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顾一珩觑着镜像的表情,缓缓挑起一边眉毛,笑容里满是邪气,“小秘密被我说中了?”她面对立场相对的人时从来不吝于放送感情,因此这会儿的嘲讽也颇为真心实意。
镜像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她:“这就是你的问题?”
“嗯。”顾一珩点头,“虽然你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我换个问题吧,她现在是一个什么状态?能带我去见她的话就更完美了。”
镜像:“......”她好想毁约,真的好想。
顾一珩直视着她的眼睛,表情有些别扭,眼神却是冰凉清澈的:“你就告诉她,我们是来找她大哥的,问她知不知道赛扬的下落。”
“如果她知道,就请告诉我们赛扬在哪里,我们只是来探望同学。”
镜像嗤笑一声:“你们来这里之后干的事情,可没一项跟‘探望同学’搭边啊。”
“因为所有人都失踪了啊。”顾一珩理直气壮。
“......”
镜像遗传了顾翎的脸,不知为何性格却更像顾斯年——可能是复制记忆的时候程序出了点问题,把一些堪比病毒的东西也复制过去了。
至于怎么个像法......大概就是脑子不太好,也不懂得要遮掩一下内心的真实想法。
“好了,快去吧。”顾一珩摆摆手,“这是交易。”
镜像蹲在洗手台上与她平视:“那么,你能提供什么作为筹码呢?”
“如果她能提供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满足她的一个要求,”顾一珩摊开双手,“没办法,我们这边的信息实在太少,暂时没资格走到天平的另一端。”她这语气不太像平时的自己,倒有点向顾三辰的风格转变,听得镜像浑身不舒服,感觉像被狐狸盯上了一般,不由得搓了搓胳膊。
还真像顾斯年啊。
镜像的反应全被顾一珩看在眼里,此人心底呵呵两声,收了那幅看得人牙痒痒的欠样,嘴唇紧紧抿着,只是光线昏暗,没人看得出她浅浅的紧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最后镜像叹了口气,扭头横她一眼,“但我只负责传话,她要是不答应可不关我的事。”
“去吧去吧。”顾一珩一幅赶小孩的架势,“对了,我不怕你反水,毕竟你遇上我们这群人又换不了脸,只能顶着小翎的样子,骗不了我们的哦。”说着说着顾三辰味儿又出来了。
镜像快给她气死了,最后十分不情不愿地跳进了镜子里,只留给这位大爷一个怨气冲天的背影。
顾一珩抱着手臂靠在镜子上,稳稳当当地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打着打着,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不是时间,镜像才走了不到两分钟;也不是环境,她可以确定自己还在二楼的卫生间里,那么就只有......
顾一珩骤然睁眼,恰恰好捕捉到了视野边缘一晃而过的一道黑影。对方本来应该是想往里边走,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现在直接转身就跑。
她当即追了上去。
那道黑影颜色极深,哪怕在昏暗的走廊里都能看出是个个子不高的短发人形,穿的好像是短袖短裤,露出细细的两条小腿,甩得飞起。
别的不说,这影子......瞧着有些眼熟啊。
那卷卷毛,那小矮个,怎么这么像某个怕鬼还敢半夜出门的姓顾行四的倒霉蛋呢!
但镜像种种行为早已表明她应该是唯一一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灵体,难道她真准备给自己背刺一刀?
脑子里数种可能飞速转过,但脚下却丝毫没有慢下来。顾一珩路过拐角时在墙上狠狠一推,借着反作用力一把揪住了那个黑影。
“我让你跑,哪儿来的......欸?”
柔和的自然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清楚地映出了黑影没有五官的脑袋。它居然真的只是一道影子,没有样貌没有衣着,就像一笔粗糙勾勒出的草稿。
顾一珩:“......”
那黑影猛地一甩挣开她的手,转身就钻进了黑暗中。此时他们正站在朝光的一侧走廊上,它似乎非常害怕光芒,缩在窗户中间的方寸之地里,好像还在......瑟瑟发抖?
“顾斯年。”她试探着喊道。
黑影的颤抖忽然就止住了,它踌躇着指向自己,似乎在表达疑问。
“......”顾一珩这会儿却沉默了,显然不想再重复一遍,要是这一重复就让对方生出顾小四的脸,那才是出大问题。
黑影却激动地往她的方向挪动些许,甚至伸出一只手想抓她的衣服下摆。
“顾一珩!”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忽地在背后响起,顾一珩只略微一怔,那黑影就跟融化了一般沉到了地板里头。
“......坏事儿。”顾一珩自言自语一句,回头时果然看到了怒气冲冲的镜像。
“跑到这儿干什么,我找了你好几分钟!”镜像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抬手就想揪她的领子。顾一珩昨晚才被正牌顾斯年搅得睡不了觉,这会儿又被类似顾斯年的影子和顾斯年性格的镜像轮番骚扰,对于“顾斯年”都有点消化不良了,轻轻一摆手就把镜像挥开了。
“有话就说,少动手动脚的。”她说。
“她愿意见你,就看你敢不敢冒险了。”镜像冷冷地说。
“什么意思?”顾一珩问。
“她现在有事出不来,你想见她的话就必须进去,”镜像说,”但想在里面存活需要外界对应的镜像,你没有那个东西,很可能进去以后就出不来了。”
“里面,是指镜子里还有一个世界对吗?”顾一珩挑眉。
镜像点头:“没错。”
“那我没问题,你尽管带我进去吧。”结果顾一珩一摊手,说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镜像:“你......脑子没问题吧?”
“很遗憾,没有。”而且关于我那个支线任务,我也有头绪了。
“那随你便,死了不关我事,”镜像转身走向卫生间,“房间现在不好进去,跟我来。”
顾一珩悠哉悠哉两手插兜,跟在后面。
走到镜子前头,镜像难得郑重地再度确认:“你确定要进去对吧。”
“是的。”
“切,”镜像将一条胳膊插入镜子,就看见镜面泛起波纹,形成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入口一样的东西,“抬脚,进去就行。”
“谢了。”顾一珩留下一句,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镜像尽职尽责地维持着通道,直到那个难缠的女人彻底消失在镜面中才放下手臂,松了一口气。
“出来。”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冰冷。
身后的黑暗里缓缓探出一条手臂,随即是身躯,双腿,脑袋......那个形似顾斯年的黑影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低下头似乎非常愧疚。
镜像的眼神柔和下来:“干的不错。”
第二天顾翎起得很晚,睁开眼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暖洋洋地光照在自己身上。她伸了个懒腰,也不急着从床上起来,就着这个四岔八仰的姿势敲了敲墙壁。
她亲爱的女朋友起床了吗?
对面没有回应。
顾翎现在对于顾一珩不回消息——各种概念上的消息——几乎建立了条件反射,一碰上类似情况就血压直线上升接着肾上腺素飞速分泌,整个人在几分钟内从刚醒变成了应急战斗模式。
“顾一珩?”她三下五除二套好衣服,冲到了顾一珩的门前,把门板拍得砰砰响。
“小翎,怎么了?”顾轻梧探出脑袋。
顾翎指着门:“感觉又失踪了。”
顾小五:“嗯......你还没习惯嘛,放老大去浪吧,反正她会活着回来的。”
在镜子里的顾一珩:“阿嚏!!!”
最后顾翎还是把顾三辰拖了出来想办法踹开房门,果不其然收获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这家伙是想气死我吧,是想气死我吧!”顾翎攥紧拳头,身遭杀气弥漫。
“消消气,消消气啊,先吃点东西回头慢慢找嘛......”顾珥把她拉到餐桌边上劝着,顺便鄙视了一下某人,“不过老大也真是的,居然就给人开门了,警惕心都给鬼吃了吗。”
“她不是给人开门,是自己出去的吧。”顾三辰忽然加入聊天,这话里藏的东西不少,听得顾珥眼皮直跳,恨不得把这厮的嘴堵上。
可惜晚了,顾翎已经直勾勾地看了过去:“仔细说。”
“你想啊,老大昨晚说的什么?”顾三辰循循善诱,“她说让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要开门,暗门也别开,把镜子都盖上是吧。”
“嗯。”
“这里面有问题啊,如果说敌方是从镜子里爬出来,那我们堵上暗门并没有用处,因为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对面到底有几个镜像——虽然看到的只有你的,但众所周知眼睛它是会骗人的——与其把所有人分隔开,倒不如留着这条通道,关键时刻还能互相求个助。”顾三辰抱着胳膊,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那么老大做出这个决定就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如......她晚上要出去。”
顾翎本来在认认真真戳着盘子里的华夫饼,闻言手下一滑,那饼登时被一刀两断:“她要出去?出去干什么?”
“或许是跟人有约吧。”顾三辰摸了摸下巴,“按照你俩上回的行为推测,她有可能与这里的某个势力达成了联盟也说不定。”
顾翎将餐刀丢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牙关紧咬,眉头死死拧着。
“......她就不能坦诚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