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连击怼跑了常萍,顾翎再没看那两杯水一眼,到厨房去倒了杯牛奶慢慢啜着。
家里没了外人她的动作也就越发随意,恨不得把腿跷到天上去,躺在沙发上的姿势完全扭曲,是一个本人会很舒服但旁观者会心惊胆战的模样。
“舒服了?”
“我爽了我真的爽了,太过瘾了。”
“她也是活该。”
她开嘴炮的时候其他人都没说话生怕扰了她的思路,这会儿纷纷开麦,大有要复盘一遍的意思。
“......”
顾一珩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会儿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这些日子睡得越来越少,但大家完全没有发现这点,因为她现在就算醒着也不太发言,更多的时候只是像块石头一样在某个地方固定着。
“小翎,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顾翎安安静静闭着眼睛:“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我额外去做什么。”
“对了,这回是不是要在现实多呆一段时间,”顾斯年问,“小翎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咱们出去玩吧!”
“你记岔了憨憨,我生日在五月。”顾翎说,“不过一珩的生日快到了吧?”
顾一珩“出生”于十四年前的八月底,要说生日也确实快了。
“那就出去玩吧。”真正过生日的发话了。
顾斯年欢呼:“好耶!”
“你想去哪啊?”顾珥问。
“......不知道欸。”
“那你喊个球啊!”顾轻梧扑上去作势要锤他。
顾三辰认真地思索着:“要不要买个蛋糕?然后出去吃一顿什么的?”
“......”依然是顾一珩,“都不用,我不想过。”
众人:“为什么啊?”
“因为很累啊。”顾一珩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现实,顾翎一掌拍上额头:“我真是服了你了。”
最后众人一通劝说,还是没能让他们老大改变主意,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咬死了不过生日,只同意大家一起出去玩。
他们在里头唇枪舌战,顾翎一边当广播剧听了,一边掏出笔记本开始摸鱼敲键盘。
她的聊天软件忽然弹出一条新信息。
【六水:嗨,这两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出来吃饭?】
【六水: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哦!】
顾翎:“......”这是谁啊?
【翎羽:哪儿啊?】
【六水:就在我们公司附近,到时候你直接来公司这边吧?】
等等,公司,还有这个略有些眼熟的昵称......张淼淼?
上回两人出去吃烧烤的时候好像是有交换联系方式来着,但她们什么时候熟到能一起出去干饭的地步了?
怀着疑虑,顾翎应下了这突然的约。
【翎羽:好,具体什么时候?】
【六水:明天吧。】
【翎羽:知道了,你专心工作,不然当心我跟你老板告黑状。】
【六水:求饶.jpg】
那边没再发消息过来,顾翎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擅长应付这种局面。她把手机丢到边上,打断了脑中的洗脑大会:“跟张淼淼聊得热火朝天的又是谁?”
众人的声音一瞬中断,过了几秒顾斯年才弱弱地问道:“张淼淼......是谁来着?”
“不是吧,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顾翎说,“就是六水儿,胆子只比你大一点的那位。”
顾斯年:“禁止人身攻击!”
不过说到这个外号他也想起来了:“你说她啊,她怎么了?”
“她貌似跟我熟了起来,约我明天出去吃饭,”顾翎声音里透着怀疑,“谁偷偷拿手机跟她聊过天了?”虽然她不会阻拦大家上网聊天,但仅限于二次元,像张淼淼这种三次元里有联系的她向来自己处理,省的对方从忽上忽下的聊天态度里发觉不对。
结果这回所有人都说:“没有啊。”
顾翎:“......”
顾翎:“难道只是她自来熟,我看起来这么好相处的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顾三辰笑着说道。
“好啦好啦,既然有人约你出去吃饭,那就去咯,”顾斯年这么说着,“你也得交点朋友啊。”
“嘶......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什么意思啊!”顾斯年怒道。
顾翎听得失笑:“就是吃顿火锅,怎么搞得这么认真。”
顾一珩终于发声了:“那个,虽然我没有故意搞气氛的意思。”她声音里无波无澜,“下周就是顾卓阳的生日了,你确定你还有出去玩的心思?”
众人:“......”气氛一霎降至冰点。
“老大,你就不能不提吗......”顾三辰扶额。
“我不提的话,等明天吃饭吃到一半再想起来?”顾一珩说。
“问题不是这个,”顾珥跟着帮腔,“后天就是你的生日耶。”
顾一珩似乎隐隐有些烦躁:“我都说了我不过生日。”都是你们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地在那起哄加计划。
她这话说得着实有些无情冷漠,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加让人难以呼吸。顾斯年忍不住说道:“不要说得好像全是我们自作多情好不好?”
小会议室里,顾一珩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其间意思不言而喻——难道不是吗?
她这么多年从没过过生日,今年也不知道这帮家伙吃错了什么药,非摁着她过。
“......”
“够了。”顾翎开口,“不想过的话就不过了,咱们后天只是单纯出门玩而已。”
虽然给两天后的出行定了性,但这之后几个小时都没有人说话,大家沉默地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似乎在有意识地避免交谈,生怕一不小心又踩着谁的雷区,引发新一轮的不明显的争执。
顾翎没去调节,她给顾杨打了电话,把常萍上门的事情说了。
“什么?她去找你干什么,你没被她气着吧?”顾杨听了个开头就很紧张地问道。
“谁气谁啊。”顾翎笑笑,“她走的时候脸都快歪了,我真替给她做整容的医生默哀。”
“那就好。”顾杨说,“对了,下周要我来接你吗?”
提到这个,顾翎脸上的笑容褪了些许,思索片刻才道:“不用,我也不想出风头。”
“你不带知时哥过去吗?”她又打趣道。
顾杨似乎是在电话那头“切”了一声:“我脑子有病啊现在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嗯嗯嗯好好好,您可真是新时代好老婆呢。”顾翎说,“还有事,挂了啊。”
“等等,谁是老婆——嘟——”
顾翎忍着笑撂下手机,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寰宇公司顶楼,总裁办公室,顾总黑着张脸把手机“pia”地拍在桌上:“气死我了......”这个妹妹怕是不能要了。
第二天傍晚,张淼淼从五点半开始就频频看向手机的时钟。六点的钟声一响,她立刻拎起包包,挤在下班的人流当中往外走去。
门外满满当当全是下班回家的人们,左右两条道分得几位清楚,也因此某个站在原地的家伙被格外凸显出来,成了最格格不入的那个闲人。
顾翎穿着休闲款的卫衣牛仔裤,难得将头发扎在脑后,碎发底下好看的五官显露出来,不过多少带着些颓废和无所谓的感觉。她看着手机,不时抬头看看天色,又低头打了两个字。
张淼淼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翎羽:你好了吗?】
“嗨!”
顾翎收了手机抬头,就看到六水儿灿烂的笑容:“抱歉久等啦。”
“我也是刚到。”她自然而然地回了一个笑容,“你带路。”
张淼淼说的这家店其实顾翎去过,味道确实不错,但火锅这种东西一个人吃没有什么意思所以她吃的次数不多。今儿多了六水儿这么一个能聊得起来的同辈人,倒也还算开心——说同龄顾翎自己都不好意思,两人差了四五岁呢。
“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吃饭了?”饮料喝了两杯,顾翎忽然问道。
张淼淼愣了愣,眼神发直:“啊?”
“不是吧你喝饮料都能醉?”顾翎在她眼前挥了挥。
“不不不......我就是最近太忙啦,”张淼淼条件反射盯着她的手看,险些盯出了个斗鸡眼,“上回那家烧烤不是你请的嘛,总得给我一个回请的机会,不然我良心不安。”
顾翎:“就这?”
张淼淼点头:“就这。”
顾翎哭笑不得:“有这个必要吗?交个朋友还算这么清楚。”
“就是因为在交朋友才算得这么清楚嘛,”张淼淼一看菜下完了就对边上的面条伸了手,“你以后长点心眼吧,我看你这样儿好容易被人卖掉还帮人数钱的。”
“......”到底是谁容易被人卖掉,六水儿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两人的胃半斤八两,吃饭都属于比较细嚼慢咽的类型,最后愣是把一顿晚饭吃成了夜宵。张淼淼和顾翎说再见的时候明显心情很好之中带了些疲惫,不然以顾翎的生物钟还能再留她三个小时。
“下次再见咯!”六水儿挥手。
顾翎歪头笑笑:“嗯,下回再见。”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了床,在衣柜前面踌躇了快半个小时才挑好出门的衣服。
这是她少有的出去玩的经历,毕竟对一个家里蹲来说出门堪比处刑。不过家人比这个的分量要重,所以她很乐意辛苦自己一天。
说是出去玩,她也不想去玩鬼屋啊密室逃脱啊什么的——对,因为队伍里有三个怕鬼的,而且他们这些日子真鬼见得不少,已经审美疲劳了。
最后在顾珥的命令下,他们去了一家游乐场。
开学在即,游乐场里的人比八月中那会儿要少不少,很多项目都能在一刻钟之内排到。顾翎鲜少这么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有些束手束脚的,动作全靠脑中的几个家伙指挥。
“过山车过山车!那个超级好玩的!”
“嗯,要不要去趟鬼屋?”
“顾三辰你自己想死别拖着我!”
“附议。”
“哇小翎你看旋转木马干什么啊?想玩那个?”
顾翎下意识反驳:“没有!”
反驳完她才发现自己说出了声,幸好手机一直按在耳朵旁边,看着就像是在打电话一样。
“去坐摩天轮吧。”顾一珩忽然说。
总算有个正常点的建议了,顾翎如蒙大赦,迈开腿就往园内最高的建筑走去。
乘坐摩天轮的大多是情侣或者带小孩的夫妇,她孤零零一个人看着倒有些奇怪了。顾翎以一己之力扛着六个人坐上轿厢,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她开始缓缓上升。
对于恐高的人来说,上升的过程就好比缓刑,尤其轿厢并不算特别平稳的时候更加让人手心出汗。但对不恐高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看风景的过程,注视着高楼渐渐被抛在身后,目力所及之处越来越远,平白就会有一种踏风纵云的飘忽感觉。
顾翎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她紧紧盯着地上代表着人的不同颜色的小点,盯着永远不会移动的大地。
其他人倒是都被高处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一直喊着要她往远处看。
顾翎依言抬头,望向太阳的方向,任由带着轻薄凉意的光包裹住自己。
“小翎。”
低沉的女声在耳畔轻轻响起。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
顾一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