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翎醒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得吓人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被吓醒了,有如喝了一大桶的风油精。
医院?!
她僵着脖子转过头去,果然,旁边趴着个西装革履的顾杨。
时光倒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翎试着动了动四肢,感觉这回并没有车祸过后全身都不属于自己的酸软感,只是腹部明显的紧缩感颇为熟悉,却又没有记忆里那般严重——上回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她险些没能活着走到厨房,这次的饥饿感倒没那么严重。
她的动作略有些大,一不小心挥到顾杨脑袋上了。他揉着眼睛慢慢抬头,对上顾翎双眼的时候微微一怔,然后一下子跳了起来。
“小林!你终于醒了!”
“停停停,”顾翎一开口就觉得嗓子干得不行,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先给我来杯水。”
两杯温水下肚,顾翎感觉力气也回来了一些,这会儿她才注意到自己另一只手上扎了针,于是举起那只手问顾杨:“这是干什么?”
“唉你别乱动,”顾杨赶紧把她的手按回原处,“这是营养液,谁让你又睡了好几天,你最近怎么了?医生都检查不出问题。”
能检查出才有鬼了,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科学可以解释的范围。顾翎暗暗吐槽一句,随后又问:“谁把我送到这儿的?”她进任务之前应该是把家里所有门窗都锁好的啊,难不成有人把她门给撬了,撬完还顺手当了回雷锋把她送医院了?
“我啊。”顾杨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顾翎:“???”
他说完才发现哪里似乎不太对劲,然而已经晚了。
“是吗,”顾翎面无表情,“当年你给我推荐房子的时候,就已经打好这个主意了?”
顾杨:“......”
虽然但是,顾总还是要为自己正名:“先说好,我手里没有你家的钥匙,你没给过我我也没自己配过,需要我发誓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发。另外,喊我过去的就是你,不要污蔑我,这锅我不背。”
顾翎又懵了:“我喊你?”她怎么喊,她人在系统里头,鬼喊的吗?!
“准确地说,是你提前告诉我,如果两天内没接到你的消息,就到家里找你,钥匙在门垫下面。”顾杨面有菜色,“结果我一来就发现你躺床上,怎么喊都喊不醒,吓死我了,下回搞这种事之前能先跟哥商量一下吗,哥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顾翎看他两秒,“啪”地往床头柜一拍,准确地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她翻开聊天软件,最上头置顶就两人,一个顾杨一个她编辑。
顾杨的聊天界面里确实清清楚楚地写着,“如果两天内没收到消息就到家里找我”的信息,下边还跟了她哥一长串的疑问和担忧。
顾杨看她这串动作,忽然反应过来:“这些不是你发的?”
现在想想也是,顾翎对着他的口吻多是没大没小,偶尔还带点嘲讽,哪里会这么公事公办,他当时也是吓着了才没注意到不对的地方。
“是、啊,”顾翎眼睛微微眯起,笑得有点瘆人。
看她这表情顾杨还能有什么不懂的,十有八九是顾三辰通知的自己。不过就事论事,他这回很感谢对方,只是这会儿不太好说出来,可能会被小林当场赶出去。
“这是哪家医院?”顾翎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坐起身子示意顾杨拿个靠枕过来。
顾杨给她丢了一个,随口道:“我家。”
顾翎:“......什么?!”
“我家啊,”顾杨有些迷惑地看她,“你不是不爱去医院吗,我就把医生叫过来了。这里你也不是第一次住了,这么惊恐干什么?这儿离市中心也不算远,空间也大,你这两天在这养养,不急着回去忙。”
顾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过了几秒缓缓低头,扶额。
“你......您回来的时候,阵仗大吗?”
顾杨说:“什么阵仗大不大的,我自己过去自己回来的,就是多捎了一个你。”
顾翎立刻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她的五官就扭曲了,咬牙切齿地对顾杨说:“你给我滚出去。”
顾杨还云里雾里的:“不是,怎、怎么又让我滚?”
“出去!”顾翎一个抱枕已经砸了过来,“死老哥我要被你坑死了!”
顾杨委屈,顾杨不说。
顾杨就这么被无情地赶了出来。
他倔强地拍拍门:“小林,这房间没别的人住过,真的没有,你哥我洁身自好,不要瞎犯洁癖!”
回答他的是更加奔溃的一声:“滚呐!!!”
于是乎,顾总被赶出来了。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开始思考人生。思考了一会儿,他想起刚刚顾翎打开手机软件的提示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微博的提示音。
于是乎,顾杨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博。
于是乎,顾总的大脑宕机了。
热搜榜第一——寰宇总裁携情人回别墅。
里头热度最高的文章还配了两章高清图片,一张是他怀里抱着个人,一脸焦急冲入别墅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开门放了好几个医生打扮的人进去的照片,全拍到了顾总那张年近三十依然像个大学生的嫩脸,清楚到他想反驳都没得反驳。
顾杨:“......”焯。
他第一个想的是,这帮狗仔已经对男明星女明星没兴趣了吗,连他这种都不放过,还专门追到这种近郊?!
第二个想的是,许知时刚杀青,今晚自己要没。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收到了一通来电。顾杨一看,好,说知时知时到。
他莫名有些心虚,把电话接了。
“杨杨。”此刻许知时正缩在片场角落里,做贼似的。
“怎么,今天能回来吗?”顾杨若无其事地说着。
许知时说:“能啊。”
“那今天早点回来吧。”顾杨说,“我让人买了千层蛋糕,太晚的话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嗯,”许知时说,“所以你是准备晚上再解释热搜的事?”
顾杨:“......”
许知时:“还是你闲着没事往别墅跑的事?”
顾杨虚弱地说:“等等,你听我解释......”
许知时“啊”了一声,声音含笑:“我听着呢。”
“那个我也不知道哪家狗仔拍的,我没勾勾搭搭,那个是小林。”顾杨无奈道,“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家里晕倒了,你也知道她最讨厌去医院,我就把医生喊上门了,结果那群家伙捕风捉影,两张照片都能扯出个万字小论文来。”
对面的许知时也无语了,半晌才道:“那他们还真是聪明啊。”
“是啊是啊,”顾杨聊天的兴致都没了,“你今天早点回来,刚好小林也在,咱们出去搓一顿?”
“行啊。”许知时心情很好的样子。
两人又随意聊了两句,那边有人喊许知时去补一段戏,他匆匆说了一句“晚上见”就挂了电话。
顾杨又发了两条消息,收了手机回身去敲门:“小林,今晚要不要出去吃饭?”
“吃你个头啊,”顾翎从门缝里投射出怨念的视线,“想再上一次热搜吗?”
没等顾杨说话,她开门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行了,有食材不?”
“哈?”顾杨愣住。
“回答啊?”顾翎瞥他一眼,不耐烦道,“怎么回事,才几天不见就哑巴了?今晚我下厨,你们做好打120的准备吧。”
顾杨被这天降的惊喜砸得头晕眼花:“你要下厨?”
“是啊,不但哑巴还聋了?”顾翎瞪他,“到底有没有食材,给个准话。”
“有有有当然有。”许知时偶尔也会回来做饭,家里的食材是常备着的。
顾翎又白他一眼,往厨房走了。
当天晚上,许知时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他一边往里头走一边腹诽着,这儿可是郊区啊,这个点再出去还能吃什么。
“杨杨。”他声音不高,“我回来了。”
走过转角,他同迎过来的顾翎撞了个正着,毫无疑问,刚刚那句肉麻到极致的“杨杨”也被对方听了过去。
顾翎:“......”
许知时:“......嗨,好久不见啊。”
“你俩在干什么呢,”顾杨从厨房里探出了头,“知时去洗手,吃饭了。”
许知时做到桌前的时候确实被惊到了。
每人面前摆了一碗面,面条根根分明,浮在白色的高汤上,顶上堆了翠绿的菜叶子和几片肉,热气向上蒸腾着,香味争先恐后地往人鼻子里钻。
许知时讶异地看着自己的面,又看着顾杨:“你下的?”
“不是啊,”顾杨指了指还在卫生间的某人,“小林下的。”
“她还有这手艺,”许知时失笑,动筷子挑起一根面吸进嘴里,“唔......”
顾杨期待地问:“如何?”
“烫。”许知时嘶嘶地往里吸冷气。
他面前被人轻轻放下一杯冷水,顾翎抽了张纸擦手,对他笑了笑:“当心点啊。”
“谢谢。”许知时礼貌道。
顾翎拉开椅子坐下:“不客气。”
顾杨看不下去了:“你俩在这儿生分啥呢。”
顾翎笑了笑,闭上了眼:“我饿得慌,等一下让我缓缓。”
许知时也笑笑:“有段戏是这个相关,刚巧练练。”
过了小半分钟,顾翎才抬起头,夹起面条就往嘴里送,急急忙忙跟个饿死鬼一样:“我的天呐饿死我了,营养液根本没有用啊......”
“慢点吃。”顾杨赶紧去拦,“你那个胃就别作了。”
许知时喝了口水,看着他们笑。
“对了知时哥,”顾翎忽然抬头看他,“你来的时候有小心狗仔吗?”
许知时:“当然。”
“嗯,”顾翎继续低头吃面,“你比顾杨靠谱多了。”
顾杨无辜躺枪:“喂喂。”
许知时拍拍他的肩。
这顿晚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非常融洽,几个人有话就聊,无话就吃。
恐怕唯一一个不太高兴的,就是劳心劳力做了饭,结果被迫离开聊天室的顾一珩了。
吃饱喝足,许知时自觉地收了碗去厨房洗。顾家两兄妹姿势雷同地瘫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对了,”顾杨忽然想起来什么,语气严肃了些许,“快九月份了。”
顾翎显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眼神冷了下去:“我知道了。”
九月初是顾卓阳的生日,也是她一年中唯一一个必须回“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