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香时分,阮氏梅坐在自己住的窝棚门口,一手托着下颇一手捏着一段树枝在地上乱画着想心事,就连沙苏背着一只大挎包回来了都没注意。
沙苏走近时,阮氏梅才回过神来。
阮氏梅站起来:“买回来了?”
沙苏点点头,进了屋。他把挎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摆在桌子上,大部分是药品、绷带、药棉等,还有一些食品。他注意到阮氏梅心事很重的样子,试探地问:“你……怎么不高兴?不舒服吗?”
阮氏梅:“没有。”
沙苏:“你真打算救这个美国人?”
阮氏梅:“我还没想好,看情况再说吧。”
沙苏:“好吧,我相信你不论干什么事,总是有道理的。但是你要小心啊。
阮氏梅点点头,拿起药品检看着。
沙苏:“我去做饭了。”
阮氏梅:“你先烧一桶热水……他实在太脏了。”
汤姆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虽然还不能动,而且伤处还很疼,但精神好了许多。他想,死神可能不会光顾他了。已经是夜晚了,屋子里点着一盏汽灯,反而比白天亮多了。
沙苏端着一大盆热水进了屋,阮氏梅抱着一大包药品,提着一只木桶也来了。汤姆知道,他们这是要为他清洗伤口。沙苏帮助阮氏梅把汤姆抬到一块木板上便无声无息地出了房门。
阮氏梅试试水温,把要用的物件和药品准备好,对汤姆说:“请不要害怕,我受过战伤救护的专门训练。我现在必须把你弄干净,但是我没有麻醉药,你如果怕疼就把这块毛巾咬在嘴里。”
汤姆:“谢谢,小姐,我想我能挺得住。”
阮氏梅不再说什么,轻轻地解开汤姆身上的绷带。结了痂的地方用消毒药水浸湿后再用剪刀一点一点地剪掉。
汤姆胸腹上的枪伤由于发炎、化脓显得很吓人,但没有伤及心脏。这也算是他的幸运了。阮氏梅再清洗时,汤姆疼得咬紧牙关浑身颤抖,可他一声不吭,每当阮氏梅朝他瞟上一眼时,他甚至还努力报以一丝微笑。阮氏梅不禁暗暗赞叹,这个美国人真是个硬汉子。
清洗消毒后,阮氏梅把一捅血水倒掉。当她再次回到汤姆身边时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但她还是俯身解开了汤姆的裤带。汤姆知道她要为自己擦洗下身,为了避免尴尬,他干脆闭上眼睛。
阮氏梅脱掉汤姆的内裤,脸上顿时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烧感。当然,她对男人的下体并不陌生,但汤姆那粗大的生殖器还是让她心中一阵狂跳。好在汤姆闭着眼睛,她急忙镇定心神,面容严肃地用毛巾沾了水为汤姆擦洗着。洗干净后,她又为汤姆打了几种针剂。最后,她给汤姆换上了干净的衣裤。
一个星期过去了,阮氏梅每天都要给汤姆打针吃药,隔两天换一次药。汤姆虽然仍不能下床,但伤口已不再发炎,只要静卧不动,连伤口的疼痛感都很轻微了。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一个星期阮氏梅很少和他说话。既然人家不主动开口,汤姆也只好保持沉默。
阮氏梅见汤姆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一天天好起来,决定和他谈一谈。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她已经考虑好了一切。她让沙苏把汤姆抱到室外放在躺椅上晒太阳自己在汤姆身旁席地而坐。
“汤姆,我想我们该谈谈了。”阮氏梅审视着汤姆因恢复了血色而更显英俊的脸,不知为什么,这张脸能让陌生人感到亲近。
汤姆:“小姐,我一直等着您说这句话哪。”
阮氏梅:“我可以告诉你,这里不是俘虏营,只是我和我的朋友暂时的宿营地。
汤姆:“朋友?你是说……我还以为你们是……”
阮氏梅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谈,便抬手制止道:“好吧,现在谈谈你自己。”
汤姆有些戏谑地说:“小姐,这算是审讯吗?”
阮氏梅笑了一下:“也许是……就算我个人的审讯吧。”
汤姆也笑了:“这不公平,因为你知道我的名字,而我却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阮氏梅:“我叫阮氏梅。”
汤姆:“谢谢。可是……从何说起呢?”
阮氏梅:“随便,你的家庭、你自己,凡是你愿意告诉我的。”
汤姆:“我……出生在弗吉尼亚,我父亲是位将军,参加过二战。哦,我的名字叫卡尔·汤姆,毕业于西点军校,后来被派到西贡,在特种勤务大队服役,军街是上尉。我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乔治,他有一个女朋友,但还没结婚……”
阮氏梅:“你呢?你也没结婚吗?”
汤姆:“没有,我连女友都还没找。对了,我妈妈叫詹尼弗,是个美人,我们一家四口外出度假,常被人误认为是一位父亲带了三个儿女出来玩……我这么说不知你满意吗?”
阮氏梅:“很好,说下去。”
汤姆:“阮小姐,我看不出来谈论这些家庭琐事对你有什么用,我想这是你的一种审讯技巧吧?”
阮氏梅笑了:“好,这些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谈。你们这一次来了多少人?”
汤姆:“十个,包括我。”
阮氏梅:“他们呢?”
汤姆:“七个人死了,是我看着他们死的。一个人不知下落,估计也死了。
还有一个就是尼尔斯,你说他被你打死了。”
阮氏梅:“你不相信吗?他被埋在那边的林子里,等你能走动了可以去看看。”她朝右边的树林指了指。
汤姆神情黯然。
阮氏梅:“我杀了你的同伴,你是不是在恨我?恨不得也杀了我?”
汤姆:“不,小姐,我想这个问题不能这样简单地说是或者不是。你是越南人,我是美国人,我们两国正在进行战争。很多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我想说……我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