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镜子的房间没有丝毫变化,白布也被他们盖了回去。顾翎没有浪费时间,把顾一珩按在门口之后直奔主题,一把掀开了镜子上的白布,直视着光滑的镜面。
镜面上的影像也同昨天一样,是一道瘦削的女人身影。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死的影子,而非顾斯年形容的那种活生生的人。
“看来只有第一次照才有用呢,”她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对门外的顾一珩说,“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跟她说说话的。”
“这想法也太危险了。”顾一珩偏过头笑了笑。
“那可是我自己啊,跟自己谈话,平常人一辈子也不会有这种机会,难道不值得期待吗?”顾翎走出房间,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
跟自己谈话......吗?顾一珩忽然想到了自己那倒霉的支线任务。
她在这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已经跟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聊过天了,但任务丝毫没有要完成的意思。想想也是,那个中枢系统才不会给什么简单的任务。如果镜子真的是生成另一个自己的媒介,那么问题就更大了,她在镜子里根本什么都照不出来,还怎么跟自己说话。
这个问题看着很棘手,不过系统应该是不会给无法完成的任务的,估计有什么契机来生成第二个自己,还有五天左右,先等等吧。
三楼估计是没什么重要线索了,两人下到二楼与众人会合。他们正在楼梯口左侧的房间里,房门紧锁,里面不时传出两声惊呼。
“喂喂喂,你们搞什么哪。”顾翎敲了敲门,很快就被顾轻梧放了进去。
这间房间甚至不太能被称为房间,叫猪圈更为恰当。所有家具贴墙放着,床上被子被挤成了一坨,跟堆成山的衣服肩并肩,地板上几摞书都快有半个顾斯年那么高了,还一点不整齐,大大小小交叉着放,摇摇欲坠地清出了一片没人敢站的真空区。书架上也放了不少东西,从书籍到本子再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哪怕再没洁癖的人看到了,都会觉得自己的底线正在受到从未有过的挑战。
顾翎看到的时候都愣了:“这......是谁的房间啊?”
“赛扬的吧?”顾三辰从床底下探出了一个脑袋,一手挡着灰一手狂扇风,“咳咳......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而且这些衣服都是干净的,像是洗完还没来得及装进箱子里,箱子在门后边你们可以看看。楼上有什么收获吗?”
“暂时没有。”顾翎摇头,“你们呢?”
“还在找,这里实在太乱了。”顾三辰皱着眉,“乱的有点不正常,除非赛扬真的是个邋遢至极的家伙,不然就肯定是有什么事情逼得他不能整理下去。”
顾一珩把门合上,露出后面摊开的行李箱。箱子的一边摆了很多书,从大到小放得整整齐齐,边上还放了几个被认真包装好的盒子。包装纸是浅浅的绿色,纸上洒落着细白的小碎花图案,缎带也是很干净的颜色和纹路,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或多或少有些褶皱和没藏好的粘合痕迹,能看出来包装的是个行外人,但用心已经藏在了每一个细节当中。
顾一珩捧起一个礼物盒:“这是赛扬带回来的?”
“应该是他要送给妹妹和妈妈的吧。”顾珥正在书柜前面翻翻找找,“还自己包了礼物纸,这么细心的男孩子很少见了。”
“有被内涵到啊。”顾斯年探头探脑。
顾轻梧在他头上拍了拍:“你还有脸说,去年是谁不小心把蛋糕压扁的?”
“意外,那是意外......”
这边突然泛起了旧账,那边顾一珩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把包装纸拆开了。
“一珩等等......”顾翎正想上前阻止,顾一珩已经把完整的包装纸举到她眼前。
“等看完再包回去就行,”她说,“任务为重。”
假使他们完不成任务找不回人,那这礼物恐怕就要改名成遗物了。
包装纸除下以后,另一层包装纸暴露在众人眼前。
顾一珩:“?”再拆,底下又是一层。
顾一珩:“......”再拆。
“..............”
最后她共计撕下了十二层包装纸,最里面藏着的是一个小小的......纸团团,一看就是废纸的那种,与商场卖鞋时塞在里面维持鞋子形状的填充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给谁的?”顾一珩平静地一挑眉毛,声音里风雨欲来。
“我看看......”顾翎把最外面那层包装纸翻过来,这才看到上面粗糙的几个小小的黑字,“南威尔是哪个?”
“是他一个弟弟吧,在西蒙的日记里有写到。”顾轻梧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围观套娃了。
听他这么一说顾翎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看起来这两兄弟的关系不太行啊。”
“话说赛扬是正经人吗?”一直蹲在书柜前头的顾珥忽然问道。
“啥?”
“就是他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顾珥摊手,“不都说正经人谁写日记吗?”
众人:“......”
顾三辰离得最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小珥姐,这种梗现在就别玩了。”
顾珥:“?”
“好啦好啦,他不是行了吧。”顾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对众人扬了扬自己手上的一本本子,“找到了,看看?”
“来。”顾三辰欣然应允。
赛扬的日记与西蒙的不太一样,更多的是一些日常的抱怨和吐槽,充满了十六七岁小男生的叛逆情节和中二幻想。那一手字也远远比不上他爹,丑得清奇,但又勉强卡在能让人看懂的那一条线上。
在各种嬉笑怒骂当中,偶尔会出现一个名字。
——莎琳。
赛扬对于这位莎琳可谓是十分喜爱,每每提到,语调都极为柔软,带着点直男风的关怀。
顾翎看了两眼就觉得牙疼,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某个姓顾的总裁。
俩妹控,实锤了。
“话说,”顾三辰粗略看了两页之后就开始一目十行,“这里面怎么没提到他妈?”
日记里将西蒙称为老头子,将南威尔称为小兔崽子,莎琳就更不用讲了,日记里都花式吹。
但是那个塔娜呢?赛扬,莎琳和南威尔的亲妈呢?
按照目前有关赛扬的只言片语的描述,他应该不是一个冷情的家伙,相反,是比较温柔又带些叛逆的,极为常见的少年人的形象。
顾轻梧摸着下巴:“那个塔娜有问题?不是亲妈?”
“是不是继母,这样就说得通了,”顾斯年恍然大悟,“南威尔是塔娜的儿子,所以赛扬对他的态度这么恶劣,还费那么大心思搞出这么个套娃盒子来。”
“......不对,”这回是顾翎提出异议,“在他爸的日记里有提到‘这么多年’,并且能明显看出莎琳应该也是塔娜亲生的,按照赛扬对塔娜和南威尔的厌恶程度,他怎么会喜欢莎琳?明面上是一回事,要知道人可是很少在日记里撒谎的。”
“的确。”顾三辰点点头,“我们手上的信息还是太少,再去其它地方找找吧。”
“这边还有东西吧,要不我留下?”顾珥问。
顾翎摇头:“不用,过于凌乱就表明这儿肯定藏了很重要的东西,现在就找说不定会让幕后黑手直接对我们下杀手。”
而且这里的凌乱和行李箱的整洁也表明赛扬并不是生性邋遢,而是有什么东西逼得他刚刚回家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匆离开。
“下一间。”顾一珩说着已经走出了房间。
刚走没几步,顾翎就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走着。
“一珩......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啊?”她试探着问道。
顾一珩脚下没停,低头看她,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这段时间不太积极的样子,各种事情上......”觉瘾也没了,笑容也淡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顾翎的错觉,最近顾一珩看着其他人的眼神越来越凉,甚至透着一丝浅浅的漠然,就好像一座伫立于热带的雪山,哪怕周遭终年热浪滚滚,也依然保持着一身凉薄。
这样的顾一珩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因为太凉了,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她就要轻飘飘地飞到自己无法到达的地方。
顾一珩眨了眨眼,敛去眼底不经意漏出的漠然:“是吗,可能最近太累了吧。”啧,这段时间跟外人的交流渐渐多了,自己的本性有点没藏住,让小翎感觉到端倪了。
演技还是太嫩,得练。
“是嘛,是我睡眠不足智商下线了吗......”顾翎看着她的笑容也没过多纠结,自言自语了两句就安静下来。
顾一珩扭头看着身后做贼似的几个人,想了想,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笑来。
四人:“?!!”
这帮家伙立刻熟练地拉起了小群。
顾斯年:“老大这个笑有点恐怖......”
顾轻梧:“她终于觉得我们碍事要把我们打包卖掉了吗?”
顾珥:“不至于吧......”
顾三辰:“我觉得我们不用想了,反正就算问她也不会有答案的。”
他们的小动作一点也不小,看得顾一珩额角隐隐爆出青筋。
我难得想表达一些善意,你们就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