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从西安开出,走走停停,用了两夜三天时间才到达南宁市。当车速刚刚减慢,张建华便在杂乱得如同开了锅似的喧闹声中从窗口跳了出去。他随着惯性向前跑了几步便优哉游哉地走下路基,朝市区边缘走去。 张建华在南宁市住了一宿,第二天当他出现在长途汽车站时,已换上了军装,现在即使被抓住也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 从外表上看,基地像是一片普通的部队营房,作为与外界隔离的象征的铁丝网疏疏落落,有的地段甚至只剩一根水泥桩孤零零地竖在草丛中。但张建华知道,这方圆近十平方公里的基地外围和接近地,看似毫无防范,实际上,由多种仪器构成的监视网连一只野猫都不会放过。 通过基地的第一道岗哨时,张建华已发觉哨兵神情有异,连平时喊惯了的“张教官”三个字都忘了喊。张建华换了通行证后,若无其事地向第二道岗哨走去。这里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树林和灌木丛,里面隐藏着电网。 一条通道便是这道特殊围墙的大门。 张建华把通行证交给警卫,这时,他不用回头就已感觉到身后有四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用枪口对着他了。一位干部模样的人从值班室走出,对他说了声:“跟我走!” 北京口音!张建华明白自己被捕了。 一间用办公室临时改为审讯室的房间里,窗户用布帘严密遮挡住,张建华的双手被手铐铐在背后,一身军装已是血迹斑斑,烂成破布条了。他的脸上也流着血,但他仍若无其事地站在屋中央,用嘲讽的目光看着审讯他的几位来自北京的军人。 一位满头大汗只穿背心的军人声音嘶哑地喝问:“你把你们家的老反革命藏到哪儿去了?快说!” 张建华轻蔑地说:“你他妈的才是反革命哪!” “叭”的一声脆响,武装带抽在张建华的脸上,血又流了出来。张建华瞪大愤怒的双眼,全身肌肉绷紧了,但他随即又放松下来,心中道:还不是时候。 另外三个人扔掉烟头走过来,一人说道:“王处长,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来收拾他。” 姓王的处长扔掉皮带,退到沙发前坐下,恨声道:“妈的!这小子真硬,给我朝死里打!” 一人来到张建华面前,一边从腰间解下皮带一边盯着张建华说:“小子,你不是教官吗?我还以为你们当特种兵的都是铜打铁铸的哪,怎么一挨打也流血呢?今儿我倒要看看你扛到什么时候才服软!”说着,挥舞着皮带猛抽张建华,另外两人也解下皮带。 门开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喝道:“住手!” 三个审讯者停住手,王处长也站起来,低声叫了一句:“陈司令……您……来了。” 陈司令员是基地的最高指挥官,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政委和几名警卫员。 “简直是乱弹琴!”陈司令面色阴沉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不是跟你们讲过吗?不能在这里审讯!你们看看外头,几百名越南学员都盯着这里,国际影响啊!懂吗,同志?” 王处长干笑道:“司令员、政委,张建华这小子太顽固、太猖狂,拒不交代问题,军委办事组现在急等他的口供,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陈司令员下巴一扬:“给他打开手铐!” 王处长犹豫着,见司令员满脸怒气,只好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为张建华开了铐子。警卫员搬来一把椅子让张建华坐。 “张建华,”陈司令问,“你明确地回答我,你是不是救走了你的父亲?”