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辰结束私聊回到三楼的时候大家已经找出了所有跟塔娜有关的线索,翘首以盼等着他回来一起分析。顾斯年还被关在一楼,于是留下的便只有顾珥,顾轻梧和镜像小姐了。他一进门就开口道:“我觉得那面镜子有点问题,谁跟我去一趟?”
说这话时他一直盯着镜像,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神闪闪躲躲,完全不敢同自己对视。
身为镜像居然会害怕给了她生命的镜子,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生物。顾三辰摇了摇头,把顾珥拎走了。小五对陌生人向来是走冷淡风,现在就怕手上这位母爱泛滥。
“小珥姐,你要实在不行就跟老大学,脸板起来,眼神冷下去,”顾三辰低声嘱咐,“实在不行就想个借口跟小四扎堆去。”
“唉,不是我不想装,但她演技实在太差了。”顾珥哀叹。
顾三辰摇头笑笑:“因为她复制的是小四的记忆......或许还有性格。”
“好啦知道了,只有掏出对付熊孩子的那一面就够了吧。”顾珥撸了撸袖子。
“喂喂,小四还算乖吧。”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揍孩子了。
顾珥眼神诡异地看他一眼:“谁给你顾斯年很乖的错觉?”
顾三辰:“......回去了!”
哟呵,恼羞成怒了。
“诶,顾三辰我刚想找你呢,”他们往回走的时候正撞上有人跑过来,咋咋呼呼的,“你看这个你看这个!”
“小四......咳咳咳,小翎?发现什么了?”顾三辰一听这语气条件反射就想摸对方脑袋,手都伸出去一半了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改成伸向另一侧肩膀,假模假样地捏了捏颈侧的肌肉。
顾珥脑门上挂着几条黑线,心说刚刚那番话还是送给你吧。
镜像并没有发觉哪里不对,高高地举起了日记本给两人看:“就是这个。”
顾珥仰头,然而依旧看不到,那日记本被镜像举起来之后海拔直逼顾三辰的天灵盖。至于她自己还没小翎高,看个球啊!
“你往下放点,”顾三辰手动将日记本按了下去,然后就看到上面被铅笔涂得漆黑,脸色跟着就黑了下去——这位小姐绝对复制了顾小四的性格,羊皮披得松松垮垮,也不想办法同步一下调查进度,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要演不下去了。
陪演也是一项累人的活儿啊。
镜像所发现的无非是“莎琳早死了”“南威尔他妈可能不是赛扬的妈”之类众人早就推过一遍的东西,顾三辰以温和的语气和敷衍的态度应付全程,看得顾珥那叫一个瞠目结舌,深叹此人之演技逼真。
“时间差不多了,先下去吃饭吧,”最后顾三辰用这么一句终结了谈话,“还是得注意身体,你看小四那个家伙就是的,胃抽抽得站都站不起来,你也帮我盯着他点儿。”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让顾斯年听到了绝对要跟他拼命。
另一边,莎琳揪着小公主裙的蕾丝边,哼哼唧唧地坐在某个不速之客怀里,小胖手还不依不饶地抓着对方的T恤衫,并在上头留下了几道油乎乎的爪印。
顾翎看着她自以为隐蔽地将刚才吃的点心上的油全擦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有些哭笑不得。
“喂喂,我可不像你哥哥一样近视,”她说着抓住了小丫头的手腕,“别把气撒我身上嘛,找那个女人去。”
“但进来的是你,我又出不去......”莎琳嗷嗷地挥着爪子。
“呵呵......”想起被暗算的经历,顾翎也是恨得牙痒痒。当时她被顾一珩气得血压直线上升,早饭没吃两口又跑上跑下的,最后直接低血糖头晕得不行,干脆让别人先下去,自己稍微休息一下。
结果她才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就感觉身后的触感不太对,没有应有的粗糙,而是光滑又带着丝丝凉意。
她猛地回头一看,就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那面有问题的全身镜。而就在她回头对一刹那,一双手从镜面里伸了出来,直接将她拽了进去。
里面像个大号的万花筒,各种光怪陆离的色彩倒映在她的视网膜上,过量的信息流冲入大脑,零零碎碎地一通碰撞,最后只剩下大片的虚无。
隐约间似乎有个瘦削的身影钻出了镜面,不紧不慢地往门外走,自己却被这场面惊得手脚发软,根本无力阻止。
在当事人的视角看来自己就是在不断翻滚着下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duang”的一声,硬着陆了。
顾翎晕晕乎乎地扶着脑袋,努力眨巴着眼睛,想看看自己被扔到了哪里。
眼前是标准的欧式古堡建筑,配的却是现代感十足的装潢,她似乎是被扔在了门厅,一抬头就能看见精致的长餐桌,主位右边的地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金发小女孩儿,一脸生无可恋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顾翎:“?”
小女孩把刀叉一撂,踩着小皮鞋朝她走了过来。
“你是和那个妈妈很像的姐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她就听到小女孩开了口,声音清脆。
“你是莎琳?”顾翎没有回答。
“是是是,我是——”莎琳嘟着嘴,有些不耐烦地说着,拉着她的袖子就往桌边走去。
顾翎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忍着恶心感走到餐桌边上就座。莎琳把一碗没动过的奶油浓汤推了过来,还附赠了两块面包:“要不要吃点?”她声音奶声奶气,说出来的话却不像一个小孩子。
顾翎对这种违和感非常敏感,当即问道:“你几岁了啊?”
“嗯......”对方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算上死掉以后的话,十一岁啦。”
“......”居然把死亡说得这么轻松,顾翎忍不住就想扶额,当然最后还是管住了手,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登时充斥口腔,在食道和胃中蒸腾起了融融的暖意,舒服得她险些感叹出声。
“救我狗命了。”几口下去胃里终于有了饱足感,她叹了口气,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莎琳看着她笑,笑了一会儿才问:“姐姐,你是怎么进来的啊?”或许是有了前头的顾一珩做铺垫,她并未对于顾翎平静的态度提出疑问。
“我?”顾翎喝汤的动作一顿,随即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被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扔进来的。”
“欸,”莎琳并没在好好吃饭,勺子在汤里画着圈,“但我提醒过昨晚的那个姐姐了诶,她没把话带给你们吗?”
顾翎想想某个至今没碰上面的人,叹气:“可能错过了吧,那个特别高的姐姐,昨天是不是来过这里?”
“嗯嗯,还问了好多东西,她好烦的。”莎琳抱怨道。
顾翎想起某人各种自作主张也烧了点火气,立刻跟小姑娘同仇敌忾了起来:“对,是特别烦,还不听人说话!”
“是吧是吧。”莎琳似乎还挺喜欢她,吧嗒吧嗒地跑到了她身边。
顾翎看着她白白嫩嫩的脸就手痒,最后到底没忍住,把最后两口汤塞进嘴里,勺子一放两手一捞,就把小姑娘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欠兮兮的手还在那张脸上极为自然地捏了一把。
莎琳给她捏懵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皱紧了细细的眉毛,摇头晃脑地想避开这个奇怪大姐姐的魔爪。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乖乖坐着。”顾翎伸手给她拿了一块小蛋糕。
莎琳依旧不太乐意的样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的。
顾翎温声道:“问你两件事。”
看在蛋糕的面子上,莎琳勉强给了她一点好脸色:“你问吧。”
“为什么在放镜子的房间里会有你妈妈的衣服?”顾翎立刻问道。
小姑娘似乎是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因为妈妈死了啊。”
顾翎:“……诶?”
“那个妈妈不是妈妈啦,”小孩儿讲得颠三倒四的,“那个妈妈跟姐姐一样,但妈妈不是的,妈妈可以被杀但那个妈妈不可以,姐姐能进来也是因为跟姐姐长的一样的东西还活着嘛。”
顾翎听得晕了:“等下我捋捋......你有两个妈妈?”
“没有啊,当然不是!”小姑娘对此有些生气,小拳头在她肚子上轻轻锤了两下,“那个妈妈是南威尔的妈妈,不是我和哥哥的!”
可惜顾一珩将信息共享的时候顾翎并不在场,不然她这会儿就能把所有东西连上了。现在她只能懵懵地自己试图还原:“哦,你妈妈有个双胞胎姐妹吗?”
“不对,”她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设想,“我跟‘那个妈妈’一样,所以......你的妈妈和那个妈妈,一个是另一个的镜像?”
“镜像?”莎琳歪头,“好像是这么讲的呢。”
“……”顾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自己贫瘠的想象力正遭到无情的碾压,“而且你妈妈才是镜像,是那个喜欢穿粉粉嫩嫩裙子的,少女心爆棚的?”
“对啊。”莎琳理所当然地说着。
“这......”这他妈是什么年度狗血大戏啊!想通了其中关节的顾翎只想一口老血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