“……”
顾翎：“……小四？”
顾斯年脚步跨得几乎劈了叉，两步就到了顾三辰身边，一把拉出他背在身后的手：“你不觉得烫吗？”
那只手的掌心泛红，隐隐有要起水泡的趋势。
顾珥看得心惊肉跳：“怎么烫成这样了！”
顾翎过来看了一眼，瞪他：“不算严重，小珥姐放宽心……你还有脸笑，皮肤感受器是罢工了吗？”
顾斯年都顾不上自己倒霉的爪子了，两手小心翼翼捧着顾三辰的伤手，眼神非常复杂：“小翎姐，要不要处理一下？”
“处理个头，这里根本没有能用的东西，”顾翎翻白眼，“小四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瞎摸东西。”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火里捞出来的东西，就算这里冷得跟寒冬腊月一样，降温也没那么快。
算了，现在再念叨都是马后炮，总之先注意点，别到时候感染了就……嘶，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反正最后要回现实，伤口带不回顾翎的身体。
顾斯年接了圣旨，跟个小太监一样在顾三辰身侧打转，两眼紧紧盯着他被烫伤的手。
顾三辰只觉得他的视线比手上的伤更热。
解决了这边的事，顾翎看向神龛对面的通道。
这是唯一一条他们没有进入过的通道，也不知道里边究竟装了些什么。
还有……一珩。
一想到这儿顾翎就想叹气，这回顾一珩可真的是孤军奋战了，他们全在地下，就剩她跟徐策正面相对。
“走吗？”
许知时指着那条通道问大家。他对于他们的聊天依然插不上话，被迫沉默寡言着，显得有些孤独。
顾翎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些强行把两个社交圈子结合起来的憨批朋友，登时感觉到了心虚，呵呵道：“……行啊，走吧。”
于是许知时带头往里走去，路过顾翎身边的时候，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按了按。
鲜少有人敢摸老虎脑袋，顾翎一时愣了愣。
“不用在意我，”许知时已经迈着长腿走出去一段距离，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有这些朋友，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顾翎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许知时忽然转头，对她眨了眨眼：“我相信杨杨也会这么觉得。”
这回顾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憋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不知道顾杨会怎么想，但如果顾杨知道你在别人面前这么喊他，你就完了。”
顾家人一个二个的都是面子大过天，这点许知时深有感触。
不过嘛……他笑了笑，说道：“也是过了命的交情，你不会出卖我的吧？”
这个……顾翎倒真的不会。
不信任是一码事，但单凭许知时在顾杨眼皮子底下给她送手机的情分，她都不会揭发他。
“呵……走吧。”她低头笑了笑，招呼身后的几人。
正对神龛的通道很长，当中还转了几个弯。几个人从大厅了白嫖了两盏烛台，轻声交谈着向前走去。
“好冷啊……”
“这才是真实温度吧，外边热得不正常。”
“顾三辰！手不准乱摸！”
“好好好。”
“……原来你是妻管严吗？”
“……”
“咳咳。”
“许哥，饭可以瞎吃，话不能乱说。”
“而且，说到这我想起来了。”
“……”感觉似乎哪里不对。
“许哥你说徐庄主跟顾杨有点像，那你能不能品品，他是不是gay？”
“……我为什么会知道？”
“不都说gay对同类有特殊的感应吗？”
“你丫……”
“三辰哥，你是不是又偷偷拿我书看了？”
“嘶……”
“这就是四处得罪人的后果吗？”
“你还真敢说，我是给谁背……咳，小翎，有空看戏，没空来解个围吗？”
“行啊，”顾翎说完拍了拍手，“大家，看，前面是什么？”
众人循声扭头看去。
顾翎站在一个岔路口，眼前是笔直的甬道，右侧墙上赫然是另一个漆黑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是一个成年男人勉强能通过是大小。顾三辰一路上都被他们打趣怕了，赶忙身先士卒地走进去两步，又很快退了回来。
顾斯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炸了毛，人刚出来他就扑了上去，目标直指顾三辰……的手。
顾三辰：“……”
他深呼吸了两回，稳了稳自己有些快的心跳：“呼……里面血腥味很浓，而且空气质量不太行，让人非常难受。”
“怎么个难受法？”
“太窄了，一进去就有种要喘不过气的感觉，”顾三辰斟酌着说，“而且……这条甬道很长，一时半会儿应该爬不出去，如果……”
如果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后边追上来，那可就真的是瓮中捉鳖了。
“那先直走吧，”顾翎说，“三辰把灯放入口这儿，刚好把手空出来。”
“……”顾三辰还在犹豫，小四子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喂！”顾三辰哭笑不得。
顾斯年理直气壮：“看什么看，走了！”
放下一盏烛台，众人把伤员围在当中，匀速向前走着。
甬道很长，人走在当中，很容易就会失去时间感和距离感。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听见顾珥犹疑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路越来越窄了？”
“有吗？”顾斯年问。
“有。”顾轻梧一直扶着墙，对此也有察觉。
“而且我们似乎在走上坡路。”许知时回身看着几人来的方向。
“这算什么，直接走到地面上吗？”顾三辰一只手虚虚握着，另一只手搭在顾斯年肩上，“指不定咱们走到最后发现徐策就在尽头呢。”
顾翎叹气：“这个玩笑不好笑。”
“闭嘴啊！”顾斯年瞪他。
顾三辰从善如流地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又向前指了指，示意大家可以继续走了。
目睹一切的许知时：“……”顾斯年可能只是个憨憨，但你顾三辰绝对不安好心！
六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在他们身后，一只手捡起了地上的烛台。
那人的脸孔有一半藏在阴影里，她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轻飘飘地吹灭了烛火。
许是她太过瘦削的缘故，对于这个身高的人来说有些逼仄的空间，她站在里头倒还剩了不少空余。
“……不过去？”
一道有些艰涩的声音慢慢响起。
“呵，不急，”顾一珩拿着烛台，脊背笔直地靠在墙上，她鼻尖缭绕着血腥味道，眼皮懒懒地耷拉着，“困了，先休息一会儿。”
“那是你的……夫人……”
“反正这么些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她抱臂而立，唇角微勾，“你觉得呢，闻听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