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两人依偎着坐在房门口闲聊。汤姆这一晚的话特别多,唠唠叨叨地把自己儿时的趣事一股脑地讲给阮氏梅听,又讲了军校生活和进入军队后的一些琐事,至于和越共游击队如何作战的事他回避了。阮氏梅靠在汤姆怀里静静地听着,虽然汤姆认为有趣的事她并不都觉得好笑,但还是不时地笑着。她的心中充满柔情蜜意,夜晚、森林、小屋、静谧的黑暗中爱人的倾诉……这一切简直就是童话般的梦境啊!阮氏梅真希望时间就此凝固,永远、永远……
夜深了。汤姆谎称太疲劳,想好好睡上一觉,便让阮氏梅单独睡。阮氏梅为汤姆的身体着想,当然没有异议。两人亲吻了一阵就各自安歇了。
汤姆又一次站在界碑前。他的心情很复杂,再往前,每走一步都意味着增加一分危险。他是一个战士,早已锻炼得不惧怕危险,只是猜想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阮氏梅。离开窝棚时,他特意到阮氏梅的屋门口待了一会儿,听着她熟睡中均匀的呼吸声,在心里呼唤着:“梅,我走了。我去尽一个军人的职责。如果我永远回不来了,希望你不要恨我。我是爱你的,原谅我没有告诉你我要做的事,因为我害怕丝毫的犹豫会使我变成一个可耻的懦夫。等着我,上帝会保佑我的!”这些话在汤姆心中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他在床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也是这几句话。汤姆背着从床下找出的冲锋枪,揣了一把沙苏挂在小棚柱子上的绝缘钳子,硬着心肠走了。他不知道阮氏梅什么时候能看到纸条,他不敢想她看到纸条时会是什么样子。
汤姆望着自己来的方向,眼眶里竟噙满了泪水。不!不能回头,上帝保佑……
汤姆向03基地走去,没有停顿也没有再回头……
一个班的巡逻队例行公事般地沿着每天巡逻的路线走着。这一圈就要走完,前面就是基地大门了。他们没有看见身后几十米处有一条黑影闪过。也许他们一生都不会知道假如这时有谁回头看上一眼将意味着什么。他们回去休息了,黑影也不见了。电网内侧,一个游动哨兵似乎听到附近有什么异样的响动,忙用手电筒照射着向四周观察,但他什么也没发现。
汤姆见哨兵关了手电筒,继续向远处走去,轻吁了一口气。这次他不敢直接把铁丝剪断了,而是用力将铁丝夹出一个缺口,然后再用钳子扳断。这活几还真够他受的,一用力胸部就疼,更要小心的是钳子绝不能同时碰上两根铁丝,一短路就会惊动整个基地。所以,当他在铁丝网上剪开一条几十公分的口子时,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他用钳子夹住豁开的铁丝网,尽力向两边拉。确认自己能钻过去了,才紧贴地面,先把冲锋枪推进去,再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着身体。爬进铁丝网后,汤姆把压倒的草扶起来,尽量使它遮挡住缺口。游动哨兵的脚步声又接近了。汤姆蹲在草丛中等待着。两名哨兵边走边小声嘀咕着。汤姆注意到一对哨兵一般走上百十来米就转身往回走,似乎分配了固定的巡退范围。按照他设计好的计划,本来是要干掉游动哨,抢夺一套越军制服。但是,在两秒钟之内打倒这两个士兵容易,确保不出响动却太难了。只要有一个士兵发出哪怕是短促的叫声一切就都结束了。汤姆不愿冒这个险,他等两个哨兵走过去才继续向前爬。
根据爬行的大致距离推断,地下军火库就在前面。果然,再向前爬行几米就摸到水泥浇注的什么东西,像是一道护墙的项端,因为再向前摸是空的。汤姆小心地探出头去,发现下面有四五米深,两点烟头的闪亮映出抽烟人的头部影像和位置,那里是仓库的大门。这个人造的天井从空中是看不见的,因为与地面齐平的是一张伪装网,像是一片草地。天井面积不小,两条回形针状的车道盘旋着通向地面。汤姆发现距离太长,没有办法对仓库门前的两个哨兵实施突然袭击,必须在接近他们时使他们以为是同伴来了。现在最起码要搞到一项越军的军帽。他缩回身子,向四周观察着。零星的手电筒光不时闪现,汤姆心里有了底,别看哨兵不少,但密度不大,再加上灯火管制,只要不弄出响声,干掉一个哨兵是不会被发现的。于是他后退了一点,想寻找一个合适的目标。
两个人影不知从哪里走来,走到仓库那里消失了踪影。汤姆看了看天空,估计此刻是凌晨一点钟左右,这两个人一定是换岗的哨兵。不出所料,天井里一阵嘻嘻哈哈的说笑过后,一个人影冒出了头。这人回头说了句什么就走了。汤姆知道机会来了,急忙向那人走过的地方爬去。又一个人影从天井那边冒出头来。也许是想到马上就可以睡大觉或是吃夜餐,这人还惬意地吹着口哨。突然,口哨声戛然而止,这人的脖子上多了一条胳膊。
仓库门外刚换岗的两个哨兵显然是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叫起来的,站着都直打哈欠。他俩坐在石台上掏出烟来抽。忽然,他们听到口哨声,抬头一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护墙顶上。天太黑,看不清是哪个连队的人,肯定是转悠累了坐下休息的。他俩没在意。不一会儿,这人顺着坡道走下来,脚步声透出懒散和无聊。两位哨兵还是没注意,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抽烟聊天,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的生命在两秒钟之后就走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