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康家的大宅门被人叩响,没一会管家就领着手下出来给人开门,言行毕恭毕敬,再簇拥着人到客厅。
“老爷在打着高尔夫,我去告诉他一声您来了。”给人添上茶后康管家马上起步要去后院,郑庭深稍抬手将他唤停,“不用了,不必打扰他的兴致。”
管家颔首称是,随后又嘱咐女佣将果盘里的东西全换上新的。郑庭深就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他忙里忙外,唯恐招待自己这个“客人”不周。
半盏茶的功夫门口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咦,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郑庭深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道:“刚来不久。”随后又向另一道身影打招呼,“舅妈好。”
康思存今年不过十七,正处于活泼爱玩的年纪,见难得回家里一趟的表哥来了,面上笑容止都止不住。——“表哥,你下次来先告诉我们一声嘛。”说完便一屁股坐在了郑庭深的旁边。
郑庭深正想开口,就见他舅妈刘小佳蹙眉看向自己儿子,语气颇为严厉,“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在客人面前也这么不知礼数。”
康思存不乐意了,“妈你在说什么?表哥什么时候成客人了?”
“人家的家都不在这,自然就是客人了。”
“大姑姑在这啊,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无论住没住一起都是一家人。”
“懒得理你。”刘小佳索性乘电梯上了三楼的卧室。
郑庭深全程只默默喝茶并未发表任何言论,脸色也不见有何异常。
“表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大姑姑好像今天要去外地开会,早上七点钟司机就载着她出门。”康思存见亲妈走了后索性盘起两条腿靠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根香蕉,边啃边含糊不清地和自家表哥唠嗑。
郑庭深倒是不知道这个消息,只“哦”了一声,说道:“是嘛?”
“好像有个厂房出了什么事,她得过去看一眼。”
“她和你说的吗?”
“不是,是我妈告诉我的。”
郑庭深依旧只是点点头。
待到烈日当头时,客厅才又出现了新的身影,正是在后院打高尔夫的康老爷子回来了,一同陪着的还有自己的小儿子康芮,两人一眼就瞅到了正欣赏着墙上油画的郑庭深。
“庭深来啦?”康老爷子刚过八十大寿,但身子很健朗,人也红光满面,满头银发保养得极好,整个人看上去很有精气神。
郑庭深回过身点头示意,“姥爷好。”说罢又看向另一位,喊道:“舅舅。”
康芮挨着自己老爹一起坐下,没来得及喝茶便问:“你妈今天出去了,你不知道么?”
“她没和我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郑庭深很自然地接过管家手里的茶壶,给两位长辈添上了新茶,又双手扶着杯子递到他们跟前。——“何况因为工作原因我比较少过来了,今天就见见长辈们也是很好的。”
康老爷子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常年喝惯滚烫茶水的他并没觉杯中温度有多高,只用手指在桌面敲了几下,而郑庭深当然丝毫不含糊地给他重新添上。
“你爸爸还在华远集团?”
“五年前升上老总后就一直在那了。”
康镇生眉间一片思索,似在回忆着什么东西,“最近跟一些老朋友聊天,他们说你叔叔近期还会再往上走,估计这回也能带着你父亲一起。”
“他们之间的事我不大清楚。”
没等康老爷子发话,康芮倒先有些急了,“你是郑家的大少爷,你应该多关注自家那边,多打听一下风向,才能给我们康家带来好处。”——“没事三天两头往这跑什么。”他嘟囔一句。
康老爷子面上不喜,只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当着自家外甥的面你在胡言乱语着什么?”
康芮听完也直接起身上了三楼。郑庭深暗笑果然是两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午饭时康老爷子让郑庭深坐在了他边上,后者打量了下周围,问道:“姥姥呢?”
“她去做礼拜了,明天有事去不了所以提前了。。”
康思存刚答完就被他妈妈低声呵斥了,“就你有嘴了?吃你的饭去,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
“小佳,饭桌上不要说孩子。”康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用极平淡的语气地说道。
刘小佳面上闪现出一丝不自然,忙赔笑:“今天的鱼有刺,我是怕孩子不注意就被卡住了。”
“啊仁,跟厨房说以后端上来的鱼肉里边不能有刺。”
康管家点头称,等饭局结束后果然去了厨房那边交代。
饭后郑庭深躲房间里消食,他开始有些后悔来这个大宅院,更后悔跟严律己说自己没时间,那可是对方第二次正儿八经地约自己出来。想着想着他便又给回了消息过去—
TS:我后悔了。
那头过了四十分钟才回他—— 。:后悔什么?
TS:后悔和你说没时间。 。:哦。
TS:如果你肯给我一颗后悔药的话… 。:怎么给?
TS:再问一遍。 。:怎么给?
TS:我是说你把昨天的那句话再问一遍。 。:周末有空?
TS:有。
那边又没了消息,郑庭深想他应该在做实验,反正自己每回和他聊天他都说自己在做实验,一天下来起码十四个小时都泡在实验室。
又在房里睡了一觉后终于来到下午,而康莱在此时也终于回来。但她没着急见自己儿子,反而是去了书房,那儿有她爹和她弟弟。
三个人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郑庭深已经下到一楼继续欣赏着客厅、走廊、宴会厅等墙上挂着的油画,还瞥见他那不省心的舅妈时不时地端着杯咖啡在书房门口徘徊。他有些想笑,但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假装没看见,继续欣赏着世界名画。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人才终于出来。康老爷子脸上依旧不见什么表情,事实上家庭医生就曾叮嘱过老年人最好不要太大的心理波动,免得引发血压、心率等问题。而他舅舅依旧一副看谁都不爽的脸色,用郑庭深的话来说就是简单到直白。至于他母亲康莱本人,也是渐渐继承了老爷子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比起自己亲弟弟可是有很大的收敛。
“庭深来了。”康莱面上欢喜地拉着郑庭深坐下,对面则是康老爷子跟康芮,后来右边的单人沙发上又多了弟媳刘小佳。
五个人各有各的心思,聊天也不在同一频道上。郑庭深母子俩在聊着些琐碎事,刘小佳则暗暗打听公司的情况,康老爷子一边糊弄人家一边又抽出精力跟儿子聊天,总之热闹非凡。
有人在家里陪着说话,郑庭深总算觉得没那么难熬。只是他又忽然觉得,自己母亲是不是也像今日的自己一样,没有可以谈心的人,没有能肆意放松的时候,就连在家里都要紧绷着一根弦。
稍晚些时候康老夫人终于回来了,作为虔诚的基督教徒她每个周末都要去附近的教堂做礼拜,年年如此,除了坐月子的那两个月。
“哟,庭深来啦?”康老夫人的身体虽然没有老伴那么好,但在同龄人之中也是佼佼者,她认为这是主在庇佑着她,每次临睡及吃东西前也会更加做着虔诚的祷告。
“姥姥好久不见。”郑庭深起身将康老妇人迎过来,坐下时顺带夸一句,“好些日子没见,瞧着您老人家是越来越年轻了。”
“呵呵~”康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看向大家道:“瞧瞧咱们庭深就是会说话。”——“我女儿教出来的好儿子!”她强调一句。
郑庭深勾唇微笑,康莱则是跟自己母亲唠起了磕。聊天进行到一半康老夫人往厅里扫了一眼,问道:“思存去哪了?”
“他上同学家玩去了。”
“这可不行啊,”康老夫人语气不自觉中带了点严肃,“孩子还要考试呢,他不出去留学啦?”——“你们做家长的要适当管管孩子。”
“妈,”刘小佳面上多有不满,言辞中也带了点抱怨,“孩子自己会有分寸。而且我们怎么教是我们自己的事,放心吧妈。”——“毕竟思存是我亲自生下来的,作为亲妈我还能害了他不成?”
话音刚落就见康老夫人的脸色迅速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