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露在镜子外头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看得顾翎有些惊恐,生怕她被气得狠了直接钻出来把顾珥揍一顿。就凭小珥姐那个战五渣,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成问题。
不过莎琳显然没那么一点就炸,最后只是把胳膊收了回去,单方面切断了交流。
“......”顾翎一言难尽地看着罪魁祸首,“你把她气跑了。”
“对不起嘛。”顾珥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我没提前想好要聊什么,就冷场了......”
顾翎:“......”你没想好就想聊,当做游戏任务吗这么敷衍!
桥豆麻袋,任务的话......
顾翎悟了,然后看向顾珥的眼神更加诡异,就像在看一个欺骗小女孩的人渣。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啊!”顾珥哭笑不得。
没什么,只不过是在谴责一个一心做支线丝毫不顾及鬼怪感受的任务者罢了。顾翎心里腹诽两句也没说出来,怕系统判定成顾珥泄露任务倒扣她生命值。
“嗯,咳咳咳,那个,我们还是回去吧。”顾珥耳朵全红了拉着顾翎就往回走。
镜子里头,小莎琳愤愤地跺了跺脚:“行,别回来了!”
顾翎却忽地往回跑了两步:“小莎琳,我们等会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记得喊一下你哥——”
莎琳愣了:“等等,他没法......”
顾珥懵了,不过她懵了两秒就回过了神,并清晰地明白了顾翎的用意。
这算什么,让对方做个心理准备?
而顾翎的等会真的就是等会,没过几分钟,她们就喊齐了楼下躺尸的家伙们,再次聚到了全身镜前头。
“哟,”跟她有一面之缘的顾一珩特别不见外地挥了挥手。
莎琳:“......”
过了两分钟。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想问那个妈妈为什么能在镜子里面活着?”这回不用她干涉现实,镜面就被当做显示屏来用,显露出小姑娘可可爱爱的面容,脸颊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顾珥一看,顿时更愧疚了,主动揽下了交流的活儿,而且有问必答:“是啊。”
“就是这个哦。”莎琳指了指镜子。
当年塔娜与镜像的所有交流都是通过这面镜子进行的,它本来就是个古物,经年累月之下又多了不少奇异的效果,放在玄幻世界里就是不折不扣的一件法宝。
但听到这句回答以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随后由顾翎带头,所有人都瞪着顾一珩。
顾一珩:“......这跟我是不是乌鸦嘴有什么关系,看我也没用。”
“怎么啦?”莎琳问着。
大家又看着镜子里小孩儿懵懂的模样,一时间谁也不忍心开口。
该怎么说?说“如果想让你哥哥毫无负担地活下去,你就再也不能跟他见面了?”,想也知道赛扬不可能做到这点,他虽然年纪尚轻,也已经是个十七八岁的人了。
顾斯年看顾三辰:你去?
顾三辰笑眯眯的看顾珥:姐,你不喜欢小孩儿吗?
顾珥恨不得把脸捂上,犹犹豫豫地看顾轻梧:小五,你跟她共同话题多一点。
顾轻梧表情僵住,立刻看向顾翎:小翎姐,你生活经验丰富。
顾翎收到眼神,眼角一抽,“唰”地看向顾一珩:你乌鸦嘴,你上。
顾一珩:“......”
最后在击鼓传花一般的眼神交流中,这个艰巨的任务被毫不意外地甩到了顾一珩头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顾大爷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最后为自己的形象挣扎一下:“你们几个,出去。”
“不,”结果顾三辰第一个拆她台,“这是关乎我们所有人性命的事情,当然要在大家见证之下了结。”
顾珥还被愧疚支配着,生怕小姑娘给顾一珩欺负了,跟着疯狂点头。
“我觉得可以。”顾翎斜睨着她,满意地看到对方脸上闪过的难色。
顾一珩感觉不行,顾一珩感觉这事情的发展不对了起来。
为什么才过了这么几天,她就感觉自己的家庭地位正在直线下落?
“我问你,你想让赛扬在现实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吗?”她问。
莎琳点头:“当然啦。”
顾一珩说:“现在他已经很接近这个结局了,可以说只差最后一步。”
“是吗?”莎琳有些迫切地追问,“还差什么?”
“这个。”顾一珩指了指镜子。
然而莎琳似乎会错了意,当她是在指自己,立刻气鼓鼓地1反驳:“我怎么可能害哥哥,你不准瞎说话!”
“没说你,”顾一珩哪怕蹲着也比她高,看人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说的是镜子。”
众人纷纷露出没脸看的表情,转身的转身捂脸的捂脸。
莎琳愣了。
“你应该也知道,那个塔娜现在对赛扬的杀意有多重,”顾一珩说,“如果我们有办法把她永远困在里面,再也无法触碰到现实,但需要你做出牺牲,你会去做吗?”
“多大的牺牲?”莎琳哪怕顶着张小姑娘的脸,心智却不知道比小孩儿成熟了多少。
“很小......不,很大。”顾一珩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可能你也会搭进去。”
“老大。”顾三辰有些不赞成地开口。
顾一珩头也没回,声音很凉:“闭嘴。”有些原则不能违背,她不能昧着良心去骗莎琳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顾三辰,你......”顾斯年看着他,欲言又止。换成他来也没法保证自己一定会跟莎琳说真话,因此他没有立场去谴责顾三辰。
“我搭进去?怎么个搭法呢?”莎琳打破砂锅问到底。
顾一珩此刻倒是难得的有耐心:“你可能再也无法跟赛扬像现在这样说话了,会跟着被永远地困在里面,还要面对疯魔的塔娜。”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很认真地梳理这当中的关系,半晌吐出来一句:“没事儿,她打不过我的。”
“这是打不打得过的关系吗,”顾一珩平淡地说道,“重点是前半句,小莎琳。”
“啊,前半句我听到了。”莎琳不在意地说着,“这个完全可以啊。”
众人:“哈?!”
“本来我这种东西也不该太过插手活人的事情嘛。”小孩儿似乎很随意地说着,“再说了,不能说话而已,又不是不能看。”
该说她是不懂好呢还是过于乐观好呢,这幅不在意的态度反而让大家心里都跟梗着一样,说不上来,但就是有什么地方感觉不是滋味。
“喂,小莎琳,你真的想好了吗?”顾翎问。
莎琳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好啦好啦,你们打算怎么做?”
已经做出了决定,看对方的态度也已经无法撼动。顾翎正了脸色,凑过去低声道:“别的交给我们,你明天一早大概八点的时候,带着赛扬到这里来,让他从镜子里出来。”
莎琳有些诧异:“这样就好了?”
顾翎说:“这样就好了,你也抓紧时间,同哥哥告个别吧。”
“……”
众人一起走下楼梯,打算先去把觉补上,随便商讨一下明天的具体流程,他们现在多背上了赛扬的那条人命,不能出任何纰漏。
至于商议的地点,自然是顾一珩那间如同bug的无监控房。
“太草率了。”刚一进门顾三辰的眉毛就拧了起来,“老大你这回太草率了,怎么就打包票了呢。”
“我觉得骗人这种事能不做最好不做,尤其这怎么也称不上善意的谎言,”顾一珩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另外,排着胸脯打包票的不是我。”
“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把流程弄得完美无缺。”顾三辰有些焦躁,“真塔娜那么恨她镜像的两个孩子,而且显然知道我们跟莎琳的交谈如何进行,怎么可能不对此进行监听?”
“你别急啊。”顾珥拍拍他的肩让他冷静,“你今天格外暴躁的样子。”
“呼。”顾三辰出了一口气,“是有点,我去那边蹲一会儿。”
情绪不对的人自己冷静去了,剩下的人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顾斯年打破了沉默:“其实说难也不难,问题是怎么把赛扬从三楼安全地送到一楼,以及怎么才能阻止塔娜在那头捣乱——莎琳在镜子里还要帮忙保护赛扬和维持通道,总得有人帮忙吧。”
“这个简单,放个人进去帮忙不就好了。”顾轻梧说道,“反正只要把人完完整整送出去,我们就能传送回家了。”
“但是谁去呢?”顾珥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去。”某个蹲着长蘑菇的人忽然开口。
“呜哇你吓死我了!”顾斯年专心讨论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被这么一下险些直接跳起来,颇为埋怨地在凑过来的顾三辰肩膀上一锤。
顾三辰还怪委屈的:“这怪我啊......刚刚说的那个,让我去吧。”
“你能干什么,”顾一珩当即拒绝,“你又不能打,到时候如果开战了是打算送吗?”
“我还有这张嘴呢。”顾三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老大。”
“塔娜是女人,还是个明显的小人。”顾一珩面无表情。
“......唉,说真的,”那厮难得没挂着假笑,双手合十冲众人拜了拜,“诸位行行好,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
他这示弱的动作一出约等于明示自己的支线任务与镜子内部有关,而且恰恰好卡在泄密的那条线上,连系统都没法抠出问题来判他违反规则。
顾翎在顾一珩开口之前拦住她,抓紧时间点了头:“那行,就你了;小四到时候守门口,随时准备帮我们开门,其他人中途待命,我在三楼镜子前边接应。”
“但是三辰,”她看向顾三辰,“你得做好自己进去以后就没法出来的准备,届时就只能等我们完成任务了,一定要把命保住,懂吗?”
“明白。”顾三辰也不是会拿命来玩的人。
任务分配就绪,然后众人忽然想起来,有人之前找他们帮忙来着。
“......”
顾一珩:“我真谢谢你们还记得我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