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一看就是场鸿门宴,但boss的笑容里已经开始染上杀气,三个有座位的倒霉人士也只能忍着掀桌的冲动随便动了两筷子。
许知时有专业素养,吃饭动作非常优雅;顾翎仗着“女性”身份,草草嚼了两根菜叶子就收了手。
顾一珩……顾一珩已经放弃治疗了,象牙筷子拿起来完全没有夹菜的意思,只是跟徐策眼神交战。
徐庄主笑了笑,问道:“可是不合顾兄的口味?”
顾一珩敷衍道:“现在不饿。”
“哦?”徐策轻轻晃着扇子,“昨日可是听闻有不少人前去厨下,在下才专为顾兄备了此宴。不然传出去,少不得有人要说我徐某人扣扣搜搜了。”
顾一珩没听懂,但顾翎听懂了,她瞬间尴尬得无以复加。另一位败坏他老大名声的现在不在这儿,所有压力都得自己来背。
她太难了。
顾一珩虽听不懂却不妨碍她接话:“在下常年奔波,饮食不规律也是常事。”
徐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她抢先转移了话题:“不提那些闲话,庄主身后的,可是熄焰?”
徐策的椅子后边竖立着一段木制栅栏,上边绕着细长的藤蔓,藤上花朵开得妖冶,外层深红中心苍白,正是顾一珩前一晚见到的熄焰花。
“顾兄好眼力。”徐策靠到椅背上,抬手轻轻抚过落在颈侧的一朵新蕊。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顾翎发现他腕上横陈着许多伤疤。伤痕有新有旧,皆是深可见骨,每一道都在细长的手腕上留下明显的凸起。徐策生得白,这些印子也尤为显眼。另外,先前剑拔弩张没法仔细观察,这会儿冷静下来才看到此人脸上毫无血色,举杯时手都在哆嗦,杯中澄亮的酒液随之泛起一圈圈的波纹。
这厮是怎么回事,想不开割腕了?顾翎皱眉。
但她现在不方便介入聊天,于是戳了戳顾一珩,对她指了指自己的腕子,又看了徐策一眼。
顾一珩扭头一瞥,眉头忽地挑起,像是看见了个有意思的玩具一般,语调轻快:“徐兄这是怎么了,被花伤着手了?”
徐策愣了片刻,看到自己的手腕后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粗心了。他迅速收回手,脸上挂着温和的假笑:“顾兄看错了吧。”
他这一手着实是欲盖弥彰,本来在神游的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看看徐策,又看看顾一珩,想看看顾大爷准备怎么对待装睡的人。
只是顾一珩接下来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没瞎,”她的声音里忽然没了温度,迅速起身抓住徐策的手腕高高举起,让那十几道伤疤明晃晃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徐兄,那么多人的血不够你造,还用上自己的了,你是有受虐癖吗?”
她此话一出,气氛立刻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场边侍立的下人们变得有如雕塑,呼吸的假象被骤然撤去。他们就像大片灰头土脸的壁花一样,脸上还凝固着或谦卑或愤世嫉俗的表情。
局面一时僵住,没人开口也没人动作。
就好像无论做什么都会成为开战的信号。
最后到底还是徐策先开了口,他合起折扇,扇柄轻轻敲在手心,语气温和:“顾兄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说话的同时,所有人都听到四周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微小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而来。
但他们都没有动,和平的幕布已被扯破,今天这一架是不得不打了。
借着声响,许知时轻声道:“提前开战了,任务怎么办?”
顾翎身子向后一倾,声音几不可闻:“从徐策把晚宴设在这里开始原计划就行不通了,不如把局搅得更乱。”像顾小五就是个乖觉的,根本没再花时间去纠缠齐管家。
她说话的时候,顾一珩也开了口:“所以徐兄不喜我这类人,是因为我们不会掉进你的阴谋中吗?”
声音互相叠加,将任务者们的聊天挡了个结结实实。
“不是阴谋,是阳谋,”徐策微笑着慢慢起身,“难道不是你们自己要来的吗?”
这点倒也没错,向往着“熄焰”传说的是来到这儿的无数新人,自愿接受试炼的也是他们。
不过……
“自愿”来此的顾大爷冷冷地嗤笑一声。
“第三夜的试炼已经取消了,”徐策毫不在乎她的态度,眼底闪着狂热与期待,兴奋得面上都泛起了些许红晕,“顾公子与夫人感情之深,乃在下生平罕见。”
他说完这话,顾翎眼前忽然弹出3000的小蓝屏。
【角色“新妇”专属任务:验证丈夫对你的真心已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10点真实度】
顾翎眼角跳了跳,颇为无语。
敢情这心真不真不是她们说了算,是boss说了算!
这无语来得并不太合时宜,她迅速收敛了情绪,将注意力转回场内。
顾一珩冷嗤一声:“我的感情如何,无须一个失败者来做评价。”
他这一字一句,都是死命地往徐策的心上捅。知道部分真相的人表情都有些怪异,忽然就对boss有了莫名的心疼。
天可怜见,这小心脏都得给捅个对穿了吧。
不过徐策果非常人,不怒反笑:“在下真不该让顾兄知晓下边的存在,倘若再给顾兄几天时间,顾兄怕是能刨了我徐家的祖坟。”
“你可以现在告诉我你家祖坟在哪。”顾一珩不紧不慢地脱下碍事的外袍,只留下贴身穿着的直襟窄袖上衣,“我保证给你留个坑。”
徐策笑得越发灿烂:“那我怕是一下去就要给祖宗们一人打上一巴掌,下辈子只能当个天残地缺。”
顾一珩卷起袖子:“现在就下去不是更好。”
“还是算了,”他手中扇子唰地展开,“不若就由顾兄代我先下去问好吧。”
不等顾一珩再开口,徐策放平扇面凌空一划,四周数十道藤蔓不再隐于花丛,瞬间破土而出,在空中舞出哗哗的声响。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对方掏出这种阵势,被包围者还是“惊喜”得心脏几乎停跳。
“闪闪闪!快闪!”顾珥摁住两个小孩的后脑勺向前一扑,堪堪躲过一条鞭子般袭来的藤蔓。
顾轻梧这一下磕得不轻,抹掉撞出来的生理泪水:“狂藤之灾啊——”
许知时要比蛇软,三两下滑倒了桌底,拉过一只凳子砸扁了冲着他去的藤蔓,扭头急道:“小翎!”
但顾翎离顾一珩太近了,十几条有成人手臂粗的藤蔓猛地冲来把两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虽然……但是……总之顾翎绝对不能死!
许知时怒火攻心,想也不想就捞起石椅砸向那堆藤蔓。石椅份量不轻,传过来的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但是藤蔓纹丝不动,那姿态就是对他无谓尝试的最大嘲讽。
其他三人也急,却不能不顾及自身,只能对藤蔓进行远程打击。
顾斯年仰天长啸:“顾——三——辰——”他从未如此想念过那厮的满腹黑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策要拿下来局二杀的时候,蠕动着向内挤压的藤蔓忽然停住,叫嚷声下轻微的“嚓嚓”声渐渐清晰。
就在一刹那,徐策面前爆开了浅绿色的草汁,一柄锐利的短剑自上而下笔直地划开了藤蔓织成的罗网。
顾一珩背着顾翎大步迈出,一双眼依然冰凉。
看着从包围中杀出来的人影,所有人都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不愧是顾一珩,带个拖后腿的都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出来。
拖油瓶顾小翎:“……” hello?别无视我的战斗力行不?还有你们的眼神太明显了,给我收敛一点啊喂!
众人把吊起的小心脏慢慢放回原处,一个疑惑又悄悄冒了头。
顾一珩哪儿来的武器,她又没参与其他人的洗劫行动。
她手上那柄短剑与小臂几乎等长,剑柄上包着某种动物的皮革,将镀银的纹路藏在其中。剑刃上略有些锈迹,却丝毫不影响其锐利。
徐策的视线在刀刃和顾一珩的脸之间来回游走,末了感叹一声:“顾兄果然留了后手。”
听了这话其他人只觉得理所当然,反倒是顾一珩皱了眉。她竖起短剑,音色利落一字一句:“你不认得?”
徐策挑眉,又仔细看了看。
“有些眼熟,是你家那些下人奉上的吗?”他眼珠微微偏转,看向场边的一群人。
被盯着的吃瓜群众们闻言纷纷摆出一张生无可恋脸,心道还不是你的流沙,害得咱们把装备全丢底下了,哪怕你是boss也不能随便污蔑人啊!
顾一珩凉凉地扯了扯嘴角:“行,那就眼熟吧。你把他们扔到地下,就没做过东西被拿的准备?”
徐策笑了笑,摇摇头。
“毕竟重点在于顾兄如何选择,”他摆了摆手,周遭藤蔓便停了蠢蠢欲动的架势,温驯地伏在他脚下,“一念生,一念死,顾兄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死早和死晚,有差别吗?”
“死得舒服还是死得痛苦,还是有差别的。”
顾一珩“哦”了一声:“怎么说?”
“若选错了,便是剖心取血,折磨一番再拉去当花肥;若选对了,银针一枚,在下可以保证,会很快的……”说到这儿,徐策忽然低头轻笑一声,再抬头时语气就是一变,“顾兄,你在拖延时间啊。”
他再次看向场边的几人,眼睛微微眯起:“你想让她逃走。”
被挡在几人后边的顾翎提起一口胆战心惊的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