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事更难抉择。阮氏梅虽然要叛逃,但她毕竟是越共军事情报局的特工。汤姆很清楚,不答应阮氏梅的要求,她不仅不会再为他治伤,反而会再在他身上添几个枪眼。怎么办呢?汤姆偏偏在这个需要慎重思考的问题上一筹莫展了。
抛开阮氏梅的身份不提,单是她的美貌就足以令汤姆动心了。不言而喻,要把阮氏梅带到美国去,最好的理由就是使阮氏梅成为他的妻子。汤姆不是没有过性经验,十七岁那年,也就是报考西点军校被录取的那个暑假,他和几个同学开车远游。考上西点的兴奋劲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同学们发现平日里很少欢笑的汤姆一下子变成人群中最活跃的一个,受他的感染,大家玩得非常开心。夜里,一个叫柯利尔的女孩子赤身裸体地钻进了他的帐篷。汤姆当时被吓傻了,但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儿在这种时候还能怎么样?尽管是被动的,他们俩还是做了爱。当那最后一刻来临之际,汤姆抱紧了柯利尔。这件事汤姆一想起来就脸红,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那个叫柯利尔的女孩子也再没见过。现在突然要娶一个女人为妻,没有思想准备不说,她是个越南人也好,可这是爱情吗?绝对不是,说它是一桩赤裸裸的交易倒更准确。不管是爱情还是交易,反正摆在汤姆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拒绝就是个死,做成这笔交易就意味着今后几十年要在羞耻和痛苦中挣扎。这两条路汤姆都无法接受。那么还有第三条路吗?有!应该有,只是暂时还没有在汤姆脑子里延伸开来。这条路必须是既能保持住军人的荣誉又要活着回到部队去。而保住荣誉就必须完成任务,否则九位弟兄的死就毫无意义。
汤姆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至少有一粒弹头留在了胸腔里,锻炼身体或是搬抬东西时只要用力稍猛就剧痛难忍。不过,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天赐福了。如果能回到部队,再做手术把弹头取出来。现在汤姆最担心的是随着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和阮氏梅摊牌的日子也就临近了。汤姆越急越想不出来办法,最后干脆什么都不想了。
阮氏梅对汤姆的照料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在这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汤姆居然偶尔能喝到牛奶!汤姆想不出她是怎么弄来的。汤姆不是冷血动物,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对阮氏梅还真的产生了些许爱意。阮氏梅和他已是无话不谈,每每谈到伤心落泪时,汤姆甚至想把她抱在怀里说些安慰的话,但一想起她的身份又不敢做出过分亲昵的举动了。
阮氏梅通过和汤姆的相处、交谈,对他有了更深的了解。汤姆不像政治宣传中所说的那种美国兵。战场上他会奋勇拼杀,但那是一个军人的本分,而日常生活中的他既温柔又可人。阮氏梅甚至想到汤姆会是一个很不错的丈夫。汤姆的伤已经好了,时间不等人,局里可能正在查找小分队和她的下落,她绝对不能再和03基地联系。现在必须尽快实施自己的行动计划了,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她决定把行动计划告诉汤姆,并要他同意。
阮氏梅是个绝项聪明的女人,她当然能看出来汤姆的犹豫。但她权衡利弊,装作浑然不觉。她的计划经过了几次修改,当汤姆一身脓血时常昏睡的那几天,阮氏梅就萌生了叛逃到美国去的念头,这时她是想利用汤姆,并且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达到目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汤姆了解的加深,她发觉汤姆正是她理想中的男人。她暗自把汤姆和张建华作了比较,张建华是那种让人震撼、让人崇拜却难以亲近的硬汉,而汤姆则多了几分柔情。现在她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美国小伙子。至于汤姆是否爱她,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他的命是她捡回来的,就凭这一点他也不应该拒绝帮助她。没有慢条斯理地培养感情的时间了,一切都要加快,那就把一切摊开吧。
这是一个雨夜,雨下得不太大,但下得持续不断。吃过晚饭后,沙苏照例回另外一间屋子休息去了。阮氏梅把汽灯拧亮了一些,然后和汤姆并排坐在床边。阮氏梅郑重其事地说:“汤姆,我们最近几天必须离开这里,因为局里肯定已经派人找我了。这里离边界太近,很危险。你的身体怎么样?”
汤姆意识到最后摊牌的时刻到了,一时间他的心情有些慌乱。他一边胡乱应付着一边紧张地思考:“这么急?我想……不会吧?”
阮氏梅:“你不要小看越南的情报机构,他们与你们的中央情报局相比一点也不差。只要他们对我起了疑心,很快就能找到我。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长了,他们肯定会认为出了问题。”
汤姆:“我的伤……虽然好多了,可是弹头留在这里面,很疼……我们怎么走呢?”
“这不成问题,”阮氏梅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就是要和你谈一谈我们的行动方案。明天沙苏会去换一辆保险一些的汽车来,我估计最迟三天他就能回来。沙苏在老挝各地都有关系,有他开车,你扮成一个病人躺在车的后座上,我们选择一条不太好走但不会遇到麻烦的路,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可以到达泰国边境。进入泰国我们就安全了。沙苏把我们送到泰国边境就和我们分手,他已经联系好护送的人把我们从边境送到曼谷,以后的事就全靠你了。对了,钱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带的钱足够我们到达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