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齐做的是收钱办事的生意,碰上的顾客也是形形色色,他自然算是见过众生百态,但像这样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倒真是头一回见。
他看了看顾一珩,又将视线转向她身后的顾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徐老庄主的常识里,女人是应该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的,出来抛头露面就太有伤风化了。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怪胎都聚齐了吗?!
顾翎不避不让地对上他的视线,“哼”了一声:“一珩,揍他!”
“好。”顾一珩简短地应了一声,人已经冲了上去。
最初的惊愕过后,徐齐很快平复了心情。他看向快速奔来的顾一珩,微微眯眼,抬起了一只手。
他指尖赫然夹着几根细长的银针,泛着幽幽的冷光。
顾一珩皱了皱眉,脚尖在地上一点一转,就轻轻松松地避到了一侧。
这招数也太低级了,她想。
然后她扬起拳头,毫不留情地挥向了徐策的脸。
她身后,顾翎的腰刚弯下午一半,眼前忽地横过一柄折扇,“铛”地挡下了银针。
闻听焰动完就遁,把扇子扔到了顾三辰手里。
顾三辰微笑,自然地接下了扇子。背锅,他是专业的。
顾翎看他那纯熟的动作有些惊讶,低声问道:“你还会耍扇子哪?”
闻听焰回道:“嗯。”
“这手法有点眼熟,是,呃……徐策教的吗?”
“说反了。”闻听焰从顾斯年身后探出一只手,“他是我教的。”
闻大少爷使得一手好扇子,当年看得徐策那是心向往之,缠了他两个月就为了学怎么把扇子转得好看。
顾翎:“……哦,这样啊。”她还是别问了。
注意力重新转回战场,他们的小动作并未被徐齐察觉——他正在挨打。
顾一珩是真的没想到,这个一手建立了整座南园的人居然还真就是个战五渣。
人家徐庄主都还有藤蔓傍身,你有什么?脸吗?
徐齐被她一拳从椅子上打了下来,倒在地上捂着脸:“你……”
“我什么我,”顾一珩居高临下地甩了甩手腕,嘴角忽然嘲讽地挑了挑,“真狼狈,你连徐策都不如,他至少不会被我打成这副熊样。”
“……他哪里能与我相比,”徐策身残志贱地笑了起来,“呵呵,自以为能掌握风雨,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
“……”顾一珩忽然很想回头看看顾翎的表情。
徐老庄主知道他已经触到真正话事人的逆鳞了吗?
顾翎凉凉的声音忽然响起:“顾一珩。”
顾一珩:“……在。”
“揍死他。”
“是……”
虽然不想见血,但是翎命难违。
顾一珩一只手提着徐齐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笑容很淡:“抱歉了。”
徐齐:“……”我看你一点抱歉的诚意也没有。
接下来发生的事,见者伤心,闻者落泪。为了不带坏小孩子这里暂且略过,总之短短的六分钟过后,顾大爷轻轻松松地往回走,顺便拉过顾三辰的袖子擦了擦手。
顾三辰看着自己被血染得一塌糊涂的白袖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回要怎么坑他家老大了。
之前坏她风评没有坏错,这个人真的活该!
顾翎看向自家又帅又能打的女朋友,歪头笑了笑:“辛苦啦。”
“呼……让我抱一下。”顾一珩俯下身,把头埋在她的颈窝。
顾翎的笑容微微发僵:“……”你丫是在嘲讽我的身高吗?
最后重申一遍,她有一米七,她不矮,是顾一珩太高!
顾轻梧:“要秀等会儿的,先干正事啊!”他快拉不住许知时了!
吸翎三分钟,干架两小时。顾一珩迅速满血复活,把徐齐拖到众人面前:“怎么处理?”
徐齐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我警告你,你休想动我的性命!”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犹如看一个智障。
笑死了,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叫顾楠,他没过几秒就被老大揍翻了。
“你们不信是吧,”顾一珩手上稍微卸了些力气,徐老庄主趁机抢回了自己的衣领子,冷笑着说道,“别忘了徐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外面有我的二十个心腹,你们觉得你们还能动我吗?”
众人:“……”看顾一珩。
顾大爷皱眉:“看我做什么,二十个持刀歹徒,谁打得过。”
众人又看向许知时。
许知时耸肩,指了指顾一珩:“我打不过她。”言下之意,连她都干不过还干二十个带武器的大汉?那他脑子怕是抽了。
众人再看……他们没人可看了。
最后一个比较靠谱的男性是顾三辰,一个纯纯的脑力劳动者,又称行动的矮子,即战五渣。
顾翎:“……我再说一遍,请不要无视我的战斗能力。”
顾珥拍拍她的肩:“小翎啊,就是我们全残了也不会让你上的,安心歇着吧。”
顾翎表示,她真的真的不想当所谓的团宠了。
“不用留。”
闻听焰忽然躲在顾轻梧身后开口。
徐齐猛地扭头看去,眼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顾小五很无辜,他连嘴都没有张。
“徐策对于南园有着绝对的控制权,”闻听焰慢慢说着,声音里是任务者们从未听过的冷冽,“若是他不想,休说二十人,就是两百人两千人,也休想踏进这里一步。”
徐齐看着顾轻梧——他依然认为开口的是这个人——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是啊……但他已经死了啊。”
没错,徐策已死,南园现在就是个无主的大型杀伤性武器。
顾翎眼神越来越冰凉,听到最后半句话直接一拳头扬了过去。
“他死不死关你屁事,你丫除了躲在暗处搞事情还有什么本事,”她咬牙切齿,“再把自己吹得怎么高大上还不是被打得跟条死狗一样!”
众人:“……”亲,你真的好彪悍,等等,你这么丰富的脏话库是哪来的?
顾翎这回明显是动了真火,眼看着就要把徐齐再揍一顿,闻听焰终于再次开口:“莫急。”
拳头停在半空,顾翎微微偏过头:“说。”
“这里的花认的不是徐策这个人,而是他的血,”闻听焰从顾轻梧背后绕了出来,众人此时都穿着古装,他又没直接露脸,倒也不显得突兀,“所以只要有他的血,就能接手这里的控制权。”
“……他那个死法,哪来的血?”顾三辰默了两秒。
闻听焰微微笑了笑,指着自己的心口:“我。”
以他的血为养料长出的熄焰花后面一直是徐庄主用自己的血在续着,如果要找徐策的血,自然以熄焰为最上策。
“但是这个对你……真的没关系吗?”
顾珥有些犹豫。
闻听焰拿回顾三辰手上的扇子对着他们展开,扇面上绘了几枝青松,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闻”字。他的表情显得十分轻松:“我的本体现在在这,那具壳子……怎么用都无妨了。”
真的无妨吗,顾三辰看着他的表情,对此持怀疑态度。
古人讲究落叶归根,就连死后都要埋在故乡,对自己的尸体如此随意,怎么看都不太正常。闻听焰更可能是觉得别无选择,才故意摆出这副不在意的样子吧。
“没有别的法子了。”闻听焰看到众人脸上的犹豫,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去动谨言的尸体的,而且……”
而且他想趁这个机会把熄焰上所有属于徐策的痕迹清理掉,这都是因果债,他不想欠。
“……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吧。”闻听焰到底没能直接说出口,有些含糊地搪塞了过去。
“知道了,”顾一珩看了看地上狼狈的徐齐,俯身拉起他一只脚,“走吧。”
于是乎,徐老庄主就被脸着地地一路拖到了花园里边。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闻听焰向顾一珩伸手:“短剑给我。”
顾一珩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那柄短剑扔了过去。
闻听焰一把接住,反手便插进了熄焰的根茎里边,手下发力一划,藤蔓里登时冒出鲜红的汁液,顺着破损处缓缓流下。
“拿碗来。”闻听焰没有回头,声音沉静。
顾斯年早捧着个瓷碗站在一侧,闻言连忙上前。
血液一样的液体汨汨流下,闻听焰的手有些颤抖地拔出短剑。
徐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谁给你们的胆子,去动这棵藤蔓?!”
“嗯?有什么问题吗?”顾翎现在是只要你不爽我就爽了,心情愉快不少。
“哦,我明白了,”她故作恍然大悟状,指着徐齐一脸的讽刺,“你怕徐策。”
徐齐:“我……你!”
“干嘛,不怕的话你拦什么,不应该随便我们拔他的花吗?”顾翎挑眉。
说话间顾斯年已经接了满满一碗“血”,将碗递给顾一珩:“老、老大,你拿着,你拿着……”
“怂。”顾一珩瞥他一眼,把碗端到手上,问闻听焰,“接下来怎么做。”
“……先确认一下,你们有人想要这里吗?”闻听焰问她。
众人:“哈?!”
众人:“没有绝对没有!”他们又不准备留在这里要房子干嘛,而且这可是凶宅,凶宅啊!
“好,那我明白了。”闻听焰将碗沿对着自己的嘴,手腕一翻,就将一碗液体全部喝了下去。
“我靠我靠我靠……”顾斯年看得炸了毛,一溜烟跑到顾翎背后瑟瑟发抖。
闻听焰把碗一丢,抹了抹嘴,对徐老庄主笑了笑,一摊手:“现在,我是这儿的主人了。”
他身后,数条藤蔓破土而出,迅速勾住徐齐的四肢。他惊恐地不断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别耗费力气了,”闻听焰走到他身前,低头看着他,“这本是谨言为你准备的死法,就让我来代为执行吧。”
徐齐目眦欲裂:“你……你是……”
闻听焰帮他说了下去:“我是徐策已经过门的……夫人,也算是半个徐家人。”
他说这话时状态明显不好,头发有些汗湿。对于闻听焰来说,向徐齐这种人承认自己是徐策的“夫人”,显然对他伤害不小。
“别磨叽了。”顾翎皱了皱眉,开口道。
闻听焰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握住短剑,眼里倒映着一个天青色的影子,从牙缝里慢慢挤出一句话。
“我不欠你了。”
刀锋扬起,落下,带着一道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